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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逃到这里来了!”女人问。男孩点点头。
“你还是个孩子,真难为你了。”
女人说完就走近男孩身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要男孩也过来一起坐,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地中央的月影。那月光映照着地面,好美,像是红了脸的少女,让男孩感到很有安全感。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地面的月影。
不久,男孩先开了口。男孩觉得很不可思议,女佣人天天来做饭给他吃,还会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饭,并且一直跟他说话,但是男孩就是懒得回答她。对英国老师也是一样,他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但是这个白衣女人不同,男孩好像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就算对他自己的双亲,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当男孩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话时,双亲就已住院的缘故吧。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为什么这么问?”女人看着男孩。
“称呼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说你或阿姨之类的词吧!叫奶奶也行,要是你不生气的话,不过你真的很像奶奶呢!”
男孩想女人可能不会说出她的名字,他觉得有点沮丧,但他还是想跟她说话。
“如果不会失礼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鼓起勇气问。
“名字嘛,我有好多名字,有人叫我友代,也有人叫我春代,还有的叫我秋子或良子。”
“有这么多名字真好!”
男孩说着,不知为什么哭了出来。他好久以前就想这么哭了,这种声音多么令人怀念。“男孩没有名字……”他边哭边说。他说了很多,关于双亲、电脑的事,男孩和自己的关系,英国人老师,最近新买机子的系统、左脚烫伤的疤痕,许多有关他的事他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男孩喃喃自语着,身体开始往一边移动。当他说完时,女人抱住男孩的肩膀。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女人说。
“我是个跳芭蕾舞的,你知道什么是芭蕾舞吧?芭蕾舞对于人来讲可以说是最严格的训练。我已经到了极限,极限是说我的身体和年龄都已经到了跳芭蕾舞的极限,就是说我再也不能跳了。”
女人柔柔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流过男孩冰冷的心,抱着他的手和这声音让他不再想放弃自己。
“后来我的神经就出现了异常,我常对自己说,我会不会得了精神病?知道自己有这种症状却无能为力,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男孩点着头,他问;“像你这么坚强的人怎么会变得异常呢?”
“这个嘛!”
女人撩起头发,露出她的耳环。
“是送给我这个的人感动了我、改变了我。在我筋骨变硬时遇见了那个人,我为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而感动,他是那么的博学多识。你知道曙光女神吗?”
男孩点点头。
“那个人在阿拉斯加最北端见过曙光女神,女神教他好多称呼自己的方法。他只要吹起口哨,曙光女神就会出现在他身旁。我看见他站在雪地上吹口哨,曙光女神就在他头上飞来飞去,好美啊!真的很美,美得让我情不自禁地颤抖。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过游世界各地,是他改变了我,他自己也改变了。我们俩人决定一起从地球上消失,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生存。”
女人指着耳环。
“这只是个塑胶耳环,不会褪色。这个耳环的四周是个小小世界,我现在还活在这个小世界中,就算变成老奶奶,我还是会一直戴着它。当那个人送我这对耳环时,我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那耳环的形状不像菱形,也不是方形,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形状,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白光。它的四周确实像个小小世界。
女人让他摸了摸耳环,男孩问道:“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这样的世界吗?”
女人说:“你还是个小孩子,不可以想这样的事情。”然后她指着池面上的月影。
“那就叫银河,每当我想起那个人或是曙光女神时,我就来到这裹着银河。”《银河》是一首很有名的世界民谣,作曲者叫赫里马斯尼,曲调美极了。歌词的作者就不知道是谁了。我也不知道今后你该怎么办才好,可是……”
女人说完“可是”后慢慢摘下一只耳环。
“虽然只有一个,送给你吧!”
男孩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要。
“我还留着一个,没关系。”女人微笑着说。
“在这公园外丑陋的舞台上,也许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很痛苦。所以为了共同对抗,我们就各拿一个吧!绝不要变成和其他人一样,说不定哪一天你也能看见曙光女神,然后再把这个故事说给别人听。”
女人说完站起身来,消失在黑暗的丛林中。
黎明到来了。银河从地面上消逝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手中那个耳环的白光吸引,男孩又回到了我身边。
手握耳环漫步的“我”对男孩说,“走了好远的路!”
04 一个爱情故事
我头一次看见那女孩时,她一边吃着沙拉一边在哭。那是一家在东京都内很有名的意大利餐厅,我通过父亲朋友的介绍在这里打工做服务员。我在这里打工还不到三个月,就觉得有点厌烦。当初本想去俱乐部打工,可是父亲不准我去,他说如果要增加人生修行经验的话,还是去餐厅打工好。我打工并不是为了赚学费,而是想多赚点钱享乐一下。人生哪需要什么修行?因为我觉得人生很无聊。一听到“修行”两个字,我就会想起在瀑布下被水冲得嘴唇冻成紫色的小笨和尚,我脑子虽然不是很好,但我还不至于笨到去瀑布冲水。那样的修行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打工的这家餐厅位于青山,老板偶尔会在给青年人看的杂志上登广告,不过年轻客人好像并不多。我至今还没见过老板,听说他搞电脑软件进口生意赚了很多钱,为了少纳税才开了这家餐厅,他对意大利料理根本就是外行。主厨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他在米兰住过三年,在芬兰住过五年,但做的都是些洗碗扫地的工作。我每次偷瞧厨房时,总看见他红着眼在煮通心面,也许做事认真的人很适合当意大利料理的厨师吧!
这家餐厅虽然大不受年轻人欢迎,而且价位很高,但每天晚上总是高朋满座。我想就算我赚了钱也不会来这么贵的餐厅吃饭。我一直梦想的是存些钱出国玩玩。那个女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她边吃沙拉边安静地在哭。我以前很少看见客人哭。人们不是通常在分手时才哭吗?在这么高级的意大利餐厅谈分手的事,分手的悲伤就能减少一半吗?因分手而哭的人当中男女都有,但边哭边吃饭的只有女人,哭泣着的男人连场都不会喝。我们这些服务员都已被训练得面对这些客人时可以视而不见了。
她被一块儿用餐的中年男人欺负了。那女人看起来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穿着绿色的套装,围了一条高级丝巾。虽然算不上是美女,但打扮得很优雅得体,是个上班族。虽然我也被训练得可以视而不见,但是耳朵就例外了,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男人很过分。他大概有四十岁,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职员,从他的长相到穿着,能给的评价就是“平淡无奇”。他一进来我就觉得他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每当客人打开门进来时,我们都要用意大利语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就连面对日本客人也要讲意大利话。餐厅有些常客,可我觉得那些常客都像些白痴。
他们两人喝完白酒后,一切还好。后来男人说了些可恶的话。那种人三杯黄汤下肚后就是那个德性。我装作没看见,但耳朵却使劲地在听。他们两个人都在旅行社上班,同是春天新旅游计划方案的计划组成员。这个女的好像是小主管,男的似乎担任顾问之类的工作。
“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可是科长都那么说了,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跟科长说不愿意吧!他说:‘组员全都是女孩子,会让你更年轻些。’被比我小两岁的上司那么说,真是太过分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这位组长一起吃饭,我就是要告诉你,对人不要太傲慢无理,知道吗?”
餐厅里很安静,那男人的声音显得很突出。他穿的西装看起来比别人差,我真的担心自己也像他一样,到了四十岁生活水平却这么差。
男人接着说;“我还是要恭贺你的亚洲之旅计划成功,可是早先是我提议举办澳洲、新西兰之旅的,然而你们的计划报告中却没有列入我的名字,这也就算了,但是‘到澳洲去拖抱无尾能’可是我的点子,竟然被人盗用了,这算什么嘛?你们只是在利用我、使唤我罢了。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一个男人四十岁了还只是个小主任。虽然我是以顾问的名义加入你的小组,可当部长论功时,却没有我的份儿,不错,也许在你们眼里我是多余的,因为已经四十岁了,名片上的职务还只是个主任而已,但是我所说的那些事情并不能靠一个人的力量完成,人本来就该分工合作,不是吗?这是你的第一次成功,工作能让你生存,所以就无视我的工作,反正我已经习惯人家这样对我了。计划中没有列上我的名字也无所谓,我可以不去想它。像你们这些女企划人员,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是第一次,而我也是第一次这么从头到尾就被人小瞧。我并不是无能,我的办公桌大小不也跟你一样吗!可是给科长作四十多分钟的报告时,却没听到你提我的名字。我知道,我了解科长的顾虑,还有你的心情,但我还是感到不平,我还是要跟你说。”
真是个无礼的家伙!男人一直在说,女人就一直哭。那种具男人一开始就打算把人骂哭的。女人很后悔似地点着头,她哭可能是因为情不自禁,觉得不好意思吧!那男人说话的口气很粗,虽然我们餐厅的常客中并没有上等人,但也从来没有像他那样的人。真想走过去摸他几拳。
“好了,我还是预祝你的计划成功,牢骚就到此为止,现在好好享受这一顿吧!”
男人看到女人哭了好像很高兴,然后这样说。接着那男人又说了很多恭维的话,女人面无表情只是“嗯”“啊”地回答。
当我把主莱烤羊肉串送到他们面前时,男人问女人:“你休假想去哪里旅行?黑木?还是瑞典?”
女人的回答叫人吃惊。
“我想去古巴!”
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幄?”男人显然也感到很惊讶,反问道。
“古巴?那里现在的情况不是有危险吗?”
女孩不回答,只是吃着肉,脸上的表情好像说:“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死吧!”这下子我很难再装作若无其事了。当我收拾他们的碗盘时,手都有些抖了,其实我一直想去的国家正是古巴。
我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马上奔出去追他们两人。他们正站在路口说话。
“要不要去喝一杯,半小时就行,我还有话想跟你说。”男人对女人说。
“不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只要半小时就行,你是不是怕我对你怎么样?”
“怎么会呢?”
“俄知道这里有一家小店的鸡尾酒很好喝,我前天就订好了位子了,走吧广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就半小时,我觉得对你过意不去,想赔罪。”
女人先注意到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