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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别离-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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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着艾山江的车技,甩掉身后的尾巴虽然困难点,但绝对没问题。所以,尽管有点紧张,但他很自信。然而,事情远没有他想的简单,就在这时,两辆同样是无牌照的轿车,向艾山江迎面驶来,由于刹车过猛,轮胎把地面摩擦出火星来。三辆车来了个前后夹击,把艾山江的车围在中央,他不得不把车停了下来。身后“宝马”车里下来一个蒙面人。艾山江略作思考,也推门下车。蒙面人嘴里含着一根烟,他把脸凑到艾山江面前,艾山江手里的打火机嗵地一下着了,给他点着。
  艾山江收起火机后,问:“还有什么事吗?”
  蒙面人吐了一个烟圈说:“咱们都是朋友了,就是想送你一程。没别的事。”
  艾山江无所畏惧地做了个手势说:“请便。”
  看到艾山江回到车里,前面的两辆轿车立刻调转车头,在前面开道,艾山江被夹在中间一直行驶到三岔路口处,往左拐是俱乐部方向,直行是县城方向,前面押着他的两辆轿车没有拐弯,蒙面人开的那辆“宝马”也一路追上去,他在黑夜里摁了摁喇叭,然后消失在县城方向。
  艾山江整个人才松驰下来,就像刚做完一个恶梦。这个蒙面人是谁呢?怎么会知道他的手机的?跟踪他的目的是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原以为自己做什么事情都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如此失败,好像一开始对方就在暗处,自己被动地处于明处,越这样分析,越觉得金地公司有问题。否则,一个小小的马房经理,何以被那么多神秘的人关心?虚惊一场,给他提了个醒:以后做什么事,尽量不弄出动静来。
  二
  安琪洗漱完毕沉沉地躺在了床上。灯熄了,她选了盛中国的小提琴曲《梁祝》作为背景音乐。按说自己该进入梦乡了,可她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做似的,想来想去,其实就是她力图克制,力图回避做的那件事:给艾山江打电话。她是又想给他打电话又怕打过去,想知道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想知道他回房间休息了没有,想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
  想这儿想那儿,安琪的睡意被各种想法赶跑了。她索性把手伸向电话,并安慰自己说:想打就打呗,反正问候一下又不过分。她光着脚丫站在床边,忙乎半天,才把上午抽空到邮局买来的一个三十分钟的录音带装进电话里。她想,这样的话,以后就算艾山江不给她打电话了,也可以欣赏他的录音啊。此刻,她急于想试试录音效果。
  艾山江的手机通了,响了八九下,却没人接。安琪就猜想,或许他睡着了?或许他正在洗澡?或许他在舞厅里,声音大听不到?或许他不方便接电话?她又打了一遍,还是通着,没人接。想想不对,她又打了第三遍,第四遍,通了,都没人接。奇怪啊,如果他睡着了,手机响这么长时间应该被吵醒了;就算他洗澡,也该洗完了。那么,他是在舞厅里太吵听不见?或是不方便接电话?还是,被人绑架了或半路被抢劫了?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安琪紧张起来,她在大脑里对绑架或抢劫这个事实进行了模拟想象,越想越害怕,她披上衣服,都有报警或冲到黑夜里去找他的想法了。但她稳了稳神,决定还是打手机吧。于是,每隔几分钟,她就打一次,起码打了十次,都还是那个结果。就在她下决心准备打车往俱乐部方向找他时,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安琪一把抓在手中,直觉告诉她,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人应该是艾山江,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哪儿?你终于有音信了。”
  还好,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是艾山江的,虽然他刚才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但他仍然平和地问:“丫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安琪松了一口气,气恼地问:“我打了不下20遍你的手机,为什么不接啊?你知道我有多么着急吗?”
  听到安琪后半句话,艾山江心里暖乎乎的,但他不动声色地抱歉说:“对不起,我把手机放在包里,又调到震动,所以没听见。我刚进屋,看到手机上有你的电话,就赶紧打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安琪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为啥不把手机放在身边呢?万一你的老板有急事找你,那你不是等着被炒鱿鱼吗?告诉你,干我们这一行的,一天24小时都得开机。”这句话一出口,安琪既觉得自己的语气过分亲昵了,又觉得在他面前有炫耀身份的嫌疑,心里便有些不安。转而又想,何不借题发挥探探他的底儿呢?于是,她还是用嗔怪的口吻说:“喂,你这人神出鬼没的,说好了在咖啡厅见面,突然又有事了;给你打电话又不接,我怎么觉得你不像个骑马的,反倒像干我们这一行的,神神秘秘的。”
  艾山江压低声音劝道:“喂喂丫头,我知道你对我今天没按时赴约有意见,也知道你根本看不起我这个骑马的,但你老拿你的职业来调侃我这可不对。如果你今晚给我打电话是为了让我道歉,我能做到;如果是成心戏弄讽刺我,我恐怕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应有的自尊心会驱使我再也不敢跟你这位大警察有来往了。”
  其实安琪没有错,可是话到艾山江嘴里,却是他受了伤害,安琪还无法计较他的强词夺理,怕他真的把电话挂了,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忙转移话题说:“喂,我很想听你说说话,能说说你的家乡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骑马的?”
  艾山江一听安琪不再纠缠那个严肃的话题了,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欺侮人家丫头,便温和地说:“丫头,我刚进屋,让我先洗把脸好不好?过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行吗?”
  安琪听了这样的语气,哪有不同意之理,便说:“好吧,我等着。”
  在回俱乐部的路上,艾山江还没有给安琪打电话的想法,但是经历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后,艾山江突然产生了想给她打电话的欲望,而且很强烈。今晚发生的事,无论阿米娜的纠缠,还是蒙面人的出现,都是不寻常的事,他真想对一个人倾诉,随便说什么话题都行,只要能缓解他内心的紧张就行。凭直觉,他对安琪的人品是放心的,而且安琪也盼望听他说话,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跟她聊聊天,在聊天中解脱自己的紧张感,在聊天中梳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是怎样的来头。还好,他感觉安琪对他没有厌倦。”
  大约五分钟后,艾山江躺到了床上,熄了灯,并且拨通了安琪的电话。他尽量想忘记今夜遭遇的惊吓,他的心还在嘭嘭嘭剧烈地跳着,他在内心对安琪道着歉:对不起了,我在利用你,来放松自己。
  他闭着眼睛说:“你想知道我的家乡什么样?啊呀,那是个让我想起来就心颤的地方,也是我在梦中经常去的地方。知道乌兰山北部吗?在我看来,瑞士也不过是乌兰山北部的一个盆景而已。我家就在乌兰山北部一个叫小东沟的牧场,我们那个牧场周围有许多牧民,加起来有五六千人吧,其中哈族占了70%,其它的成分是维族、蒙族、回族和汉族。我们那儿离县城要步行一个小时,我的小学和中学都是在那个县城读的书。我每天早晨六点钟就要起床,简单吃点饭,就开始步行上学。我们那儿是两座山夹着一条大河,我记得一到春天,那河水就哗哗啦啦地流着,声响可大了,各种小鸟也在林子里欢快地叫着。我们的学校分民族和汉族学校,我父亲坚持让我从小就上汉族学校,他希望我长大后有文化有出息。民汉两个学校隔一道墙,都是三层高的楼房。有时,我也会央求父亲同意,骑着马上学。我的许多小伙伴都骑马上学,我们总是在上学的途中比赛谁骑得快。对了,我骑的第一匹马叫‘白梁子’,它的鼻梁是白色的。每天下午放学回来,我总是迫不及待地骑着‘白梁子’到河边,一边让它饮水,一边把它洗刷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个头还没有‘白梁子’的肚子高,可每当我骑在它的背上时,心里别提有多威风了,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着我,特别自豪。尽管马背上的汗把我的裤裆都弄湿了。我五岁多时,下雪天还光着脚,穿着裤头在雪地里玩呢。在我们那儿,离牧场十几公里有个大草原,每年五月,放牧的哈萨克们就搬到草原上,一般他们会在七八月份搞赛马比赛,搞‘阿肯’弹唱会。知道什么叫‘阿肯’吗?就是我们那一带的民间歌手。我妈就是很好的‘阿肯’。每年的夏季,四面八方的歌手们都会聚到一起比唱歌,都是自编自弹的歌。我在四五岁时,父亲就教我骑马了,所以,八九岁时,每当看到牧民们在大草原搞骑马比赛时,心里就不服,老是想,我应该能赛过他们。”
  安琪简直听入迷了,原来艾山江生活在那么有田原风光的地方,真令她向往,她惊喜地说:“你太幸福了,竟然有一个‘阿肯’妈妈。那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首你妈最喜欢唱的歌?”
  在艾山江的理解里,民歌不仅在高兴时要唱,在忧郁时唱更有释放作用。此刻,他特别想唱歌,想唱一唱自己的心情。他问安琪:“你懂得我们哈萨克牧民转场是怎么回事吗?”
  安琪抢着回答说:“懂,就是牧民为了放牧,一年要在冬牧场、中牧场、夏牧场转来转去,转场多的牧民,一家能搬八十多次家,对吗?”
  艾山江说:“你的理解大体差不多,但有不准确的地方,等以后有空时我给你再解释吧。”他清了清喉咙,说:“现在我给你唱一首我妈教给我的《腊月里的转场队伍》。你稍等一会儿,我起来到阳台上去唱。
  安琪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后她回忆起这一次通话时,才明白了,其实他是想对着夜空唱,想对着茫茫的大草原唱,对着家乡的乌兰山倾诉自己的心情,他的歌声是那样的低沉、沧桑,像烙印般永远地刻在了安琪的生命里。
  转场的队伍在艰难地跋涉,
  —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
  只为寻找一处避风的岩洞,
  走穿了茫茫的旷野。
  用所有的衣物裹住身躯,
  —生活不可能再比这笨拙。
  可怜的哈萨克!难道命运
  注定你做这样的选择!
  体温似乎要降到零度,
  冷风依然在肆虐。
  儿童们却无忧无虑,
  在兴致勃勃地玩雪。
  一位后生在马背上颤抖,
  肩胛上堆起一层霜雪。
  寒流围困着畜群,
  大地仿佛被冻裂。
  年长的喊着“快下来跑步!”
  后生跳下鞍紧跟着乘马蹀躞。
  连绵的雪丘中寸步难行,
  人与畜群几乎在雪堆中淹没。
  少妇在马鞍上紧扶着摇床,
  马的四肢已经陷进雪窝。
  她使劲用脚跟扣动马腹,
  可怜的坐骑已精疲力竭。
  转场的队伍在继续奔波,
  高原的风雪更加暴虐。
  前面的路已被封闭,
  人们只能在附近暂歇。
  终于找到避风的洞穴,
  可以暂时抵御风雪。
  妇女们高兴地支起毡房,
  牧人的心情无比喜悦。
  转场的路程还很遥远,
  这只是临时寄宿的窝。
  腊月的风犹在吼叫,
  冻馁的弱畜在勉强啃雪。
  日日夜夜在风雪中颠簸,
  年年月月在马背上生活。
  瞧!年轻牧人如一座冰雕,
  月光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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