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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陪笑道:“办得急,好多亲戚朋友都没有通知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我是他亲戚还是朋友啊?
我批评他:“结婚这么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呢?”
“不办不行啊。”高个子示意他老婆的肚子,我才发现他老婆怀孕至少有三个月了。
我会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其实心里一个劲笑居然世界上还有奉子成婚这么老土的事。胖女人也尴尬地陪笑,大概怕他丈夫又说出什么有伤体面的事,赶紧道声别,把高个子拉走了。边走边小声问:“他是谁啊?”“不就是上个月我在车站接你,跟我一块儿等人的那位吗?”“什么?只见过一次面?好象几十年的老朋友似的!”“我觉得他挺好的,跟他说话挺投缘。”“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说不定是国际拐卖人口的。见一面就跟你称什么哥们,好象非来我家朝贺什么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不知道安了什么坏心。”“你别把谁都看成坏人。”“就你这种傻样好骗!”……
我在镜子前站了站,想看看自己究竟长得是什么坏样,身后却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余利。”
“安生,这么巧碰上你。怎么,买东西啊?”
“是啊。”
“买什么?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左右看看,小声说:“我打算拐卖人口,不过,刚才还没发现合适的。现在嘛……嘿嘿。”
余利笑了:“啊,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是啊是啊,你怎么这么聪明?看来我的计划要流产了。”
“别逗了,上次我说给你拍失忆专题,你还说我拐卖人口呢!”
我看了看余利,只见她穿着一件紧身背心,一条牛仔短裤,衬托出修长的腿,细细的腰,屁股绷得圆圆的,一对乳房象两只乳鸽,在背心下展翅欲飞。说实在的,这样的尤物站哪里,哪里都是诱发犯罪的高危险区。
我调侃道:“那咱们互相拐卖?”
余利惊喜:“你是说同意我拍这个节目?”
我郑重地点点头:“不过,我不喜欢一男的老跟着我,而且一看那种专业的大个机器就害怕,老是有违章被抓住现场暴光的错觉。我要你给我拍,就用个微型数码摄象机,看起来休闲一点,我才能表现得自然。”
“OK,没问题。”
“为了加深我们的交流,我建议今天咱们共进午餐。”
“好啊。”余利显然兴高采烈。
吃饭的时候,我不断给余利讲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饭喷我一脸。看来,我们的革命友情已经牢不可破。我暗暗算计,在什么时候向她提出上床,以进一步增进两国间友好合作,推进双边贸易健康发展。
老唐把他那辆破富康停在我面前,然后从驾驶室出来,坐上了前排副座。见我愣着,招呼:“怎么了,快上啊!”随即想起我失忆,低低地骂了句:“操,还是我来开。明天你自己请个司机吧。”
我摇摇头,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老唐夸张地系上安全带:“你他妈行不行?别跟哥们玩儿命啊。”
“我他妈就玩儿命怎么着吧,哈哈,坐好了。”
富康“呼”地冲出去,吓得老唐脸都绿了:“哥们,慢点。要不,停车,我打的去。过几天老子就结婚了,可不想陪你疯。”
拐入主车道,车子平稳地行驶,老唐才松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他妈怀疑你并没有失忆。你是不是欠谁钱,假装失忆想赖帐啊?”
“我还怀疑你他妈是不是欠我钱,见我失忆想赖帐呢。要不,干嘛对我这么好,把车借给我使?”
“操,我他妈算养白眼狼了,这么多年当你是兄弟照顾你,竟然说哥们欠你钱!你他妈还不知道欠老子多少情呢!要不是我,你这家破公司早垮了。”
“嘿,借个车就上纲上线了哈。你这破车不是一直搁在车库没用吗?我这也算发扬雷锋精神,帮你使使了。”
“操,我在银行还有几百万没用呢,是不是也要你帮我使。”
“没问题,只要哥们说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把钱帮你花了。”
把老唐送到车库,他上了他那辆别克。
“嘿,我说,老唐,咱们今晚不上哪里乐和去?”
“我得回家报个到,人家今天亲自下厨弄两小炒,我不好意思不赏光吧?要玩儿,回头给我电话,我找个借口溜出来。”
“你他妈还没结呢,就成妻管严了!”
“我这不是给她下点迷魂药,让她放松警惕,以后好开展地下工作吗!”老唐解嘲,关上车门,一溜烟走了。
我不紧不慢地把车开到医院,停好。
住院大楼前面的草坪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鸽子在城市上空成群飞翔,住院大楼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象个容光焕发的病人。一只小皮球滚到我的脚下,我抬脚截住了它,正要踢,一个小孩跑过来。
“叔叔,谢谢你。”
是个光头小男孩,正是我小时候作文当中经常描写的“大大的眼睛镶嵌在脸上”。那双眼真的大得出奇,好象并不是面部的一部分,随时有掉落的危险。我把皮球捡起来递给他:“小朋友,怎么一个人玩啊?妈妈呢?”
小男孩指了指远处,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夕阳里微笑着看着这边,见小男孩回头,远远地挥挥手:“绢子,谢谢叔叔。”
绢子?原来是个小女孩。脸色苍白,看来是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
绢子再次谢谢,拿着小皮球跑远了。我一直看着她在草坪上同她妈妈一起嬉戏,突然酸溜溜地感到生命的脆弱与坚强。他XX的,这世界上,还有谁比孩子更能这么自然地享受生命呢?
我眯着眼,茫然地地穿过草坪,正要走进住院大楼,身后传了一个女声:“安生,等等我。”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余利,她手里拿着一台微型数码摄象机,风姿绰约地跑过来,引得满草坪的人都侧目观看。她跑到我身边,满脸激动:“太棒了,我刚才拍下了你和那个小女孩的画面,你难得表现出这么温情的一面。”
我不屑:“这么说,你一直以为我是个冷血动物?”
“不是冷血,是你老没正经,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
“奇怪了,我倒觉得我一直都很正经,而且特真诚,是不是现在的人脑子里没‘真诚’这个词汇啊?要不怎么我老被人误解。”
“就你这一脸的坏笑,还真诚呢!”
“怎么了?难道面对一个赏心悦目的美女假惺惺地板起脸啊?”
“你说什么都有理。”
“不是我说有理,事实就是这个理。你这就开始上岗了?”
“嗯,为了拍一期好看的节目,我从现在起,将二十四小时和你寸步不离!”
“哦,是吗?很荣幸。我正要上厕所。”
余利冲我扬扬手,并没有真打下来:“你真坏。”
这句话差点让我起鸡皮疙瘩,怎么就他妈没有一点新鲜的词汇,对一个男同志的好感非得用“你真坏”来表达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是恶俗如此的语言,由一个美女脱口说来,还是让我受宠若惊,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不亦坏哉,轻佻地牵住了她扬起的手。
余利笑着说:“嘿嘿,来事了哈!”却并没有抽手。
“鉴于您对我的高度评价,我怎么也得表现表现,是不是?”
我们边说边笑来到四楼,推开412病房的时候,才放开手。病房里,“小丽”正在数落“小张”,“小张”见我们进来,象溺水的人见到稻草一样,赶紧亲切地跟我们打招呼。但“小丽”的斗志不减,依然唠叨个不停。听了半天,没有听出所以然,似乎是埋怨“小张”刚才在楼下打的开水没开,又象是谴责“小张”单位效益不好,再后来,又追溯到“小张”跟她结婚那年没有大摆宴席,最后的结案陈词是“真窝囊,没用的男人”。“小张”忍辱负重,频频点头。
妖妖摁响呼叫铃。一会儿,护士进来给妖妖取掉吊瓶,看见我们,正要把我们往外轰,却一下子认出了余利:“你就是都市话题主持人余利吧?”
余利点点头。
“啊,我最喜欢看你的节目了……”
余利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一个忠实观众,饶有兴趣地和她交谈。“小丽”对“小张”的批斗也并没有因为“小张”诚恳的态度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最新结论已经判定“小张”不是男人。病房里乱成一团。妖妖下床,悄悄地碰碰我。我陪着妖妖来到住院大楼前的草坪。
妖妖苦笑着说:“我老爸老妈就这样,老妈整天唠叨个没完,老爸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做出一副屡教不改的样子迎合老妈。”
“我倒觉得挺好玩,就象相声里的捧哏与逗哏。谁家有你们家那么好运气,天天免费看大戏啊!知足吧你。”
“我都苦恼死了,你还逗我!”
“话又说回来,让你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这么多年,是我的错,谁让我没早遇上你,把你解救出来呢!”我伸出双手,充满深情地握住妖妖的手,用力摇了摇,“同志,你辛苦了。从今往后,你算是找到组织了。”
“呸,对谁都那么甜言蜜语!”
“那可不!咱共产党的理想可是解放天下劳苦大众。”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
“妖妖,说实话,你告诉我,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没有勾搭成奸,怎么也得有点小偷小摸的行为吧?”
“谁跟你小偷小摸 了!”
“我这么个美男子放你面前,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淫亵之心?”
“越说越离谱了,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妖妖生气地背过脸。
“好好好,我不说。”
可是,陪着妖妖走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问:“别是你有了新欢,看我失忆,乘机抛弃我吧?”
“我真不理你了!你那么多女朋友,轮得到我来抛弃你吗?”
“我很多女朋友吗?都谁啊?”
妖妖不理我,直往前走。刚才在楼下碰上那个小女孩看到她,跟她亲热地打招呼:“姐姐,我们来玩球吧。”
小女孩的妈妈在一旁说:“绢子,姐姐手有伤,还是妈妈跟你玩吧。”
绢子撅着嘴:“不嘛,姐姐唱歌好听,我喜欢姐姐,就要姐姐和我玩。”
妖妖笑着对绢子的妈妈说:“没事,医院里怪闷的,我也喜欢和绢子玩。”
两人在草坪上欢快地踢起球来。我无趣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我问绢子妈:“这孩子得的什么病?”
绢子妈轻声说:“白血病,已经化疗了半年,医生说,康复的希望不大。”语气平淡,没有忧伤,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就象说孩子今天早上起来感冒一样。我想,也许是孩子的病让她麻木了吧。绢子妈看着绢子,继奇%^书*(网!&*收集整理续说:“孩子太小,什么也不知道,挺配合治疗的。我答应她,只要她好好配合治疗,康复以后带她去大海边。我们不能做什么,只能让她快乐吧。”
我本来以为我还得搜肠刮肚找俩词儿来安慰她,这下看来不用了,我顿时轻松了许多,再看妖妖和绢子时,提起了几分兴趣。绢子大概是妈妈有嘱咐,没有大范围奔跑,只站在原地和妖妖把球踢来踢去,两人就为这简单的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脑子一下子回到1989年的亚热带丛林。我们的游戏同样简单。
“跳啊,跳啊!”
扁脑壳站在坑沿,浑身冒汗,我们知道那不仅仅是天热的缘故。
大傻学着日本影片《追捕》的对白口吻:“跳啊!安生不是跳下去了吗?老子不也跳下去了吗?你他妈倒是给我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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