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受尽儿子和媳妇的奚落。再早几年;深圳第一个公开发行的股票“深发展”上市的时候;也是无人问津的;不得不由政府官员带头购买;其情形有如他们在危难时刻高喊“共产党员跟我来”。看来深圳市的领导人抓住了一个有决定意义的机会。他们对邓小平说了这件事;邓说:“允许看;但要坚决地试。看对了;搞一两年;好了放开;错了纠正。”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有极大的煽动性;不然;田纪云也不会在几天后到证交所视察时开口就说“股票是个好东西!”深圳也不会在邓刚刚离开;就把说了好几个月的“新股上市”付诸行动。 1992年2月28日;深圳股市第一次进入国际市场;从这天起;全球一百五十个国家和地区都可以同步看到这里的股市行情。那时候中国还没有证监委;刘鸿儒只是国家体改委副主任;已经在这证交所里投入他的激情和智慧。上午9时;他侧耳倾听深圳证券交易所开市的钟声;眼看着蓝色电子显示屏上出现海外投资者的第一次叫价;激动不已;可惜没有成交。大家不甘心;等啊等;心急火燎;过了四十八分钟;第一笔终于成交了———南玻A股两千股;很小的一次交易;但震耳的喝彩声还是在他周围响起来。“今天是深圳股市走向世界的第一天”;他对身边的记者说;“给我们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吧!”大家拥过去合影;有十几个人;都是笑逐颜开。那时候像他们这样激动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站在旁边看着;纷纷说:“这些人不是有病吧?” 可是春天还没过去;就没有人再说那些热衷于股票的人“有病”了。人心已然大变。大家知道了康柏华之死;反倒是责备多于同情。有个人说:“今天来一个自缢;明天来一个服毒;不把正常的股市给坑了?”大多数人没有这么冷酷;但也一致同意康的心理过于脆弱;这是发财路上的大忌。是啊;他已经忍受了十五天啦;假如他不是寻了短见;而是咬紧牙关硬挺着;再过九天;到5月21日;股市就会一飞冲天;他也就梦想成真了。 此前我们谈到上海和深圳两个证券交易所开创之初;全都在艰难中挣扎;巴望着解开身上的约束;这是1991年的事。到了1992年5月中旬;情况并没有好多少。政府还控制着股票价格;所有股票都戴着一顶“最高涨幅”的帽子。也有人说;这不是“帽子”;而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5月21日;“盒子”终于打开了。上海证交所的股票价格全面放开。这一天对于上海的价值;有如2月28日对于深圳。这意味着政府对股票价格不再横加干预;听由股民哄抬或者打压。消息提前十六个小时传出;好像一阵风吹过这座城市;把持续了好几个月的沉闷气息吹散了。市民亢奋起来;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汇聚到证券公司。股市已经收盘;但这依然不能阻止人群的膨胀。毫无疑问;明天是个好日子;无论天气还是人气;都是如此。午夜时分;人群没有散去的征兆;只等着太阳升起的时候股票大涨。一个记者到处跑了一圈;回来趴在灯下;挥笔写一句:“上海有几万人正在街头熬过长夜。”四川中路的海通证券公司门口;一个花甲老人向人群发表演说:“这回该狠狠搏一记了。小阿弟们;机会错过不会再来了!我年轻的时候白相股票;常常是三日两头不吃饭的。”全城三十家证券交易点门口;这时候都已人山人海;有人干脆扛来躺椅。发表演讲的;朗读报纸的;扎堆儿交流经验教训的;一片沸腾。一位老者牵着三尺女童路过这里;自语道:“真像‘文化大革命’。”女童仰望爷爷;好奇地问:“什么叫‘文化大革命’?” 是有点像“文革”;不过只是形似;若说其中神韵;完全是两回事。60年代中国人心中只有一个“与人奋斗”的念头;现在则充满了发财的欲望。有人连夜驱车跑到杭州;把这一百八十公里的沪杭公路弄得通宵车水马龙。那时候只有杭州能“异地委托买卖”上海股票;这些人深夜赶路;显然不是为了去看西子湖畔的桃红柳绿;而是为了追赶次日第一时间的股票交易。到达杭州的时候已是黎明;朦胧晓色中;却见浙江省证券公司门前早有一条由人组成的长龙。这座秀丽恬静的城市现在也和上海一样;躁动地等待着这个朝霞满天的早晨。 开盘后的气氛果然不同凡响。摆脱了控制的股票价格;就像摆脱了约束的人心世情;扶摇直上。新股老股携手并进;两天涨了百分之一百三十四。到这个星期五收市的时候;上海股市出现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奇观:面值一百元的“豫园股票”以一万零九元收盘。西方世界有个股市奇迹;说的是微软公司股票从这时起;十年涨了三十三倍。可这“奇迹”哪里比得上当日小小“豫园”———五天涨了一百倍再加九元! 送走春天;迎来夏天。上海股民的大家庭里每天增加一万人;有三十万人了;大家全都像过年一样快乐;但是当初给股票价格摘“帽子”的那些官员现在胆怯了。他们在出奇制胜以后;不肯乘胜前进;反而忧心忡忡起来。人们后来都说这些官员昏庸无能;其实这是过于苛求。让政府官员领导股票;本来就是勉为其难。50年代初共产党取缔股票市场的时候;他们中大多数不是没有出生;就是还在襁褓中。他们的股票知识;并不比茅盾《子夜》的读者更多。他们被那“潘多拉盒子”里面跑出来的“疯狂”、“嫉妒”和“罪恶”吓坏了;正在想办法把它们塞回去。6月1日;上海证交所率领它的二十多家“会员”;浩浩荡荡开进“文化广场”。这广场其实是个大剧场;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没有座位;空空荡荡。政府叫股民们都到这里来;告诉他们;股民太多了;而股市委托代理点太少;实在挤不下;所以才在这里开辟新的交易柜台。这想法不错;但是官员们却又自作聪明;要所有柜台只挂“委托卖出”的招牌。换句话说;这叫“只许卖不许买”。9点刚到;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大多数人一看就觉得苗头不对:政府只许“做空”;这股价还有不跌的?人人心中乱成一团;广场秩序就更乱了。大家前拥后挤;全都喊着要卖;还不到三十分钟;就把隔离栏杆冲得七零八落。几个官员赶到当场;一看大势不好;赶快宣布暂停营业。那时候政府就是这样来“领导”股市的;也没有人说他们瞎指挥。什么“政策面”、“基本面”一类的说法;也是好几年以后才由股评家的专业术语变作老百姓的口头禅。
第二部 风云际会(1992—1994)第5节 盛世无英雄(2)
第二部 风云际会(1992—1994)第5节 盛世无英雄(3)
售表窗口里的气氛并不比外面轻松。空调大开着;还是很闷;递进来的钱全都湿透了;点钞机失灵了;营业员不得不把纸币一张张摊在桌上;用卫生纸擦干。自从拆开箱子清点认购表的数量开始;大家就在拼命忍着内心的激动;一边卖一边左顾右盼;频频观察别人的脸色和举动。监督人员倒是寸步不离的;可也都是心不在焉。人人心怀鬼胎。“因为每个人都有大把的身份证锁在抽屉里;几万几十万的私人现金也早早放进自己的金库了。”一个营业员后来坦白说;“我们职工都心照不宣;按兵不动。”眼见那几个监督人员提进几个黑皮包来;制服庄严;神态肃穆。经理胆子小;又和这些人素不相识;但却看出那些手提箱里装的全是现钞。一阵短暂的沉默;一个家伙不再肃穆;笑一笑;提上一个黑色公文箱。这边一大堆人霍然起身;他们等的就是有人开头。“你敢我们还不敢?”于是个个转身;拿出一把身份证和一捆钱;谁都怕自己拿少了;转眼间表格就被席卷一空。新聘来的外地保安员只买一百五十张;是最少的。分完了表;女人们有些害怕;男人们商量对策。经理给大家打气:“哪个点上没私分?查谁?”于是大家心里稍安;捂着包走出来。外面还有挤成一堆的人群;一阵被蒸发起来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像在地狱一般。“看着这些男男女女;我打心眼里可怜他们。我捂着包;揪着一个同事;打的士回家了。” 卖表格的人都跑了;买表格的人还被蒙在鼓里。后面的人更猛烈地往前涌;前面的人更猛烈地往外涌;如同海浪撞击着岩石;让人恐惧。现在轮到警察疯狂了。喊叫、咒骂甚至拳头都没有用;情急中挥舞警棍。一个河南口音冲着警棍高叫:“这儿也是共产党啊!怎么敢这么无法无天哪!老百姓不是人哪!”一个香港人看到这场面;先是笑:“中国人有这么高的投资热情啊!”接着就哭了:“怎么能用皮带去对付这些热情的投资者呢?”记者们把照相机镜头从人群移到警察身上。“不动手这场面怎么收拾呀;老天!”一个警察赶紧解释;“我嗓子都喊哑了;衣服湿透了;没有用啊?人那么多那么疯狂;简直像一群野牛。”闹市中心那些豪华商店的老板们;现在全都抱怨那些外地来的男女:“这些混蛋;以为深圳遍地是黄金啦。”说实在的;要说这些人有什么过错;充其量不过如此。 稍有功名加身或者权势在握的人转而谋财;有好几个月的历史了。到这年夏天;经商之风已经蔚为壮观。人们不约而同地用“大海”来描述“市场经济”;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把经商称为“下海”。没有谁会忘记这个激动人心的季节。此前他们对商人的说法不一;但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己与商人联系在一起。此后他们投身商界;有些人将成就大事;另外一些人则一事无成。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平生目睹中国的无穷变幻;也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成功;早就看破红尘;可是这一年“下海”对于他们价值观念的冲击最大、影响最深。他们不是辞职就是改行;不是当了董事长;就是当了总经理;再不就是公司顾问或者文化个体户;有一个人还成了一个养着六十条种狗、一百八十条玩赏狗的养狗场场长。 我们不妨看一下“下海”者的名单:有薄熙成;他是党的元老薄一波的儿子、北京市旅游局局长;有邵长权;他原来是辽宁省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个处长;有李宁;他是“体操王子”;奥运会金牌的获得者;有两个“林黛玉”———越剧演员王文娟和电视连续剧的演员陈晓旭;和一个“贾宝玉”———越剧演员赵志刚;有黄婉秋;她是刘三姐的扮演者、三十年前是中国人心中清纯善良的偶像;三年前是桂林市文化局副局长;有茅善玉;沪剧明星;上海人称其“小周璇”;有崔万增;北京林业大学外语系党总支书记、副研究员;有朱逢博;上海轻音乐团团长;有阎惠昌;中央民族乐团首席指挥;有刘晓庆;一个既刻苦又招摇的女演员;有程浦林;青年话剧院的编剧;有张海迪;一个双腿瘫痪、一向以教育青年树立崇高理想为己任的山东女青年;有申军谊、吴玉华、李娜、韦唯、张暴默、盖丽丽、阎青、解晓东、解晓卫、那英、安冬、景冈山、赵新军;这都是当时最走红的歌手;有黄宗英;一个多情善感而又雄心勃勃的报告文学作家;有陆文夫;住在江南水乡苏州的一个恬静从容、喜食精美菜肴的作家;有《人到中年》的作者谌容和她的儿女们;还有王朔;一个满嘴油腔滑调、被人叫做“天才”、“鬼才”、“小痞子”、“二流子”、“流氓”、“文盲”、但却拥有无数读者的邪门作家。 1992年;王朔三十四岁;还长着一张娃娃脸;面相和善;说话刻薄。不论人家把他说成什么;他始终埋头写作。迄今为止;他写了一百万字的小说和二百万字的剧本。他的作品总有几分流气;洒脱不羁;充满了对主流道德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