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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听得出是关心的话语,可语调却仍是冷漠无改。
但见少年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已无大碍,谢尉迟大哥关心。」
仍旧微笑着,彷佛是毫无记忆,又像是不甚在乎,对于男人们的暴行。望着他的笑,他
的道谢,尉迟玠更觉无从面对。心头一瞬间情感万般交杂,竟是无法再继续对着那清俊的容
颜……只得有些仓皇的站起了身:「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那么道了句,而后便即转身离去。连脚步,亦是显得仓皇……
少年唇角,因而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奋力坐起了身,拉开覆于身上的锦被,少年垂
首,凝视着自己只着一件里衣的身子……
伸手,拉开了衣带……缟衣滑落,光裸的躯体呈现在眼前。
苦涩的笑,更深。
明明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身体不是?为何此刻却觉得如此陌生……?
这个……被那群男人无数次反复进出玩弄的身体……
体内,似乎也盈满了那群男人污秽的体液了吧?被四个男人玩弄,那混杂着残留于体内
的液体,让整个身体一起污秽了。
颤抖着,以指碰触此刻已瞧不出痕迹的身体……而下行至容纳了男人们的侵入的处所。
原来,这就是被人侵犯的感觉吗?少年突然好想大笑一场。如果一个男人也有所谓的贞
操,那么自己就已在那时被毁得一乾二净了吧?真可笑……活至今日都还没碰过女人,却先
给一群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毁了「男人的贞操」。更可笑的是此刻盈满心底的痛苦并非是
因为被侵犯的事实,而是尉迟玠的冷漠!
应该要高兴的不是吗?高兴于他的不在乎,高兴于他的冷漠。刻意表现出一如平时的神
情,就是为了不让他自责痛苦,而宁愿由自己承受一切……然而,在得到预期的冷漠之时,
盈满于胸口的却不是安心,而是因那份冷漠而起的痛。
自己,比原先所预期的陷得更深吧?
不过,一切都已无所谓了。
少年穿回衣裳,系上腰带、躺下……脑海中浮现尉迟玠的面容,苦涩的笑意,又更添深
了几分……
回京的日子,即将到来。
︽七︾
醒来后的隔日,少年就和尉迟玠在重重护送下启程回宫。
对于少年,太多的无从面对让尉迟玠始终只能以惯常的冷漠面对。纵然是疼惜着后悔着
,心底对玉昭龄的执着却逼他不得不压下那些思绪。
他一直是重视玉昭龄胜过一切的。所以,不该……
那样的心情令尉迟玠下意识的逃避着与少年有过多的接触。然而一等到少年睡了,却又
忍不住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天明。
其实,心底的情感已经逐渐清楚了,却无法就那么承认。那样的心情就好象是背叛了玉
昭龄一般,而他无法容忍自己有这样的……
而少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绝口不提那日的事情,就好象一切从未发生。他也不再像以
往那样主动跟着尉迟玠,而是任由一切自然发展。
旅程,就在回宫后结束了。少年意料外的遭遇在他的要求下没有告诉邵霂祎。知道这件
事的,只剩下他们两人而已……
因为无从面对,是以一直到回宫后的第九天,尉迟玠都未曾去看过少年。而就在今日,
西狄进犯的消息传来,邵霂祎于是下了命令要他即刻出征。
因为又必须离开,而终于是在启程前来到了那熟悉的院子。
景物一如过往。踏入园中之时,目光习惯性的往窗边搜寻着少年的身影。如同所预料的
,少年穿著一身缟衣独坐窗沿,神情是惯常的平静,却又带着分陌生的苦涩与哀凄……
那是他吗?那是……那个总是微笑着的……
「尉迟大哥?」
却听少年一声唤,先前的苦涩与哀凄已然消失无踪,迎向自己的是惯常的笑容:「听说
你又要出征了。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会的。」
停顿了半晌而做出了承诺。尉迟玠走到少年身前,取下外衣披在他肩上。
「再生病,只会给人添麻烦罢了。」冷漠的语音,即使是关心也不愿真正表露……「我
走了。」
虽然在乎他,却又无从面对,所以,只能急着离去……
面对着他的隐藏了无措的冷漠,少年只是微笑着,微笑着。并,难得的送他送到了小院
的门口。
「尉迟大哥……」在他离开院子范围的前一刻,少年唤住了他。
尉迟玠因而回过了头。入眼的仍旧是那种温暖人心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绽放着。
「谢谢你,尉迟大哥。」就带着那样的笑容,说出了令人不解的道谢之语,「我很高兴
能认识你……即使你从未在乎过我。」
那样的话语,令尉迟玠心头蓦然一紧。眼前少年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似乎有着些什么
的……
然而,在他能够理解过来之前,外头等候的部将已然发出了催促。
心底虽有某种不安成形,尉迟玠却仍是在忘了少年一眼之后,跨出院子选择了离去。
「这次……我,没有办法对你说『再见』了,尉迟大哥。」
望着他的离去,少年唇间低语脱口,并将视线移往在尉迟玠离去后由暗处走出的邵霂祎
身上。凝视着的眼神平静。因为,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你,是来通知我死期的对吧?」
「为何这么说?」
没有否认而是反问,这之间代表的意思已然明显。邵霂祎的面上染满着深深的愧疚。
而少年只是微笑着,没有分毫的怨怼:「从你答应让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打算动
手了,『皇上』……因为,我最后的利用价值已尽。」
「朕知道你没有野心,也是无辜的。但为了杜绝后患,朕不能不杀你。」
为了确实完成玉昭龄的遗愿,纵然明知这少年是如此的无辜,他还是必须杀了他。
错只错在他们生错了时代,生错了身分。
否则,一切不会是如此的……不会是……
就像他和玉昭龄,就像尉迟玠和……
相较于邵霂祎面上难以掩饰的痛苦,少年的神情却仍旧平静。
他早就看清一切了不是?正因为早已看清,所以……
「我明白……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说吧。」
「请你无论如何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就说我逃了,或者你放我离开了。不要告诉他,
千万不要。」
「我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用意为何,而,做下了承诺。
秋风飒飒。曾经春意盎然的园子,此刻也已染上了萧瑟。
然而,少年的笑容,却仍是不染秋意的温暖……
那是他,唯一能留下的了。
︽八︾
即使一如过往快速的结束了战事,待尉迟玠回到京城的时候,也已过了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之间,只要一有闲暇,他的思绪就立刻为少年离别前的话语所盈满。每每思及
那日分别时少年口中的话语,胸口便揪紧着,而传来阵阵痛楚。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满心强烈渴望着见他,渴望着见到
那温暖的笑容,于是连面圣都忽略,而直接闯入宫中朝那小院行去。
熟悉的路子,而越走,胸口的兴奋之情就越盛。他好想见他,好想──
踏入院中,入眼的,却是一片深秋的萧索。目光往少年时常倚着的窗口望去,却没有见
到预期的身影,预期的笑容。
难不成,他病了?
胸口因而一紧,尉迟玠快步行至了屋中。然而,入眼的却是尘埃满布的情形。纵然书仍
在床仍在桌仍在,却见不着人影,见不着他所最盼望的……
他去了哪里?
胸口疑惑升起。他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不是?
就算今日他真出了什么事,位极人臣的自己也绝无不知的可能。但之前在边疆争战时却
完全没听说朝中有发生什么大事。那,他到底……?
还是邵霂祎将他换了个地方禁起?不,除了天牢,整个京城就属这儿最安全。而邵霂祎
向来礼遇他,又怎么可能将他禁在天牢?
但若非如此,他又是被移到哪去了?
环顾整个院子而查不到分毫的蛛丝马迹,尉迟玠心绪一沉,旋身出了院子。
虽是离开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找起……猛然忆起少年身边那个小太监的家就在城西小
巷里,当下便即动身前往。
方行至巷口,却见那小太监穿著一身寻常百姓服色,手中提着一篮什么便往城郊行去,
神色有些古怪。心下觉得不甚对劲,尉迟玠当下悄声跟踪,而一路和他来到了城郊的前朝皇
陵所在。
一座座华美的陵墓中,夹杂了一座小小的新坟……只有一个土丘,和一个写着名字的牌
位。而小太监就在那坟前跪了下来。
他提着的篮子里,装着一捆捆的冥纸、鲜花和线香。
似乎是极为熟练的,他点了香,生了火,然后恭敬的朝着坟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奴才来看您了……尉迟将军今早已平安回京了,请您别担心……还有啊,我和
我那菜户铃儿说好,等服完您的丧,就要成亲了……孩子就收养铃儿的侄女了。她是个很可
爱的孩子,只可惜很早就死了父母……」
彷佛对方的身影就在眼前一般,兴致勃勃的叙述着……然而,语音到末已是颤抖,而终
于是哭出了声……
「殿下……奴才好想您您知道吗……奴才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能服侍您。您一不在,
奴才的生活就变得好空虚……殿下……」
一边哭着一边道,言语之间溢满真切的思念,只差没有扑到坟上抱着坟头痛哭了……少
年一直是个好主子,要他这个做奴才如何不思念?
却在此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某种低喃……小太监诧异的回头,入眼的,赫
然是尉迟玠的身影。
俊朗的面容之上一片怔然,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坟……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就那么的……」
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尉迟玠跪倒在坟前,呆然的望着那坟上所题的字句。
制式的称谓之后写着的,是……
「玉延梓……之……墓……」
那是他,第一次亲口唤出了少年的名字。
延梓……
一直抗拒着不愿唤出,却在思念时不断忆起的名……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却是对着坟,却已不可能会有回音。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即使你从未在乎过我。』
离别前少年最后的话语浮现,突然,了解了些什么。
一直存在的不安,就是因为他的话语,那种夹带着永远诀别的意味的话语。
那一天的离别,他没有和他说再见。
延……梓……
指尖,触上了碑……一笔一划的,行过那深深在乎的二字。
「殿下……是在您出征之后的那日……」
看着已然完全怔然的尉迟玠,小太监低低的道出了事情的经过:「邵霂祎在您离开后来
找殿下……和殿下谈了一阵之后,隔日就差人送了毒酒……我从外头回来时,殿下已经气绝
了,只留了封信给我,要我好好自己生活……」
然而,面对他的叙述,尉迟玠却已完全无了反应。
他只是怔怔的望着,怔怔的……
连泪水,都忘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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