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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下来之后,好一会都没有动弹。
小个子一讲出了“我姓钱”这三个字,白素便已然知道他是甚么人了。
她从小就听得她父亲白老大讲过,在全中国的各帮各会之中,从来没有人不服他,
敢和他反抗。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本是白老大的助手,姓钱,叫钱万人,身怀绝技,
和白老大不同的是,他不像白老大那样,有著好几个博士的头衔。
在白老大的一生之中,只有钱万人一个人,敢于和他作对,白老大要运用全副精神
去对付他,才能将他赶走,听说他去从军了,以后便没有消息。但是白老大却还时时记
得他。
白老大记得他的原因,是因为钱万人的中国武术造诣,绝不在他之下。白素知道,
不要说刚才钱万人是出其不意地将她摔出去的,就算是讲明了动手,她也不会是对手!
钱万人在张将军的手下,那对白素来说,简直比被加上了手镣和脚铐更糟糕。
她呆坐了片刻,才在一张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她甚至于不作逃走的打算了,因为对
方既然要将她押解到神宫去,岂会放松对她的监视?
白素迷迷蒙蒙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又被押上了车子,这一次,车厢中
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素,另一个则是钱万人。
钱万人老是寒著一张脸,坐在对面,白素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当天晚上,在经过了近十五小时的飞机航程之后,白素觉得车子又在地面上行驶了
,路面可能是凹凸不平的山径,因为车子震得厉害。
等到车子再停下来的时候,车门打开,钱万人领著白素走了出去,她向四面看去,
只见崇山峻岭,高不可及,有好几个山峰上,都积著皑皑的白雪。
那些山峰的雄伟峻峙,全是白素所从来未曾见过的,白素立即知道那是甚么山脉,
因为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座山脉,如同这个山脉那样地雄伟、壮观、使人想到宇宙之
浩大,而人是多么的渺小。
大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再向前去,是一条大卡车开不进的小路。
在小路口子上,停著四辆小型吉普。
三辆小型吉普上,全是武装的兵士。一看到了那些兵士的制服,白素便凉了半截。
因为她明白,自己已到了甚么地方了!
另一辆空的吉普车,在一个兵士的驾驶之下,倒退了回来,停在白素和钱万人的旁
边。
白素默默地跨上了车子,才道:“派这许多人来押运我,不是小题大做了么?”
钱万人笑道:“这许多人不是来押解你的,这里不很平静,你是知道的,到处都是
流窜的武装反叛,我们不得不小心些。”
白素冷笑道:“你倒肯承认这一点,那说明你们的统治,是多么不得人心!”
白素上了车,钱万人坐在她的旁边,两辆满载兵士吉普车在前开路,一辆殿后,车
子所经过的山路曲折,陡峭,足足一天,全在赶路。
第二天,要赶的路,甚至连吉普车也不能走了,约有六十名兵士,在两个军官的率
领之下,和钱万人、白素两人,一齐骑著马,向前驰著。
到了傍晚时分,马队在一座极大的寺院之前,停了下来。那座寺院本来一定极其辉
煌。但这时在黄昏的斜阳中看来,却说不出的苍凉。
那座寺院的一大半全都毁了,可以看得出,是最近才毁在炮火之下的。因为在废墟
上,还未有野草生出来。寺院所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在那一小部分的寺院建筑上,还可以看出这座寺院原来的建筑,是如何地惊人,在
断墙上,可以看到寺院的内墙,有一部分,竟全是涂上金粉的!
在寺院未曾被毁于炮火的那一部分中,也有著驻军。钱万人在军队中的地位显然十
分高,因为一个少校带著警卫员迎了出来,一看到钱万人,便立即敬礼。
那一座寺院,即使是残余郚分,也给人十分阴暗神秘的感觉,所有的神像,全都给
搬走了,许多神龛都空著。
白素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小的房间中,她所得到的,只是一盘饭菜,一盏小小的菜
油灯和一条军毯。
那间房间,甚至是没有窗子的。由于寺院是在高山上,高山的气温十分低,所以也
不觉得怎样。白素考虑,这间房间,可能是僧侣的忏悔室。
白素在地上的羊皮褥子上躺了下来,望著油灯的豆火,心中说不出有甚么感觉来。
到了午夜时分,枪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但有枪声,而且还有炮声夹杂著,看来那是反抗者的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
炮声愈来越愈近,每一次炮声之后,地面都震动著。白素跳到了门前,用力地撼著
门,但门是紧锁著,白素刚待退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地上,发出“格”地一声响。
那一声响,在枪声和炮声之中听来,十分低微,但是由于那一下声响来得十分近,
几乎是同白素自己,跌了一件甚么东西在地上一样,所以令得白素突然间吃了一惊。
她连忙低头,向发出那“格”的一声响的地方看去,可是却并看不到甚么。
白素呆了片刻,那“格”地一声响,又传了过来。
声响是从地下传来的!
白素不知道何以在地下会有声音传上来,她连忙跨出了一步,吹熄了油灯。
那间不过四公尺见方的小房中,立时变得一片漆黑,到了甚么也看不到的程度。白
素又沿著墙,向前跨出了几步,伫立在墙角中。
白素站定之后,屏住了气息,一动也不动,过了不多久,又听得“格”地一声响,
令得白素惊异莫名的是,在这一下响之后,地板之上,居然出现了一线光亮!
那真的是一线光亮,才出现的时候,只不过有三呎来长。慢慢地,光线加宽了,宽
到了一吋左右。
第四部:改变主意神宫涉险
白素已足可以看清,地上一块三呎见方的大砖,被慢慢地顶了起来:那是一个暗道
的出入口!
接著,一个人的上半身出现了,他一手执著枪,一手执著手电筒。他还未曾发现白
素,白素也不出声。
那人从暗道中出来,转身,就在那人一转身的时候,那人看到了她!他陡地一震,
手中的手提机枪,立时扬起。
而地道中又有人钻了上来。
从地道中上来的第二个人,竟是一个僧侣!手中,也持著枪,神色十分紧张。
一看到那个僧侣,白素便明白了!
那是反抗者的游击队,他们一定是这所寺院原来的主人,所以他们知道有这条暗道
。而寺院外面的进攻,吸引了驻军的注意力,另外一股人,则由暗道进入寺院,里外夹
攻。
白素这时候却处境尴尬,因为她两面不讨好。她将如何向从地道中钻上来的反抗者
解释她是同情他们的呢?
白素眼看著一个人一个人,自地道中穿了上来,而等到上到第四个人的时候,那僧
侣持著枪,走向前来,竟以十分流利的英语问道:“你是甚么人?你是军眷,还是军队
中的工作人员?”
她忙道:“都不是,我是他们的俘虏,是张将军将我自印度押回来的。”
那僧侣呆了一呆,立时用他们本族的语言讲了几句话。这时候,那小室之中,几乎
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听到了那句话之后,起了一阵骚动。
白素又道:“我绝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在印度的时候,见过章达先生和萨仁先生。
”
白素的话,又引起了一阵震动,一个年轻人把一柄枪,塞到了她的手中。白素接了
过来:“你们里外夹攻的计画很好,但是人数少,要大量利用手榴弹。”
那僧侣将白素的话,翻译了一遍,人丛响起了一阵赞同的低呼声。那僧侣又道:“
我们有手榴弹,每人大约有八枚。”
白素道:“那我们还等甚么?”
她端起了手中的手提机枪,向那扇门,扫出一排子弹,一脚郏顺鋈ィ巧让耪�
地坍了下来。
在白素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陡地窜了出去,他们的身手,十分矫捷,在地上打著滚
,滚出了六七呎,手臂连挥,已抛出了四枚手榴弹。
四下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墙壁震动,大地颤抖,浓烟迷漫,白素俯著身子,向前
冲了出去,许多人跟在她的后面,冲出了那条走廊,只见前面浓烟之中,全是手忙脚乱
、仓皇失措的人影!
驻在庙中的驻军虽然多,但是因为庙外的攻击十分剧烈,所以都在忙于防守,忙于
向庙外还击,却未曾料到在这时候,一股勇不可当的健儿,从庙宇的中心,向外攻了出
来!
白素扫出了几排子弹,手榴弹也被纷纷抛出,庙内的手榴弹爆炸声一起,庙外的攻
击更厉害了,几下隆然的炮声过处,庙墙被攻坍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自外面传了过
来。
听那阵阵的喊声,围在庙外的,怕不有一千人以上!
而钻进庙来的虽然只有七八十人,那七八十人,却如同插入心脏的一柄尖刀一样,
发挥了最大的战斗作用,东冲西突,所向无敌!
庙内的士兵,有一部分中了枪,有一部分被手榴弹炸死,还有一部分被坍下来的墙
压住了动弹不得。更有一部分,正在急急忙忙地进行“光荣撤退”。
白素东奔西突,她想要寻找钱万人,可是钱万人却不知道到甚么地方去了。
不到半小时,围在庙外的人便冲了准来,他们尽可能地捡拾著武器,七八门山炮被
拉著向山下拖去,这座已毁坏得不像样子的庙宇,当然不利固守,胜利了,便立时撤退
。
白素跟著人潮,退出了破庙,她的身上,也多了好几柄枪,在人丛中,她遇到了那
个僧侣。
那僧侣向白素竖了竖大拇指:“打得好,你跟我们一齐回根据地去,好不?”
白素道:“如果你们欢迎的话,我当然去。”
那僧侣哈哈地笑了起来,用他们的语言将白素的话高声叫了一遍,围在他们周围的
人,也都夹杂地大笑了起来,那僧侣笑道:“他们在笑你居然讲出了这样的话来,你是
我们最忠实的朋友,怎会不欢迎你去?”
白素也笑了起来,她感到在她周围的那些人,豪爽、粗犷,和他们相处,绝不需要
客套。
许多人一齐簇著下山,到了山坡上,便自动排成了五队,每一队有两百多人,一齐
以极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不一会,五队人便穿过了一条峡谷。才一出峡谷,便看到一队马队,成一字排开,
在前面相候,两骑马策鞭向前奔来。
千余人突然高叫了起来,他们叫的甚么,白素听不懂,但是看他们的神情,一定是
在高呼胜利,而策骑前来的两个人,自然是这一群人的首领。
就著微弱的星光,白素向前看去,只见那两个人,全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
的面色沉重,衣著粗陋,但是却仍然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十分有教养的人。
白素被一群人簇拥著,来到了那两个人的面前,那两人便从马上下来。那僧侣向那
两个人,讲了几句话。
那两人一齐转向白素,其中的一个,以标准的牛津腔英语道:“欢迎,欢迎,我是
萨仁的堂兄。你觉得奇怪么?我是牛津大学的法律系的学生。”
白素知道这地方的一些贵族子弟,都十分有教养,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而她一听
得对方是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