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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一细看过,无人有异议。
“没有没有,”仍是那个粗豪的声音,“我们现在只想看简状元的。”
大家笑着赞同。
我窘迫地笑笑:“刚才这首渡头草,即是弟的涂鸦之作,各位见笑了。”
他们一听,看着我,沉默。
“哈哈,我才说简非天生情种,果然啊,对不?”这位粗门大嗓的打破沉默,大笑着说。
“对对对,王兄说得对。”有人附和。
明于远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脸发烫。
“靖王,”傅景纯微笑道,“能否让我们出几题,仍以情这主题,请简状元写,也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我一听,顿时头大如斗,立刻看向钟离无忌,只望他别答应。
钟离无忌眼底光影暗转,笑道:“可以。孤再设一个规则:大家数到十,简非写不出即为输,淘汰出局,如何?”
他又转向我,微笑:“不知简非有没有胆量试试了?”
不等我回答,周围的人已大声说好。
胆量?
我自然知道他这是激将,看着众人,如果不答应,他们定认为我是示弱了;答应,实在是心中没底。
数到十?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是写不出而遭淘汰,岂不是前功尽弃?想起阿玉说过许赢不许输的话,我内心叹息一声。
“简非?”钟离无忌眼中真是兴味浓郁。
此刻他看着我的神情,犹如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兽。
“简状元你不会是真怕了吧?”粗豪的声音。
众人笑起来,含义不明。
我看一眼明于远,他正微笑相向,眼底的不确定被他掩饰得很好。
罢了。
我笑对众人:“简非就勉力一试吧。”
诸人情绪顿时高涨,河边的气氛一下子浓烈如酒。
“我先来,我先来,”那大嗓门一指远处高山上的积雪,说:“就以雪为题吧。”
话音刚落,众人开始数数。
一、二、三……
我只觉心跳加快,大脑急速思维。
……七、八,报到八,我沉静吟咏——
“无言久徘徊,思来不可绝。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
他们一听,惊讶地看着我,议论声四起。
那中书令微笑道:“好一个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化无形为有形,不尽相思变得直观可感,真如雪花般晶莹,好诗。”
“下一个我来,”傅景纯笑道,“简非,我要为难你了。”
众人一听,大为兴奋,看着他。
傅景纯道:“我仍是要简非以雪为题,再写一首。”
一、二、三……众人齐数,一声比一声大。
报到第七时,我笑看傅景纯:“我是山中雪,君如日华浓。相遇成消逝,谁解水淙淙?”
“哈哈,好。”却是钟离无忌的声音,“相遇成消逝,谁解水淙淙。注定无缘,相遇也是枉然。”
他话音刚落,有人笑道:“真是快手,不亲眼看,真难以相信。”
傅景纯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才微微一笑:“简非,真有你的,佩服之至。”
“我出一个——”安南走上前。
那大嗓门笑道:“哈哈,安南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安南不答理,指着天边淡白的月亮,笑道:“请简公子以它为题写首诗,如何?”
她双目炯炯,注视着我,目光热烈。
经她这么一指,我这才发现,原来几轮比试下来,已近黄昏。
我回看她此时的神情,忽想起那大嗓门说的“没过门就护上了”之类的调笑话,心底一动。
众人未及数数,我看着天边,微笑道:
——“湖海偶相逢,无以报垂青。今化长空月,万里共澄明。”
这次无人出声,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我转头看看众人,他们全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再看安南,却发现她面色苍白,看着我,眼底尽是羞恼与黯然。
我看向明于远。
他也正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笑意浓浓。
他旁边,钟离无忌满脸沉静,目光穿过我,不知在想什么,嘴角一丝笑。
柏山涛笑着上前:“这份快捷,罕见。简状元确实高才。我西景诸生需要努力啊。”
傅景纯摇摇头,笑道:“不比不知道……此轮比试,我们输得口服心服。”
诗歌一轮下来,还有十余人。
钟离无忌目光自我身上一过,转对众人:“诸位想必也累了,跟着孤,前方稍事休息。”
沿河边向东,一片郁郁葱葱的侧柏后面,出现了一座宽敞的轩室,轩名:晴翠。
钟离无忌率先走进。
我们十余人和明于远、柏山涛他们跟着进去。
一一落坐。
我刚坐下,不由一声闷哼。
身旁傅景纯忙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笑说没什么。
“简非,想不到你这般能忍,”钟离无忌圆转醇厚的声音传来,“安南那两鞭子不好受吧?也没见你恼怒,原以为你怜花惜玉……”
他笑看着我,眼底光影变幻。
我微笑:“她并非故意。再说,打也打了,疼痛忍忍也就过去了,何必动怒令他人难堪?”
柏山涛听了,微笑道:“简状元雅望非常,人所难及。我西景诸生此次文会获益匪浅。”
我笑道:“西景文星荟萃,简非忝列其间,道声惭愧。西景文会别开生面,真令人大开眼界;而能借此机会与柏尚书、中书令大人、傅兄及诸位相识,简非更是深感荣幸。”
众人夸赞之声杂然响起。
明于远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我视而不见,笑对傅景纯:“不知简非能否有幸与傅兄交个朋友?”
傅景纯笑着轻拍我的肩:“早有此意。还望简非能多盘桓几天,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我自无异议。
说话间,忽有琴声响起。
晴翠轩中变得十分安静。
十余位西景学子皆神色恭谨、凝神静气,侧耳倾听。
琴声清雅,平和中正,如对清风朗月,心神俱净。
可是,不知什么缘故,这清宁出尘之音却偶尔会间上一声俚调,叫人听了后十分难受。
犹如一杯上好的茶,无端掺了几滴浊水,虽说不经细品,很难察觉,问题是如果察觉了,这茶,也就再也喝不下去。
我现在对这琴声就是这感觉。
旁观众人,皆沉浸陶醉其中,神情又不似作伪,我不禁微微皱了眉头。
“怎么,裴伯玉的琴也入不了你的耳吗,简非?”钟离无忌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伯玉?
我突然想起明于远介绍过这人,说他是西景士林声望最卓著的人物,清高自许,不愿入仕。
弹琴的竟是此人?
明于远说他好琴看来不假,可是这琴音听起来怎么会这样?
琴声已停。
钟离无忌微笑着问其他的人:“诸位对这琴音有何感想?”
傅景纯道:“琴声平和冲淡,如观高天流云,澄碧虚净,令人生玄远之思。只是这琴音似乎又有些不对劲之处,但学生我一时难以说明。”
其余诸人的看法大同小异,都是赞美。
“简非?”钟离无忌拖长了声音,笑看我。
我微笑道:“这琴声听入耳中,如看上好书法,因几处败笔而终难成精品。”
“哈哈——”一声清朗长笑传来,一人自屏风后转出。
作者有话要说:篇中诗联全出自我手;却又让篇中人在那儿夸赞。。。。我真是边写边汗出如浆。。。。。。
但自己又不愿拿唐诗宋词来糊弄他们。。。。。。你们你们;就将就着看吧
当然;可选择忽视;可选择讨论;可选择指点;可选择黑砖;可一笑了之。。。。。。
小羊;你的所谓打油;简直油得我脸红。那首长相思;味道很足啊。哪天群里见到你;一定揪住不放;嘿嘿。
〃无言久徘徊;思来不可绝。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这首;答一朋友疑问;它例属古绝;押的是入声韵;十一陌。
倾国倾城之六
六印雄图,百川明辩,苏张谁数。
只见此人二十八九年龄,仪容俊美,身材秀颀;青衫一袭,神情萧远,超迈出尘。
这声清朗的大笑,闻之如长风拂谷,松涛徐引,余韵不绝。
我心中大赞。
他朝靖王诸人微一颔首,径直走到我和傅景纯身边。
其时,坐中西景诸生已全部恭谨站起,我也跟着站起。
“简非?”他微笑着打量我。
我笑着一点头:“正是。见过伯玉。”
“伯玉?好好。”他率性一笑,转头对傅景纯,“去将我的琴取来。”
态度随意,如对童仆。
傅景纯亦面无愠色,微笑而去。
“坐下吧。”他轻按我的肩,自己也弛然而坐,正是傅景纯的位置。
“你既听得出琴中讹误,琴艺一定不错。演练一首听听吧。”语声微凉,十分低沉动听。
我一怔。
想到背部的黏滞,衣上的轻尘,另还沾染了灰马身上的血痕,弹琴?
明于远朝我了然一笑。
琴已取来,放在了晴翠轩中央空地上。
柏山涛他们及西景诸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钟离无忌眼底光影明灭,嘴角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此时也正注视着我。
我转念想想,何必太过拘泥形迹,于是朝裴伯玉一笑:“好。正好请伯玉指点一二。”
坐下,微一凝神,援琴而弹。
《鸥鹭忘机》。
湖波浩渺,一碧万顷;青阳流照,波光潋滟;数点白鸥,翩然上下;临风而立,相与嬉戏;猜疑无存,坐忘陶然。
我在琴声中,不怀尘想,只觉一颗心如空谷,寥廓澹荡;如明月,空明澄澈。
良久,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时不觉茫茫然。
斜阳的余辉透过窗扉,在我身上染上斑驳的光影;轩外浓郁的侧柏,清阴如水,流泻一轩。
外面站了很多人,细看,皆是此次来参加文会的。
黄昏中,他们侧耳出神,无人说话。
轩中亦十分安静。
他们看着我,无语。
裴伯玉微笑道:“清微澹远;物我两忘。琴音,心声。简非其人,净如琉璃。斯琴斯人,世所罕有。真想邀了,结庐青山,比邻而居。”
我笑起来:“伯玉的话,叫简非既惊且喜。若得伯玉这样的朋友,日夕相对,真一大乐事。”
明于远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微芒一闪。
柏山涛笑道:“这样的琴声,真叫人生了远离红尘的心。”
“此时面对简状元,只觉得我等尘垢满心,面目可憎。”中书令笑着摇头。
他们一听都笑起来,轩内气氛渐渐活络。
西景诸生看着我,眼中皆亲近友好之意。
我朝他们一笑。
钟离无忌说:“此次文会,简非真是越来越令人目炫。不知西景诸生,做何感想?这文会结果,就不必孤宣布了吧?”
说罢,笑看我一眼,眼底意味难明;笑容邪魅。
说话间,外面进来个人。
“皇上有旨,邀简非进宫一叙。”却是一个内侍,身后四人,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轩堂门外。
那内侍说完,十分殷勤地朝靖王媚笑着一躬,走到我面前:“请吧,简状元。”
我看向明于远,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安抚之意闪过。
随即他转了目光,面露微笑,笑看轩内众人。
轩内静到十分。
傅景纯看看那内侍,明亮的眼里鄙夷、愤怒之意不掩。
裴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