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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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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茶——”我瘫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一口气灌下去,呛得直咳。
  宋言之拍拍我的背。
  我犹记恨,抬头朝他:“这会儿又充好人了?走开,不要你管。”
  “那要谁管?明……”他咳一声,“明天就不要再骑马了,我看你还是坐马车吧。”
  “不,我觉得骑马很好。”我横他一眼。
  他并不坚持,只微微一笑:“行。”
  我看着他,这会儿他又像宋言之了。
  清逸出尘的宋言之。
  他低头喝茶,解释:“刚才没来得及扶,你,还好吧?”
  我一听,到不好意思起来,笑道:“没关系,权当舒筋活血了。”
  算了,说不定他不愿意这趟出行,却硬被阿玉派了来。
  这样想着,也就释然。
  “对了,它叫什么?”我转了话题,颔首朝路边示意。
  宋言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黑马正睦邻友好中,与飞云崩雪一处悠闲地啃草。
  “小黑。”他转回头,轻描淡写地抿口茶。
  什么?
  我想起当初与飞云崩雪开玩笑时叫它小黑的事。
  疑惑地看他。
  他又笑起来,看着我,轻轻吐出两个字:“绝尘。”
  我赞道:“好名。一骑绝尘,超光越影。”
  他不置可否,一笑而起:“走吧。”
  再继续前行时,他的绝尘竟温驯了许多,飞云崩雪走它身边,也不见它再奋蹄撒野。
  煤球。
  我暗瞪它一眼,在心里恶劣地替它取个绰号,忍不住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宋言之看我一眼。
  我说:“天气真好,对不?哈哈……”
  宋言之看看天,又看看我,一笑,并不说话。
  我抬起头,霍,居然起了大团大团的乌云,看看就要下雨了。
  重又一路疾驰。
  黄昏时分终于来到了一座城市,丰城。
  宋言之说到丰城就一定要去清风楼。
  清风楼有三绝,天下闻名:温泉;梅酒;清风居。
  下马踩在平地上,刚迈步,我居然深一脚浅一脚如处舟中。
  要不是宋言之眼疾手快,定会再次摔个瓷实。
  “原来马骑多了,是连路也不会走的。”我得出结论。
  宋言之半扶着我,只笑不答。
  也是,看看人家这神清气爽、闲庭信步模样,与我的狼狈真是判若云泥。
  走进去,原来房间已经订好了。
  整个楼层,只两间房,门相邻,我东他西。
  我房间门楣上有一匾额,道:清风。
  不一会儿,敲门声起。
  宋言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衣服。
  干什么?
  他笑了:“还没收拾好?走吧,泡温泉去。”
  什么?
  泡温泉?
  他不等我回答,已自走进来,在我的包裹里捡了一套衣衫,将我一拉就出了门。
  可怜我跛着双腿,直嚷着“慢点、慢点”。
  他倒也真放慢了速度,很慢。
  下楼,向后,走不多远,出现了一座池馆,上书:氤氲。
  我跟着宋言之走进一道门,再走进一道门。
  进去,我看一眼,飞快地退出来。
  宋言之跟着出来,疑惑地问我:“怎么了?快走吧。”
  我摇头:“不,你去吧,我回房间了。”
  宋言之看着我,慢慢笑起来:“简非,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脸发烫,口中分辩道:“谁害羞了?你看看里面,千只饺子一锅汤,不脏也会泡脏的。”
  “千只饺子一锅汤?”他重复一遍,哈哈大笑起来,“真有你的。不过,不泡泡,如何解乏?走吧,进去吧。”
  我一手抱衣服,一手抵着门,坚决不从。
  只觉氤氲水气全是我的汗蒸发的。
  宋言之突然低笑:“简非,你不会以为我要带你到那个池子里去泡吧?”
  什么?
  难道不是?
  我抬了头看他。
  他微微笑道:“最里面,有两间单独隔开的温泉池,是流动的活水。”
  我松口气。
  想想又问:“它应当还有别的门可通的,对不?”
  他笑道:“有的。见你走路有些不便,原想抄个捷径。”
  果真是段不太短的路。
  两间池子,分别隔着。
  池水汩汩流动,有硫磺的气味,并不浓郁。
  难怪它出名,大约是因了某些保健医疗的作用吧。
  浸泡进去。
  不禁“嗷嗷”惨叫两声,随即烫着了似的站起来。
  宋言之在帘外笑道:“刚刚忘了将这个给你,接着了——”
  一件东西被抛进来,落在我身边。
  拿起来一看,是盒膏药。
  浅绿色,清清凉凉的香。
  这家伙,他一定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叫了。
  哼,也不提醒我一声。
  腿上一大块皮磨破了,被微烫的水一激,疼得我直抽气。
  拭干了头发,用白玉环束了,细细地涂抹上药膏,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一身疲劳也减轻不少。
  出去时,宋言之已在门外等我。
  瘦削挺拔,一袭湖蓝的丝衫,衬得他人越发地风神俊朗。
  我做了个被强光耀花眼的动作。
  他笑出声。
  吃饭。
  清风楼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只最里面临窗高敞处,有一张桌子空着。
  果然,又是订好的。
  宋言之带着我一路向里走,喧扰的厅堂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地看我们。
  直到我们坐下来,他们的头还兀自跟转着,向日葵般。
  我打趣宋言之:“你在战场上就是这般趁了敌人目瞪口呆时取胜的吧。”
  正说笑,就听到叮当声响起,有杯盏落地摔碎了。
  我瞪大眼睛作震惊状:“厉害厉害,宋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看看看,你只需打头里这么一坐,敌人立马丢盔弃甲啊。”
  宋言之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配合似地优雅欠身,道:“过奖,好说。”
  我也笑出声。
  酒保正送来一壶酒,看着我们说笑,一壶酒没放到桌子上,径直掉向地面。
  也没见宋言之动作,转眼间,壶已被他稳稳地托在掌中。
  霍,好敏捷的身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回过神来。原来他所谓来不及扶我的话,全是假的。
  我一笑摇头。
  他了然似的看我一眼,满斟了一杯酒递给我,微笑道:“今天确是我不对。来,简非,借清风楼最有名的梅酒敬你,算作赔礼道歉。”
  我笑道:“酒,我是肯定不喝的,道歉嘛,好说好说。”
  “哦?”他看着我,“不喝?不是不会?”
  什么?
  我忙更正:“是不会,因为不会,所以不喝。”
  他微笑:“怎么知道不会的?喝过?”
  我笑道:“是啊,喝过。结果发现自己沾不得酒,一喝即醉。”
  他也不再坚持,只看着我,慢慢举杯微抿,问:“醉后,很难受?”
  我回忆两次醉酒的经历,印象很模糊。
  记起明于远嘱我别在他人面前喝酒的话。
  呵呵,明于远。
  他现在在做什么?要是这次能和他一起出游……
  唉,阿玉。 
  “……”宋言之的声音依稀传入耳中。
  我回过神,抱歉一笑:“什么?”
  他静静地看我,过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 
  正要站起来,却发现一人来到了我们桌前。
  这人肤色深黑,双目炯炯,微笑一揖道: “打扰了。敝上想请二位喝杯酒,还请二位赏光。”
  笑容明朗刚健,进退间洒脱不羁。
  说出的话却颇有些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抬手掩饰性抵住下巴,微微笑。
  不想这个动作立刻被他发现,就见他脸一红,看着我,忘了来意般。
  宋言之轻咳一声。
  这人回神,躬身道:“请吧——”
  仍是一样,仪态谦恭,声气轻慢。
  宋言之微笑道:“贵主人相约,我等原当拜访。不巧的是我兄弟身体不适,需早些休息。还请兄台转告贵上,他日湖海相逢,再把盏言欢吧。”
  这人一愣,正欲开口,就见一行三人向我们走来。
  当先一人,二十七八模样,深目鹰鼻,微笑而行,可浑身力量凝而不发,猎豹一般。
  “哈哈,相请不如偶遇,何必再约他日?”话音未落,人已到面前。
  霍,来得好快。
  他双手一揖:“哥舒阳。”
  宋言之目光微顿,站起来,优雅欠身:“宋子非。见过哥舒兄。”
  这哥舒阳一笑,转向我。
  目光深沉霸道,兜头间仿佛撒下张大网。
  要是有目箭之说,这人凭着刚才这势头,大约可以江湖横行。
  呵呵,哥舒目箭,例无虚发。
  我笑起来。
  “觉非,觉非?”宋言之轻咳。
  我一愣,回神,看着宋言之。
  宋言之对我微微一笑:“觉非,来,见过哥舒兄。”
  转头,发现哥舒阳还站于一旁,犹自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一揖笑道:“幸会。”
  哥舒阳目光深转,道:“觉非风采真正令人目炫。”他抬手似欲拍我的肩,正巧宋言之将一杯酒递到了他面前,微笑道:“哥舒兄,请——”
  哥舒阳一愣,接过酒。
  他二人目光一接,杯盏一碰,皆一饮而尽。
  哥舒阳刚想说话,宋言之已温雅开口:“夜渐深,我兄弟二人明天还要赶路,先行告退了。”
  说着,将我向他左侧轻轻一带,抬步即行。
  哥舒阳哈哈一笑,抬手似拦非拦,道:“喝几杯再走,不算太迟吧。”
  宋言之微笑着拍拍他的肩,道:“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告辞了。”
  态度温文尔雅,举止从容潇洒。
  只见哥舒阳身子一晃,他身后二人似欲上前,被他抬手阻止了。
  我走很远,都能感觉到背后两道沉沉的目光。
  回到房间,宋言之也走了进来。
  他踱至窗前,似随意地向外一看。
  敏锐迅速,那种只一眼即能包揽无余的目光。
  似乎是意识到我的惊讶,他转头看我,微微一笑,已是温润清逸的宋言之。
  我问:“这哥舒阳是什么人?”
  他沉思间缓慢回答:“昊昂北方有一正在崛起的国家,云昌。游牧为主,民风彪悍。哥舒,云昌第一大姓,当今云昌国君萧日朗的外公,即姓哥舒。”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顿,念着:“萧日朗,哥舒阳……;日朗,阳……这哥舒阳恐怕不那么简单。他们南下到昊昂,有何图谋?”
  他目光深沉,思索。
  我看着他,想到那人,心底一凛。
  他似察觉到我的不安,温声道:“是我疏忽,以后我们只住官衙。今晚,我与你合一间房。”看我一眼,解释似地说,“出行前,皇上嘱我必务护得你周全。”
  “嗯嗯,有宋将军作伴,简非今天一来就摔个大跟头。”气氛压抑,我开个玩笑。
  他也笑起来,轻声对我说:“也累一天了,先睡吧。我写封信问问北境有无异动。”看看我,又补充,“那哥舒阳最近几天估计都会起不来的。我们只要小心些就是了。”
  真是这样吗?
  
                  登山临水
  好山如画,水绕云萦,无计成闲。
  清风楼,清风居。
  烛光摇曳。
  我只觉得累到极致,却不敢放心合眼,含糊不清地问一句:“你确定那哥舒阳受伤起不来了?”
  宋言之正就着烛光写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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