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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板更是热情,握紧他的手,就好象他乡遇故知,只差没感激涕零了。他滔滔不绝地赞美尹南有多么多么优秀,唾沫四溅。尹南硬是忍下擦脸的冲动,晕头转向地听他展望未来的计划,包括要帮他出一张大卖的专辑。
南有种如真似幻的感觉,怎么一眨眼自己的梦就成真了呢?就在他还不敢置信的当儿,以芗已经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这样吧,明天让南去你的办公室一趟,具体的细节再商量吧。”
那人也是察言观色的主儿,连忙唯唯应诺,然后告退。
以芗对南笑,想牵他的手,结果被他瞪了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出了酒吧。
他们转进一条偏僻无人的路。一番攻防之后,还是被以芗牵着了手。南一直没说话,就默默走路。以芗温柔地看他:“怎么?不高兴了?”
南低着头,好半晌才闷声道:“我想靠自己白手起家。”
以芗听了,不禁冷笑:“南,不要幼稚了。这个世上没人是白手起家的,不付出代价就不要妄想。”
“那你呢?”
“我?哈,不说也罢!”
于是再次寂静,走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以芗的声音:“南,很多事你还不明白。”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其实不明白的就让它不明白吧,没有必要知道了。”。
接着就是沉默,以芗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再也不说一个字。
只有手中的温暖。
前面是一条有路灯的大路,那里停着豪华轿车等他们。
尹南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
其实南不知怎么,对成名已经不是那样渴望了,甚至可是说是有些兴致缺缺。但以芗却催着他去试试,说不要浪费了机会。他想想也对,于是第二天还是跑了去。
环球唱片独自占了一栋大楼,气势也真是不小了。他走到底层的接待台,还没等他开口问,画着精致妆容的小姐毕恭毕敬地站起:“请问,是尹先生吗?”南惊讶点头,暗自赞叹韩老板办事的效率。
接着他就被带到顶层二十五楼的总裁室。只见韩老板已经热情相迎。若是从前,南必定是受宠若惊,可现在他早不是以前的南了,自是知道这样人物如此热情的原因。他淡笑着走进总裁室,被小心翼翼地伺候在几万元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几千元的雨后龙井。
韩总裁笑着坐在他对面:“呃,尹先生。不知对加入我们公司出唱片考虑得如何了?”
南懒洋洋地看他:“我没什么想法,还是出一张签一张的约吧,我不想太被束缚。”
“那没问题,那没问题。”韩总裁忙不迭地应道,然后递过一张文件,笑说:“尹先生,请在这里签下大名。放心吧,既然是孙先生的好朋友,我们当然会最大限度地为您考虑的。”
这话彼此当然是心领神会。尹南也知道有以芗撑腰,量他们使不出什么花招。因此放心大胆地签下两个字——“尹南”。
韩总裁迫不及待地拿回文件,眉开眼笑地仔细看了看。然后陪着笑:“那尹先生稍等等?我去叫亲自为您挑选的经纪人——宋臣瑜,他可是我们的王牌代理。”说着,就欠身,开门出去。尹南瞥了一眼,就转回来喝他的茶。
就是傻子都知道,韩总裁这不过是借口。还不是急着打印成份,以免他反悔。
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跟着韩总裁走进来。那人对尹南点点头,就直接自我介绍:“我叫宋臣瑜,现在是您的经纪人。”言简意赅,一副干练的样子。尹南一见他,就晓得他确实有实力成为王牌代理。可见,环球为了捧他还真是精英全出了。
宋臣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几笔。然后迅速说道:“尹先生,我想我们的计划是先替你收歌。大约会有五首快歌,四首抒情,再加三首说唱好了。”说着,便停了停,又写了几笔,才继续说:“在这之前,当然先要为尹先生改变造型,塑造形象。花大约两个月时间录歌。然后出席几个颁奖典礼,露露脸……”
尹南越听越不可思议,连忙喊停:“等等,等等,你说什么?给我收歌?”
“是啊!一般的流程就这样的。尹先生,你不用担心……”
“停,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代劳找歌了?我自己会写!而且,我也不会去唱软绵绵的情歌,我只唱摇滚,只唱摇滚!你们听清楚了,我自己写,自己弹奏,自己唱!”
韩总裁和宋臣瑜立刻面面相觑,室内死一般安静。好一会儿,韩总裁才咳嗽几声:“可和约上说明了由我们来定尹先生的发展线路。”
南一楞,敢情和约里还另有玄机。他继而大怒:好啊,你们原来还是耍着我玩,想要挟我吗?
于是他冷冷说道:“那我们去找孙先生说去!”
韩总裁马上哆嗦着双唇,站在那儿一动都不动。
尹南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温度:“我说要唱摇滚,你们听懂了吗?”
宋臣瑜看了看总裁,见他向自己递眼色。毕竟势比人强,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那自然是听尹先生自己的意见了。不过摇滚在中国毕竟市场不大,要想红非常困难。不如这样吧,在专辑发行前,先接几支广告,拍几部电视剧,提升一下人气。这样出专辑时也能抵消些音乐类型的冷门。”
南越听越羞愤,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我的梦想是要这种手段才能实现吗?成名的代价就是这吗?我所追求的其实就是这种肮脏的交易?我本已卖了一次,现在为了成功,难道还要去再卖一次?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拒绝了。但当看到那两人很畏缩的眼神,不禁又软了下去:他们要的不过是钱而已。我倒要证明给他们看,摇滚也可以大受欢迎的,同样能赚钱!
这样一想,那股不平之气又渐渐沉了下去。他锐利地瞧了韩总裁和至今陌生的宋臣瑜一眼,平静地说:“后期的事我没意见,你们自己准备吧。但这三个月不要来打扰我,我要写歌、练乐器!”
那两人一楞一楞的,只是呆呆点头。尹南很满意他们的表情,然后神色一整,转头出去。
后面传来韩总裁的声音“等一下,尹先生。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你们自个儿忙自己的活吧。可要把我的‘前程’盘算清了。否则,难保孙先生不听到什么风声!”
身后立刻悄无声息。尹南洒脱一笑,飘然而去。
他也算是够宽容的了,只不过警告他们要好好为他,同时也为他们自己考虑。
彼此都是聪明人,应该晓得他所说的话挑明了这次放他们一马,孙以芗对今天的事不会知道一分一毫。
这样的恩惠,想来他们这样在世俗中打滚多年的老油条能很快省得。
当尹南踏出环球唱片大楼气派的门时,便见到明亮的阳光洒满街道。他眯着眼抬头看天,不禁微笑起来——他已决定要做一张象GUNS AND ROSES《Appetite For Destruction》一样伟大的专辑;风格么,就做重金属加GRUNGE。
6
整整一个多月,尹南一声不吭地闷在家里练习吉他。
过程自然是不容易的。当初会在乡下学习摇滚吉他的技巧,完全是因为自己热爱吉他、热爱摇滚、热爱音乐。
虽然那时他更热爱民谣。
可自从到了城市里后,便把它搁在了一边。技巧技巧,不练就要生疏,何况是对手指和音乐造诣要求很高的摇滚乐。
所以,他花了很大一番工夫才重新拾起昔日的纯熟。同时还找了很多录音及录象,仔细观摩了诸如“吉他之神”Jimi Hendrix、“慢手”Eric Clapton、“齐柏林飞船”主音Jimmy Page、“蓝调教父”B B King的演奏方法,从中得益非浅。
而这些近乎绝版的资料,没有渠道、没有财力,当然是办不到的。
只是,尹南也知道,技巧从来不可能代替感情和思想,也不可能凌驾于音乐内容之上。所有伟大的音乐家都是因为他们的思考而伟大,纯粹的技巧只会带出冷冰冰的音符,不能让人感动,不能让人忘情,不能让人消魂。
他一边在练习吉他,一边在为自己的灵感担心——他至今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好的突破口来写出第一首歌。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个开始,那么也就不会有一个高潮。
他苦苦思索。
为了筹备专辑,他不得不辞了酒吧的工作。说不留恋是假的。而更现实地来说,一条后路就这样被斩断了。
当然,你也可以说是至之死地而后生。
孙以芗知道他有这样大把的空,自会要求尹南每天来等他。南本着“服务到家”的宗旨,显然也不会拒绝。一来二去的倒成了两人相处的模式。每晚,南接以芗下班。然后两人在外面吃饭,接着便慢慢走回家。极是悠闲,真好象是老夫老妻了。
这天,尹南中午就出了门——以芗上午迫不及待地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今天下午自己可以有个小小的假,让南早点来接他,也好想些节目放松放松。南在听筒的那端莞尔。想,这个孙以芗怎么也象个小孩子,有个半天的假期就兴奋成这个样子。
他们住的小区闹中取静,其实离市中心是很近的。尹南完全可以步行过去。所以等他走到以芗公司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前,也还不过十二点的光景。他看看手表,见时间还早,就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他从来不想让人知道他和孙以芗的“交易”。
下意识地,他就觉得丢人。因此能少出现在有孙以芗的公众场合,就少出现。
摸着饿扁了的肚子,他决定先去喂饱自己的五脏庙。
街角有家面店,他晓得那里的牛肉面很有名气,附近那些特要脸皮的白领都能不顾面子,抄着袖子大吃特吃,自然是很有一套的。
他点了三两的牛肉面,津津有味地吃。
享用完毕,他站起身准备付钱。旁边机灵的伙计见状,便小跑过来等着收单子。
尹南的手伸向裤子的口袋。一摸,没有鼓鼓囊囊。再摸,确实没有。南的心一紧,连忙把头低下,盯着自己的手掌在口袋里鼓捣。
没有,确实没有!他不禁着急起来,把口袋兜底翻了出来。只见白色的布料上面空空如也。他的心顿时凉下来,浑身冒冷汗,手忙脚乱地翻裤子的另一个口袋。还是没有!这时,他觉得全店的目光都好象对着他,额头上那一滴滴的汗就那样尴尬地流下来。他拼命地找钱包,但就是没有。
伙计也是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等,知道此人十有八九是付不出钱了,于是阴阳怪气地说:“我说先生啊,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南更形慌乱,他忙不迭地摸向上衣——即使他从不把钱包放在上衣口袋里。他的动作僵硬机械,浑身冰冷,外面虽是阳光灿烂,却好象照不到他身上。
旁边的伙计当然是怪话越来越多。南一边从口里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一边继续上下地找,还要绞尽脑汁地想到底钱包到哪去了。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衣服口袋里的别墅钥匙。他立刻想起由于出来太匆忙,似乎把钱包忘在餐厅的桌上了。
念头才闪过,他的身体就一软,差点支撑不住地瘫在椅子上。
他喘着粗气,看被伙计叫过来的老板停在桌前,羞愤欲死:一生中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老板皱着眉问:“先生,你有什么困难吗?”
“我……我……我忘带钱了。”
老板的眼神马上锐利起来:“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赊帐一说。”
“我……我知道。”南虚弱地回答。
“那就请付钱吧。”
“真的,真的没钱。”
老板蔑视的眼神缓缓扫过他全身:“看你穿得人模人样,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南一听,眼前就是一黑。心脏急剧收缩。却什么话都反驳不出来。他只能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