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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喜欢这间客室,无论是室内的摆设或是窗外的景致,都让他爱不释手、感觉像回到了家一样,也无怪乎他会睡到太阳晒到屁股了才起床。
「小玮,既然醒了,我来伺候你盥洗吧!」飞霜两手捧著水盆走进来,笑容依旧艳丽如花。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好歹自己也是个大男人,怎麽可以让这麽漂亮的小姑娘来伺候呢?
脱下眼镜,自行做了简单的梳洗,换上飞霜为他准备的白色长衣後,不自觉地将眼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把铜镜上。
拿起铜镜检视起自己,努力的辨识镜中陌生、却又彷似熟悉的对影:这就是水玉的脸吗?这样的脸够资格诱引炎风点起战争的烽烟吗?他眯起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些………
飞霜的声音蓦然打断了他的遐思:「小玮,回雪大人有交代,若你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到咸宫四处走走。」
他慌张地再度戴上眼镜:「我自己随意在四处逛逛可以吗?这里……似乎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除了灵台,你那儿都能去。」飞霜笑著补充了一句:「咸宫很大呦!」
「灵台?」萧玮在嘴里默念一遍,他听过著个名词。
「是炎风的寝宫吧!好,我会小心不闯入他睡觉的地方。」他半开玩笑地说:「他脾气挺坏的。」
信步走出门外,迎面便可见到池塘对岸临水嬝然的冷香亭。眼光越过围绕著荷池植种的林园,看见的是另一排高有数十丈、合并有数十间的楼阁,寈砖灰瓦砌成的墙,饰以原木本色的窗棂,淡雅简朴,与四周的景观和谐交融。他不禁回头问了随後跟出来的飞霜。
「那也是供客人居住的殿室吗?」
「猜对了,小玮,你的直觉真准!」飞霜讶异地说:「那是幽篁宫,专供长年派驻在外、唯有在天祭与月祭时节回返咸宫的天仙族人所居住。」
萧玮点点头。虽然幽篁宫看来也是那麽的优雅舒适,他还是比较喜欢水月香居。
再往另一边看去,沿著山壁伸出的的一片平台上,筑了一座类似观星天文台的白色建物,虽不特别在装饰上展现巧思的外观,却也有著另一种沉厚的意味。
那座白色建物比较特殊的地方是四周见不到一株植物生长,光秃秃的植被,与总是花木扶舒、植兰莳草的咸宫相比,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是……什麽地方?」他伸手指向那栋建筑物,心湖中缓然漾起了某种波动。
「那就是灵台呀!灵台原本是供我族巫王练功及休息的居室,现在已是东君大人长期驻留的寝宫了。」
萧玮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再度端详灵台半晌,呐呐道:「灵台……原本是长这样子的吗?为什麽四周寸草未生,彷佛曾被大火烧过似的?」
飞霜用更惊奇的眼神望著他:「咦,你怎麽知道灵台被火烧过?这可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呢!」
「曾经发生过什麽事吗?我想听!」萧玮用感兴趣的眼神央求著飞霜,八卦耶!。
「详细情形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嘛!亲眼目睹灵台遭遇祝融的只有回雪大人等寥寥数位……」
「欸,飞霜,你不是说那是一百年前的事吗?回雪看起来这麽年轻,怎麽可能亲眼看过?」
飞霜显然对萧玮的疑问感到陌生。
「回雪大人的年纪早就超过三百岁了……对了,我忘了小玮是异界的人类……」她恍然大悟,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咧嘴笑道:「听说异界的人类超过七十岁就是古稀之年了,原来是真的啊!」
一听此言,萧玮差点昏倒在地:「归墟里的人都这麽长寿吗?」
「也不尽然啦!」飞霜想想:「一般人大约可活到三、四百岁;我天仙族人因著月神血缘的关系,活个一千年是很平常的事。另外……」她想起了什麽似的:「像东君这般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其寿命长短也足以直追我天仙一族……」
原来咸宫里居住的都是些驻颜有术的老妖怪!萧玮咋舌又想:不行,他怎麽可以在心中暗指回雪是老妖怪呢?太不厚道了!他是这麽亲切的一个人,就算已经一千岁了,也不用怕他。
「那麽──」他轻轻问:「灵台为何会遭遇火噬?」
「那把火是东君大人烧的,就在他前来迎接我天仙前族长水玉的那个晚上;不知为何,他似乎认为水玉大人违背了两人间订立的契誓,一气之下,就释放出全身的火焰,将灵台在片刻内化为灰烬……」
萧玮想起了流沙危野上炎风役使火焰的骇然景象,那是他有生以来最怵目惊心的一次回忆。
飞霜继续说下去:「那可不是普通的火!东君大人是承继日神直系血液的羿族族长,一旦真的动怒,即使是郢都也会在一夕之间夷为平地。你瞧,灵台前被他火吻过的土地上,过了一百年後,连根草都不曾冒出过。」
萧玮咽了咽口水,他想,像炎风这样恐怖致命的毁灭性武器,这里的人不但让他随意趴趴走,像是放任一个可随意爆炸的核弹随机而行,还将他当成天神一般的存在,只差没对他顶礼膜拜了,会不会有些奇怪?
唉!话说回来,他自己也不该将自己的救命恩人视若核弹,以後见到炎风,还是客气点好!
他再问:「现在的灵台是重新建造过的罗?」
飞霜点头:「从那之後,东君大人就留在此地,还重新盖了一座与原来规格一模一样的灵台,一个人独自搬进去,也不准閒杂人等随意进出。」
「那个……那个水玉呢?」萧玮脑中念头一闪,问道。
飞霜深吸一口气,突地压低了声音。
「听说水玉前族长在东君大人来的当晚就死了,遗体就葬在灵台内的某处…不过,小玮,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她认真的凑到萧玮的耳旁,道:「水玉这两个字在东君大人面前是禁语,千万别提起!」
「我…我知道了……」打死他也不敢啊。
飞霜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她像是想起了某件事似的,抬头望了望天色後。
「我倒忘了回雪大人说过,等你醒来後要立刻通知他;他想趁你还在咸宫时,多找些时间与你聚聚。」她笑著说:「回雪大人真的很喜欢你呢!」
默雨目送著飞霜盈盈离去,自己也沿著荷池边铺著碎石的小路踽踽而行,暗自咀嚼著刚才那女孩陈述的过去,直到走进冷香亭、坐在花纹斑斓的石椅上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问飞霜一些重要的问题──
水玉是被炎风所杀吗?水玉是否真的违背了两人之间订定的誓言?昨天他将自己交付给回雪後,就急匆匆地赶回灵台,是为了要赶紧回到已死的巫王身边吗?
他好想知道哦……
第十一章
直到用晚膳之际,炎风都未曾现身。一整天没有见到他,萧玮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当他与回雪在冷香亭用餐时还不时抬头,看看炎风是否会突然出现在花园的另一侧。
「怎麽了,小玮?瞧你心不在焉的,有事吗?」回雪看他没怎麽动筷子,关心的问。
萧玮愣了一下,警觉到自己正与别人用餐呢!当此之际,想著自己奇怪的心事的确不太妥当。
他有些半掩饰的垂下眼睫,道:「自从来到归墟,我就老作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让我有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搞不清楚,此刻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
说完,他猛然省悟,那些梦也确实是扰乱他心情的主要元凶之一。
微微一笑,回雪道:「在这个归墟之上所作的梦,绝对没有一个是普通的、莫名其妙的梦。」
看著回雪认真的表情,萧玮期期艾艾道:「梦不就只是梦吗?在我们的世界里,所谓的梦不过就是潜意识在人入眠时的一种脑波现象而已,怎麽有你…说的那麽不寻常?」
看得出萧玮脸上的困惑怀疑,回雪摇摇头。
「小玮,人界对梦的认知就是那样吧!毕竟人类靠著他们独特的思考力及一双手,早早就造就了比归墟要更适宜生活的地方。比起仍依赖法力、自傲为神系子孙的我们而言,人界的人们可是每一天都积极的过著生活……」
萧玮有些讶然的道:「你挺了解人界的事嘛!」
回雪再度微笑,轻轻颔首。
「话说回来,这里毕竟是月神护佑下、能够上通天界的登葆山,在这个神圣地上所产生的梦境,都不轻易被视为梦幻、也绝不会被担閒视之;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看待你的梦境。」
「你是说,我在这里的梦,不管有多麽荒诞不经,都还是有意义的罗?」
「对我们而言,梦是灵魂在肉体入睡时,神游於天地万物之间所具见的意象;在梦里,我们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与神明祖先们沟通接触;若是法力高强的贞人卜者,甚至可藉著梦中的梦象启示来预占未来。」
「小玮,若能再度审视你的梦,一定能找到某些蛛丝马迹来引导你决定前路、解决所有心中疑惑……」
萧玮睁大了眼睛望著回雪,心中千回百转,却仍理不出个头绪。
「我…我还是不知道我的梦究竟有何涵义;在梦里出现了回雪你以及炎风……啊!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其实…说不定…说不定我只是想像力太过丰富了……」他无限懊恼的搔著头。
「梦到东君大人跟我?」回雪真的傻了一下:「这倒有趣了,把你的梦说来听听好吗?」
看著他眼里闪著好奇的光芒,萧玮清清喉咙,尽力又清楚的把昨晚的梦境描述给回雪听。他一面讲,一面仔细地看著回雪的表情,只怕无聊的梦会让回雪嗤之以鼻而已。
万万没想到,回雪却愈听愈认真;他不发一语地听到最後,表情甚至凝重到让萧玮以为自己是不是说了些什麽罪不容诛的话语来。
好半晌,回雪都未曾开口说话,只是以一种审视般的神情看著萧玮,彷佛在检查他脑袋瓜里究竟装著什麽东西。终於,回雪开口。
「小玮……你的梦……真的都只是场梦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萧玮如堕五里雾中。他回过神,小心的回答:「回雪,你的话真奇怪,梦不就只是梦吗?」
轻叹了一声,回雪道:「若不是确信他仍好端端地待在雪窖冰天里,否则,我真要以为你就是…水玉了……」
萧玮大吃一惊。
「你说水玉?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回雪眉头一皱,这是萧玮第一次看到他不高兴的样子。
「是飞霜说的吗?」停顿了约数十秒,他微怒的面容却被另一股落寞的神情所取代。
「这也难怪……知道水玉仍活在雪窖冰天里的只有寮寮数人而已……」
水玉并没有死?知道炎风未杀死水玉的事让萧玮舒了一口气。他想再追问下去,但是他发现在回雪面前提及水玉两字,就像是轻投入水里的石子般,虽能看见湖面激起圈圈涟漪,但水里藏著某样巨大的、深不可测的东西却是怎样都看不清。
他再度轻轻的发问,将回雪自遥远的思绪中拉回。
「那麽…我的梦…跟水玉有什麽关系?」
「你的梦…根本就不是梦!……那其实是水玉的记忆!」
听著回雪斩钉截铁的说出那句话,萧玮不禁目瞪口呆了:「怎麽可能?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嘛!我的梦怎麽可能会是另一个陌生人的记忆?」
「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回雪好似也知道自己正在解释一件荒唐的事:「当年水玉在清冥殿中接获炎风邀见的信函时,我也在场,所有的记忆仍历历犹新,所以我可以确定你的梦跟当时的情境一模一样。」
「水玉後来瞒著我们私自到了雷鸟之地会晤炎风的事,也大致如你所梦见的那样……若不是你当时人在那里,不然就是……你就是水玉本人……」
「我不是……。」萧玮低低的否认。
「你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