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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忧国用不足,发万历中所储辽参出外贸易。予时市其中者,上有微孔,色坚而味永,与他参迥异。惟吴仪曹昌时所市最多,皆取其上者。闻此番贸参获可数万金。
吴昌时就借此机会作一笔生意。此外卖官鬻爵,不但贪,而且还不讲贪污的信用,干没别人的贿金。《三垣笔记》卷中:
予与吴都谏麟征同任吏垣,曾密询云,吴公正人自负,公何嫌?麟征曰:彼非独予同乡,且门人之门人也。然实鄙薄其所为。如嘉兴府王太守某,予公祖也,闻以二千金托,竟攫入私囊。及将挂察典,伊苍头惶急致贷金长安,为弥缝计。又海盐令刘某,予邑父母也,诱伊数万金入己,托言谋佳缺,然即其房师处亦不为通讯。今罹察典,束装无资,特为昌时贪耳。……初,刘某入闱,昌时以其子密托之,刘某恐后为己累,以蓝笔重加圈点,而以墨笔抹,托言大主司吴翰林国华所为,已询之国华,非也。故恨。若王某,则以五百金馈,不称昌时意耳。此又何枢曹刚所言也。
贪污又在官僚中引起倾轧,彼此利用御史互相弹劾。监察官竟成了他们政争的工具:
杨给谏枝起与吴铨曹昌时儿女戚也。昌时纳仁和令吴培昌多金,以雁行呼,谋引至黄门。而枝起怒其贿不及己,遂唆宁侍御承勋纠之,即枝起所草疏也。昌时闻而大恨,知陈中书龙正与枝起交,故亦百计相倾。以闱事牵致,龙正坐谪。时枝起与廖给谏国遴曹侍御溶等皆以考选一事干周辅延儒不遂,怒欲反戈延儒,事寻泄,此孙侍御凤毛纠疏所自来也。闻泄国遴等谋于延儒者乃马给谏嘉植,而泄枝起言于昌时者,又徐侍御殿臣。一时贪横变诈气习殊可想见。(《三垣笔记》卷中)
同时他跟周延儒来往得极密,在这中间有多少文章,政治中枢不在皇帝宫中,而是在相府里面的:
予一日与某同籍谒周辅延儒,自午至暮不得见。一长班耳语曰:有四人方巾便服径入后宅矣。予问之,其一铨曹,一仪曹,一兵曹,一同乡闲署也。予归而叹曰:吾师必败矣。他且弗论,安有以趋热铨曹夤夜入相君宅而不起物议者。不数日败。铨曹者吴选郎昌时也。(《三垣笔记》卷中)
昌时替延儒拉拢“通内”,于是就有了“绣鞋”佳话。《霜猿集》:
花为容貌玉为床,椒殿承恩卸却妆。三寸绣鞋金缕织,延儒恭进字单行。注:上昼幸妃,见妃(田妃)绣鞋精巧,举而视之,有细书一行曰:臣周延儒恭进。上不悦,由是薄延儒。
昌时一心想做吏部官,《烈皇小识》说他“醉心吏部,诚得一日称吏部郎,虽死无恨”。于是就去缠住延儒,“必欲得而后已”。不过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例子。“延儒查例,世宗时,文选病故,武库正郎调入;又天启朝,邹维琏匪石,以职方郎调稽勋,援两故事。”(均见《北略》)当时的吏部尚书是郑三俊,是有名的正直人,当然不肯,就“问乡人徐石麒,答曰,君子也。三俊遂荐于上。盖石麒畏昌时机深,故誉之,而三俊不知也”。(《北略》)对于吴昌时的利用郑三俊,当时一般的看法是这样的:
郑庶常鄤吴铨曹昌时皆奸人也。一附黄翰林道周,一附郑冢宰三俊。人欲击鄤,恐累黄公;欲击昌时,恐累郑公。(《三垣笔记》)
旧例吏部由别部调者不过主政,天启时赵冢宰南星在部,始调兵部邹员外维琏于吏部,时犹大哄。若以礼部正郎调吏部文选司正郎,则又自吴昌时始。予邑吴辅朊埽碇唬何盼难∷疽还俦仄鸺揖萌危蟊参尴日撸蛞曰榉獯芪难『稳纾坎闭唬禾熳佑煜碌萌耍侍丶蛞晃难。瞿壳邦恐罹杂枋衷撕蟊惨病N醇妇拱堋#ā度始恰罚 �
一旦有了掌管全国官吏升黜的大权,第一件事就是想树威,使监察官的台省对他不敢批评,《玉堂荟记》记:
年例每次不过科一道二,盖约略人数多寡,而斟酌其间,止合如此。通三年而计之,其人不为少矣。吴昌时为选郎,乃推至七八人,又皆庸软无能为者,其用意至深。此时郑元岳为太宰,从议郎调为文选,亟欲以特达之知,大伸其清执孤特之意,以见知于上。而昌时别有肺肠,特创此不畏强御之貌,以恐吓台省,为异日驱除榜样,又以劲敌太多,将致他变,故但取人数广众以劫之,方自喜其算无遗策,而不虞人之有烦言也。此一事也,皇上自皇上,太宰自太宰,昌时自昌时,各有主意,绝不相谋而事适相凑,在太宰不失为君子之疏,而昌时为狡猾,为无赖矣。
这里写昌时利用皇帝和郑三俊的个性的地方很清楚。第一次发动,就和本省的言官们冲突起来:
吴铨曹昌时既破格调,思以奇策坚上意,且箝制台省口。春季例转,皆自己出,吏科吴都谏麟征、掌河南道祁侍御彪佳,并未商也。科五道十,几两倍旧额,盖因上疑台省横,屡旨申饬,且恐他日有指摘,则以例转挟忿为言耳。时浙江同乡诸公集议,本省新吏部昌时、麟征、彪佳皆往,咸努目视。惟向侍御北诟谇尤力,几饱以拳。(《三垣笔记》)
《烈皇小识》也有同样的记载,但末一段却较详:
及是日,科道齐集,援集例相责。昌时怙过,绝无引咎意。御史某不胜其愤,提所坐杌搏之。昌时仓皇而出,且曰,若奚为待我如此,我当尽例出诸御史。诸御史闻之咸怒发上指,与昌时有不两立之势矣。
昌时驱除言官的企图,还要推给郑三俊:
吴铨曹昌时欲破格外转科道,谓吴辅唬何┐艘蛔牛晌L兹〗嶂魃稀.‘曰,不然,大臣以休容为度,当保全言路。子甫入而破格行之,若此端一开,后此不肖者驱逐言官,必借郑公为口实,恐忠良之士亦皆寒心。昌时不从,囱灾ZT兹。∪恢:笠圆币饧幔隽舳耍嘟酝庾H徊奔粕跚桑栽衿淦狡秸叱渲星榍佣6裆似淅啵擞型椋室皇敝诳诮环小J墩呓栽唬翰敝觯哟耸家印#ā度始恰罚 �
到这时,昌时的气焰真是不可一世,正如《明季北略》所说,“事权在手,呼吸通天”了。
《黄裳卷》 第一部分吴昌时事辑(6)
《鸳湖曲》第四节:
那知转眼浮生梦,萧萧日影悲风动。中散弹琴竟未终,山公启事成何用。东市朝衣一旦休,北邙坯土亦难留。白杨尚作他人树,红粉知非旧日楼。烽火名园窜狐兔,画阁偷窥老兵怒。宁使当时没县官,不堪朝市都非故。
吴昌时周延儒失败的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大家都说昌时“贪墨”,“贪墨”自然也是他失败的一个主要的原因,不过还不是致命伤,“弄火的人总要被火烧死”,吴昌时凭借特务太监的关系,玩弄皇帝,摆布同官,结果却仍旧是失败在特务太监的手里。
关于贪墨的一点,我想不能不叙述一位在当时颇为特别的人物,是官僚政治发展到近代化的一个好例。这个人就是周延儒、吴昌时的经纪人董心葵。
关于此人,《谈往》有专章记载,还有佚名氏所作的小册子《董心葵事记》,也详细的叙述了他的行述。
董心葵是无赖出身,“武进人,农无力,商无本,工无艺,士无学”。还好赌,平生有一句“名言”:“你见吾有银百万,与天子坐讲金华殿也。”到北京流浪,跟一个刘篦头合住在一起,这位刘篦头从前侍候过魏忠贤,借机会发了财,后来又给魏忠贤弄死,董就占了刘家,发地得到三千两藏金,就此发迹。买了一院大宅,整治一新,结交宦官戚畹厂司珰卫,设赌局,买卖试题,挽回厂审,简直成为一个贪污代理事务所。后来又包办内廷衣饰买办。周延儒更把一切卖官卖法的生意托他经理,赃银也寄放在他那里,成为道地的“官僚资本”。孟心史先生记董心葵和周延儒合作的事说:
延儒之贪,何所不至。……武进董廷献为延儒客,为之开三市,卖金卖珠卖人参,于京师各张—铺。又以大珠三十颗,畀董为识,以当牙筹。凡士大夫进千金者,董以一珠归之。竟三十珠,再发再进,周而复始,一月中不知凡几。
这事见刘銮《五石瓠》,刘也是东林人物,这话应是可信。董心葵这时已经成为道地的半官半商的“社会贤达”了。于是在边患紧急之际,皇帝召百姓陈言,董也就遂了他几十年前所许下的大愿。《谈往》:
十五年十月初十日,烽火照京。崇祯帝御文华殿,敕凡献策陈言,直入无禁。布衣董廷献亦得亲承圣语。又记:赐坐赐点,问修练储备四事外,州县有司果否实效,作何堵御,趣勤王兵?心葵虽无奇策奏进,亦称臣拜飏,曲尽温和。
着实出了一次风头。
延儒昌时虽然声势赫赫,可是言官们说闲话,还是免不了。“廿四气”之说本来是市井流言,后来连谏议章奏里面也出现了。行人司副熊鱼山(开元)也出来弹劾周延儒,而且还是皇帝授意的。昌时却硬要让他删改奏章,几乎弄巧成拙:
熊司副开元请对。意在攻周辅延儒。故请屏人。诸臣请退,皆允之。惟延儒等请退则谕止之。故开元不能畅所欲言。上命开元具本,盖欲其直发延儒之过,延儒心疑,托吴铨曹昌时至开元寓,故开元疏中所言,半为昌时勒删。上怒,谓其阴阳两可,几欲置之死。(《三垣笔记》)
已再讯,开元遂尽举阁臣私语以对,大约旨指周辅延儒守不洁,而吴铨曹昌时所言亦供入疏内。疏上,发阁使延儒知之,其意可知矣。此他日所以死也。(《三垣笔记》)
为了让谏官们少说话,把吴麟征调了来作掌垣,不料吴却鲠直得很,并不肯听延儒的指挥。《罪惟录》传九上:
以麟征代章正宸为掌垣……时朝廷稍厌严苛,欲试宽大,以责近效,不次用人,麟征独以为不可。……于是相君遣所亲信部郎吴昌时邀密语,麟征不应。相君曰,举之适自厄矣。……已而疏劾垣臣廖国遴杨枝起,亦连昌时……
当时的特务头子缇帅骆养性,延儒是抓住了他的阴私以后加以利用的:
“缇帅骆养性有阴事,宜兴刺得之,以挟制骆使为己用。往来传递者昌时也。养性时有厚馈,宜兴不受,昌时竟隐匿焉。养性以此饮恨刺骨。”(《烈皇小识》卷八)同时吴昌时更因特务内部矛盾斗争而和骆养性加深了怨毒。《三垣笔记》:
吴铨曹昌时与吴金吾孟明密。及骆金吾养性以楚人继,尽革孟明诸厂役与昌时相通者。昌时怒,欲除养性,以己心腹代。适朱侍御国昌疏纠养性,养性所费几及十万方解,或云周皇亲奎力,周辅延儒亦有易养性意。故养性并怒焉。
内监们看见延儒的气焰,心里也不痛快,有一次皇帝召对,赐给延儒座位,大珰跪而进茶,延儒公然受之,这就使太监们大不高兴。《烈皇小识》卷八:
内奄王之心颇不乐宜兴,曾向宜兴云:我们才力有限,还求老先生包容。闻者危之,而宜兴不以介意。
后来要叙军功,王之心想安插两个私人进“叙功疏”,延儒不答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