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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只是觉得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发了半天愣，林鹤鸣又放了张唱片。他知道自己此刻要听什么歌曲，朴树的《那些花儿》。
走到阳台上，今晚的月亮居然是圆的。恐怕又是农历十五了吧。几月？十月还是九月？农历和阳历应该相差一个月左右吧，那么应该是十月了。
第一部分彼岸烟花（1）
那些盛大的落寞和琐屑的情意，最初定格在记忆的左岸，随后在时光的尘埃里渐次流离；而右岸，是终年不散的氤氲雾气，辰光还没有把脚步迈进来。
——写在本书最冗长的章节前面
我没有见过刺猬，当然更没有见过刺猬的眼泪。这很遗憾。因为有首歌唱到“就像刺猬为分离掉眼泪”。我想那一定是动人心魄的一幕。
或许我的这个愿望过于残忍，看什么不好偏要看离人泪呢？不过也说不准，当一些有幸目睹流星雨的人欢呼雀跃之际，那些坚信“天上少一颗星地上少一个人”的虔诚心灵正在受到多么大的打击啊。所以最好不要去想这些孰是孰非。
认识李倩纯属偶然。那是我们班开中秋晚会的那天。大家都是刚来大学不久的Freshman，看上去中规中矩的，尾巴还没露出来。或许正是要通过一些活动来改变这种死气沉沉的班级气氛，于是中秋晚会应运而生。也无非是凑些钱买些零食然后通过某种游戏选出一些倒霉的家伙上台表演节目的那个式样。被选出来的家伙表面上如丧考妣，可其实有不少人心里乐得跟吃了蜜似的。大家深知，被动开屏的孔雀，更能赢得欢心。它成就了动物园里游客的那一点儿成就感。
我不知道李倩这只孔雀乐不乐意开屏。按理说只有雄孔雀才开屏。但她开起屏来绝对让人有“惊艳”的感觉。她是这样完成她的作秀过程的——
“大家好，我叫李倩，来自风景秀美的Y城，那里的人们都爱唱山歌。今天，我就为大家演唱一首《星星索》。”
妈的还押韵呢。
接下来，你听——
呜喂—— 风儿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呀随着微风荡漾，
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
这一唱不得了，那些先前唱过情啊爱啊的家伙羞得把头都钻到课桌底下去了。什么叫中文系？中文系是唱情歌唱通俗歌曲的么？中文系不来点高雅的怎么叫中文系？
鼓掌肯定是无比热烈的。只是接下来上台表演的家伙惨了。他们也想弄点高雅的，于是诗歌朗诵啊舞蹈啊什么的就通通出来了。比较有意思的是一个自以为很幽默的后现代诗人即兴吟诗一首——
我一个人坐在田野上
望着苍穹
啊
我是一个男人
这一次的鼓掌更加热烈。叫好声此起彼伏。表演者激动得连连敬礼。这家伙我认识，和我一个宿舍的，名叫刘默，于是我把手掌拍得火辣辣地痛。
妈的，什么世道什么破中文系？我祖宗八辈子造了什么孽把我弄到这破班里来了？正当我无比郁闷之际，一束漂亮的塑料花传到我的手里，然后响起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下一位上台表演者，林鹤鸣！”我操，那架势跟捡到一金元宝似的。
我一下子慌了神。要知道我虽然内心激情澎湃，狂傲不羁，可实际上我是个腼腆的男孩子，甚至有家伙说我“木讷”。这下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节目，而且是在刚刚一特具震撼性的节目后面，岂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抱怨归抱怨，在一片居心不良的掌声中我还是上台了。唱支歌吧，唱什么呢？这个念头一闪，先前李倩同学唱的《星星索》提醒了我，千万要高雅的。轮到我这只雄孔雀开屏了——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我叫林鹤鸣，‘树林’的‘林’，‘仙鹤’的‘鹤’，‘鸣叫’的‘鸣’。我来自江南，今天我想给大家唱一首《乌苏里船歌》。”
老实说我没有受过专业的民族唱法训练，只是从小受姑姑的影响喜欢随时随地哼几句而已。这一次我之所以要唱这种费力的歌，其主要目的还是想引起李倩的注意。
这里有必要对李倩作一番外貌描写。身高估计是165公分的样子，身材苗条，不太长的马尾辫，姣好的脸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俊俏的鼻子，嘴嘛，就用恰到好处来形容算了。总之，在我看来还行，不但不影响市容还为本市增容。另外，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笑起来无比娇媚——因为我对她的好感我不用“妩媚”。
在我们中文系一班是不乏美女的。当其他班级大喊“自古红颜多薄命，本班女生万万岁”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叫许英杰的家伙仿《十回头》作了一首《新十回头》：
本班女生一回头，蒙娜丽莎见了愁；
本班女生二回头，和尚也来抢绣球；
本班女生三回头，委内瑞拉没盼头；
本班女生四回头，四大美女齐跳楼；
……
第一部分彼岸烟花（2）
（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委内瑞拉，这个国家以盛产石油和美女著称，世界小姐环球小姐等选美比赛中委氏美女屡有不俗表现。另外，我并不觉得蒙娜丽莎是美女。）
我之所以要大肆描写我班女生赏心悦目的整体状况，无非是想说明一个问题：我对李倩的好感不单是由于她的外表，其对《星星索》的表现功力才是我对她刮目相看的真正原因所在。当然，这种好感也并非某些人所想的那般复杂，我只是想对我和她以后进一步的交往埋下伏笔。简言之是想同她做个朋友，而有没有发展的必要要看后事了。 继续说《乌苏里船歌》。虽然我有意省去了前面几句开腔，但还是用心唱的，唱得挺认真。结果可想而知，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林鹤鸣竟唱出这样大气昂扬且极具难度的民歌来，同学们肯定大跌眼镜甚至跌破眼镜了。我有意朝李倩的方向瞥了一眼，她的眼睛赞许得很是放肆。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晚会完毕后回到宿舍，刘默立即凑过来发问：“你自我介绍怎么能那样说呢？‘我来自江南’，这多含糊啊。是不是你觉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啊？你应该热爱你的家乡，具体地说出你家乡的名字…… ”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端起脸盆上水房了。这比拿香蕉塞他的嘴要实惠得多。对付这种人，我自有办法。我之所以不愿说出家乡具体的位置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正如周作人所说：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再说，江南分广义的和狭义的；让他们猜去吧。
我已经烦透了那种以出产地为指标的互划小圈子，这在我以往的生活及后来的生活历程中都深有感触。虽然中国历史上并无柏林墙，但国人自古以来在内心中形成的地理隔阂早已根深蒂固。身边就不乏这种热衷地域歧视的人，北方的动不动就说自己大气说“南蛮”小家子气，南方的三句不中意就说自己有素养说“北佬”鲁莽。当然，这些人往往错误地以为长江或黄河是我国地理意义上的南北分界线，更有人认为青海在乌鲁木齐。
这一点也不奇怪，不光国内分南北，许多省份互相排斥，一些省份内部也如此，乃至某个城市内部。甚至我童年时住的乡村有一条小河，于是有人以此为界分出经纬——我被无情地归类为“北部来的”。
再说刘默，其实他除了爱在具体问题上瞎折腾和不太讲究卫生外，其他方面还过得去。自我在校刊发表第一篇文章起，他就时不时地跟我谈文学。有次他问我喜欢看什么书，是意识流的还是蒙太奇的，我当时就傻了，心想这家伙脑子没毛病吧，于是丢下一句“对不起，我喜欢乡土小说和儿童文学”就走开了。
我们这个宿舍一共六人，只有我和刘默是中文系且同班。按理说我和刘默应该团结一致才对，可我实在对他没兴趣，脏兮兮的，老爱吟诗诵文，真他妈一落魄文人形象。但我一贯特立独行，对宿舍里的其他人也是点头之交，他就察觉不到我内心深处对他的排斥。说实话，我还挺同情他的。尽管这种同情似乎没有来由。
今晚我有雅兴，本想好好跟他谈一谈文学，问他你“一个人坐在田野上望着苍穹”和你“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关系。可念及他刚才背诵《忆江南》的德行就忍住了。
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据好事者统计，选择中文系的男生大约有20％是因为喜欢文学，30％是因为喜欢美女，50％是因为讨厌数学；而女生有30％是因为喜欢文学，70％是因为讨厌数学。这样一来，我倒释怀了不少，原来中文系就是这个样子的。再说我反正没有奢望过在毕业前将班上五十几号同学熟悉到在街上碰面能叫出名字的程度。一周就那么十几节课，其余的时间自由活动，倒也正合我意。
当然我不完全赞同以上那种统计方法，这个道理很简单，至少就许英杰而言，他选择中文系是因为既讨厌数学又热爱美女。
认识许英杰纯属必然。这话怎么说呢，我再强调一次，认识李倩纯属偶然，因为如果那晚那支塑料花没有传到她和我（请注意是“和”，不是“或”）的手里，我就不会认识她。当然我所说的“认识”是指那种比较深的“认识”，类似于“相识”。而许英杰则不同，他是我们班足球队的发起人，招新那天我欣然前往足球场应征，这是必然的事。自从中考完毕的那个暑假看了法国世界杯后，我开始对这种体育运动生起浓厚的兴趣来。高中时我也前前后后地入了好几个队，虽然一般情况下当替补。上了大学当然也想入个队。
别看我们班男生不多，可论起参加足球队就他妈都跟猛男一样抢着要JOIN IN。许队长招新的方法可谓别出心裁，“我来守门每人四次点球机会最后进球多的就算是队员，其余的继续努力以后还有机会”。他的话一完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结果我终于一球未进，许队长过来安慰我的时候我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当前锋人家有速度嘛。没想到深明大义的许队长竟然听见了，居然说，有种你就跑给我看看。我想这小子看上去还有点英啊杰啊的味道，没想到心里这么狠，真是最毒妇人心，哦不，真是人心难测啊。跑就跑，有什么了不起，这么一想我就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没跑出几步许队长发话了，回来！回来！我就乖乖地跑了回来。队长拿手狠狠地往我肩上拍了两下，说道，好！有个性！我喜欢！于是我发现了许英杰的隐形眼镜是湖水蓝的颜色，与此同时我成为我们班队的一名正式队员，一举告别替补时代。
第一部分彼岸烟花（3）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面对许英杰的这份涌泉之恩，我林某岂能熟视无睹？于是寻思着找一个机会报答一下队长的慧眼识英雄。请客吃饭那事太俗，不是我的作风。可天不遂人愿，两周后我就被开除出队。这两周里我们踢了两场年级联赛，我因为想在速度优势外拼命练习射门技术，结果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