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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他是我的叔父……
我不希望,我真的不希望。
而此时,我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旭儿,他是你的三叔,我的弟弟……被我逐出家门已有十年的弟弟,谢默。〃
那不知何时站在黄昏的夕阳下,无视于任何人,只盯着我的叔父,盯着那我不愿意承认是叔父的父亲……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一般。
恍然之间,我突然领会了父亲所写的那个〃默〃字的含义,无时无刻,父亲都在思念着他的弟弟,虽然这十年之间父亲绝口不提这人的名字。
父亲的声音丝毫没有酒醉之人的委顿,而他的表情,悲喜交加……他望着那风华绝代的男子,语调竟有几分哽咽。
而那时稍解世事的我,却觉得心都凉了。
笑语笙歌,袖舞楼台……
向来以整肃而闻名于世的云阳谢家,这几天却反常的热闹。家中来了很多人,把宽敞的厅堂挤得水泄不通……那些据说是来见叔父的人,但叔父并没有出现,他住在自己的屋子里,而出于某人的命令严禁外人打扰他。
那坐落在荷塘之上的听雨水榭,父亲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入却每月亲自打扫的屋子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但没几个人能见得到叔父。
即便连父亲与我,也不能。叔父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威严男人的掌控中。我很愤怒,再不愿承认,那男子也是我的叔父,本以为有了这层关系我能与他熟识,为何如今我却连见他一面都很艰难。
每每还没走近听雨水榭的湖上行道,我们已经被金戈铁甲的卫兵所阻隔。没有任何解释,即使说多少次也没用。我只能看着那似乎在一汪碧水间浮动的飘摇楼阁怔怔而望。而每每在这我抬头的时刻,我便见到父亲的苦笑,而后父亲便悻悻然带我远离。
我不解,叔父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不是也包括父亲和我吗?为什么我们不能见他。我知道一切都是那威严的男人的主意,我知道那男人是权倾天下的皇帝,可即使叔父是他所钟爱的臣子,这样的宠幸也太过了。
像是接近于疯狂的占有,与任何人接近他都觉得受不了的嫉妒。让我不由想起那天晚上的发生的事。
事情缘起于叔父的介绍,那时微微的笑着,带着满足的笑颜的叔父,向我们介绍他身边的人。
〃这是小弟的媳妇聆音,这是我的儿子谢庭。〃他指着那平凡无奇的女子还有那个小小的男孩子,对父亲和母亲说道。
那女人实在长得不怎么样,怎么配得上我风华绝代的叔父,还是那孩子比较合衬。奇怪,她怎能生出这么可爱而俊秀的孩子呢?难道是因为叔父的关系。我呆呆地望着我该称为婶婶的年轻女子和那小男孩,心想。
〃默儿,那是你的儿子?你不是成亲才四年,怎么这孩子有这么大了?况且……〃令我更为奇怪的是父亲的反应,他语带试探,又踌躇着望望那从叔父开始介绍就紧蹦着一张脸的威严男人,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庭儿是我亲生子,今年六岁。不过这孩子的生母不是聆音,他的母亲出家了。〃叔父的神色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的温柔,只是提及谢庭我的小堂弟的母亲时,如春水般的眼波里微露一丝黯然。
〃不要在朕面前提那个狡猾的女人。你们聊,朕先带君阳去听雨水榭。〃接话的人不是父亲,而是那威严的男人,他似乎气疯了,竟然在众人面前搂住了叔父就把他往门外拖。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自称〃朕〃,我大吃一惊。
〃做什么,你答应过我在外人面前离我三尺远的。走开,走开,现在还没天黑呢!〃未等我从男人至高无上的自称中回过神,我就看到了带点惊慌,手忙脚乱的在那男人坚定的怀抱中挣扎着的叔父。
前一刻还是温柔的叔父,此刻却像是张牙舞爪的猫,我知道这词不该用来形容一个男人。可是此刻的叔父,却让我联想起坏脾气的猫……原来叔父的性格也挺辣的,这么凶。看呆了,我喃喃自语。
〃天已经黑了,你属于朕的时间到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在朕前面提那个女人,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今晚不好好教训你,朕的独孤就倒过来写……〃
〃去你的,谁理你,当皇帝的就了不起啊!我谢默才不吃你那一套,哼,儿子都生了,还叫我不提月仪,可能吗?再吵我就回京就搬回家和聆音一块住,省得听你唠叨,小心眼。〃叔父冷哼,使劲的推着那个男子,一边又用求救的目光盯着他的妻子,我的婶婶李聆音。
可我没想到的是,聆音婶婶竟然当作没看到叔父的眼神,拉着想挣开她跑到叔父身边去的小堂弟的手,高高兴兴的和满脸担心的父亲母亲谈话。
〃闭嘴,你是不是故意气朕,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要你娶个女人回府的,想起来朕就一肚子的火,正好今天这帐一起算。〃男人像是越来越火大,竟然把叔父扛在肩上走。
〃还好意思怪我,不是你说男大当婚,是男人就应当成亲。不成亲违法,还说什么国家的强大以人口的多少为依据,如果到适婚年龄不成亲生子的男人都要被强令结婚,特别是象我这样的名门世家,更要结。不成亲的就抓起来,还要罚款或者挨打,我这是响应国策。〃即便被人扛在肩上,那形于外的嚣张气焰也没收敛多少,叔父好象不太懂得〃识相〃二字如何写法呢!我不禁摇头。
〃你记得这么清楚干吗?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这成亲的男人里面不包括你。〃踩着重重的步伐,男人恨恨的道,像是有满腹的怨气急待宣泄。
〃这圣旨是我起草的我当然清楚,我不是男人吗?为什么不能成亲。〃凶巴巴的,叔父也像是生气了,抡起拳头就往男人身上招呼。
〃你是属于朕的,成什么亲,要成亲也只能和朕成亲。你打够了没有,当心一会儿手疼。〃声音里像是竭力忍着疼,男人的口气缓了缓,带了点想入非非。
〃去,两个男人成什么亲,你疯了吗?你哪里比得上聆音这么冷淡而神秘……充满女性的魅力。〃从背后看去,叔父冲聆音婶婶眨眨眼,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来,但显得很高兴。
〃朕就知道,你娶那女人是因为喜欢她。气死朕了,你竟然和朕撒谎……你……你……你今晚给朕等着,看朕怎么修理你。〃男人停下了脚步,像是在思索叔父的话,没过一会儿,他大吼出声,步子也走得飞快的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四围一阵沉默,父亲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问在这大堂上唯一自由自在的聆音婶婶。
〃默儿平时和陛下,都是这样相处的吗?陛下怎么吃得消。〃
〃是啊,相公的脾气坏的要命。其实陛下也是活该,这么凶的脾气,大半是他宠出来的。〃聆音婶婶微笑道。
〃婶婶,那个男人是谁啊?〃我忍不住问道。
〃他是皇帝啊,当今在位的重煦皇帝。你没听到他的自称吗?〃
他竟然是皇帝,我没想到,但更吃惊的是皇帝面对叔父的时候,竟是那样的宠溺那样的包容,还有那样疯狂的占有欲。我想到了他瞧着叔父的眼神,我想到他看着小堂弟的眼神,突然一阵莫名的心痛。
〃娘娘,我们去找爹爹,爹爹又被坏人拐走了。〃翘高嘴,一脸不高兴的是小堂弟。
〃不行,我们不能去打扰你爹爹,他和坏人有事情要做。〃安慰着沮丧的小堂弟,聆音婶婶没看到父亲深思的眼神。
〃那庭儿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爹?〃小堂弟泫然欲泣的样子可爱极了。
〃照陛下这次生气的程度,大概要三天以后才能见到他吧……不知道他能不能爬得起床。〃聆音婶婶认真的扳起指头估算着,我发现父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弟妹,你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旭儿,你照顾一下庭儿。〃父亲把小堂弟塞进我怀里,对聆音婶婶说道。
那天晚上父亲到底问聆音婶婶什么问题我并不清楚,可那天晚上他们回来之后,父亲的脸上却有一抹释然。我问,父亲却什么也说,只是露出神秘的笑意。
而三天之后,我并没有见到叔父,也没见到皇帝,只是那听雨水榭的路被封锁着直到今天。
而听雨水榭的开启,是因为一场盛大的宴会,而我再见到的叔父,极困,像是好久没睡好觉一样。
今天的云阳府很热闹,以谢府为中心的嘉善坊四围挤满了人潮。满条街都是彩灯招展,一路走来吃的用的点的看的……尽收眼底。
看得人眼花缭乱,看得人目不暇接。可我私心以为最美的,是天上和星子争辉的烟火。
虽然不是水灯节,只是个临时起意举办的灯会,但今天却比同为天下〃三大盛会〃之一的水灯节更加的热闹。
因为当今的重煦皇帝下旨与民同乐,举办灯会共赏烟花……
今夜的天空烟花怒放有如白昼,今夜的谢家七星灯火无比辉煌,人人欢声笑语,齐赞我皇圣明。可没有人知道,这灯会那烟花,是为叔父而点而放,只因为,皇帝要看不知何事和某人赌气的叔父的笑颜。
皇帝銮驾在此,大小官员都打着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着,惟恐惹那坐在最上首明黄纱幕后面的男人不高兴。但没有人发现,皇帝其实并不关心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没看一眼这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便行动起来的诚惶诚恐的官员,没看一眼这只是为他的一句话便办的无比盛大的灯会。
他关心的,只有此刻坐在他怀里的男子,一个睡眼惺忪的,穿着白色单衣裹着白狐裘披风呆呆地倚靠在他怀中的俊秀男子我的叔父。
他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喂着叔父,而叔父就象温顺而慵懒的猫,就这么张着嘴,等着那尊贵无比的皇帝就这么一口一口的把食物送进他的嘴里。
刚进帘幕,我便呆了,为皇帝那不象皇帝该做的行为,为叔父那不象臣子该有的嚣张。可为什么他们的举动这么自然又温馨,像是已经经过了无数次一般,我不懂。
而我终于见到了已多日未见的叔父,却不若那日的神采飞扬,现在的叔父,那张总是微笑的着脸如今却是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好觉的样子。
叔父身体不好吗?也许我的表情泄露了我的疑问,皇帝只是笑着,说叔父只是太累了,没其他的问题。可那怎么看都觉得很猖狂的笑却让我同样联想起一只猫,所不同的是,这次我想到的是偷到鱼腥吃的贼猫。
叔父没看我,他只是冲着我点点头,可看他那模糊的眼神,我知道他神智也还是非常迷糊。可是他真的还未睡醒吗?
我很怀疑,因为特准入内侍奉茶水的我老是看到该被称为〃陛下〃的男人皱起他英伟的眉。因为叔父不知锐利与否的牙老是咬到他,而在咬得皇帝直皱眉的时候,叔父脸上不时就会露出那样,那样似有又似无的笑意。
不是喂饭的时候乱摸的手被叔父当成菜毫不客气的咬了下去,就是喂水的时候想借机偷吻叔父的舌头被不太高兴的叔父咬了下去,我觉得现在苦着脸吹着手捂着颊的皇帝很可怜,但又觉得他活该……
谁让他想对叔父行为不轨,我一点也不同情他,我这么想。
可那时我并不明白我对叔父的感情,可隐隐约约我觉得皇帝这样的行为让我非常的难受,我只想隔开他们,我只想让这人离我该称为叔父的男子远远的。
我无法把他放成叔父看待,在我记忆里的只有那在雪地里,以满树满树的白梅为背景的象妖精一样的人。私心以为,那样的人即便是幻影,也该是我所独有,可为什么,他却是真实的,而且还不属于我呢?
有妻有子似乎也只是如幻影一般,可让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