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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24
“这是因为…………”孟冰被他的一番言辞激的无以应对,只感到傅怀珑此刻的眼神象是刺穿他一般犀利,而这双眼,怎教他又想起另一个人来。
“孟冰不将这两样交给大公子,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二公子不要追究了。”
孟冰不想说出口必然有他的理由,既然当事人现在不愿意说出来,强人所难也并非傅怀珑的风格,不妨暂且搁置一旁,将孟冰留下才是当前最主要的目的,傅怀珑心下如是想。可是他的嘴却一点也不听话。
“莫非与大哥有关?!”
他将心中的猜忌脱口而出,见到孟冰顿时僵硬的背部。傅怀珑知道自己的想法和事实终究不谋而合。
“果然是因为我大哥…………你不将雾仙和茶谱交给他,不是因为我是茶庄的继承人,而是不能交给他,对不对?…………不要瞒我,孟冰,既然话说道这个份上,你还是老老实实说清楚,我可不想接手的不清不楚。”
他能说吗?三年前那个守灵的夜晚,那场人神共愤的暴行,屈辱和噩梦的开始……他怎么可能一一向旁人诉说,怎么可能再度毫不介意的回忆起来?
“是因为大公子……他将那本茶谱,烧了……”
“烧了?!”孟冰自动略过部分片段,打算还是将实情告诉傅怀珑。
“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缘故……我想,大公子和老夫人一样是基于对我娘的仇恨,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要将我离开茶庄的生路截断,他是想让我偿还我娘亏欠傅家的……”孟冰说到这里,喉头一阵哽咽,他深吸一口气,才能把话说完。
“孟冰是傅家的茶奴,我娘也是,身为下人却害得傅老爷枉死,大公子这么对我并没有作错……所以,我三年来一直规规矩矩在茶园中服役,用我的生命保全傅老爷留下的雾仙,给傅家一个交代,也算是赎罪……”
“罪……那根本不是你的罪!”傅怀珑听了他的述说,突然忿忿不平起来。
“我爹也许是因为你娘才死,怎么可以说成是被你害死的,你将所有的罪责一肩扛下,是不是对自己太不公平了,孟冰!”他上前握住他的肩膀。
“我不敢相信天下有你这么傻的人,甘愿在这里受苦,而我大哥,竟然也会作出这种过分事情来,枉我一直如此的崇敬他…………”握着肩头的手臂紧了紧,傅怀珑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
我相信他,丝毫没有一点怀疑……为什么?我们认识不过区区几日,我却义无返顾的相信他,一个茶园的奴役。我赌的是什么?这双清澈的眼眸,这纤弱却刚毅的身体,说出每一句话都让我从心地撼动,每一个表情都让我移不开视线……
老天,我竟然……我竟然!!
傅怀珑的喉头也象是被什么哽住一般说不出话来,优雅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次,然后,他松开了握紧孟冰肩头的手指,凝视着他的眼睛。
“我答应你,等我接管傅家茶庄之后,就给你自由!一定……”
“二公子……”孟冰没有想到,竟然会从傅怀珑的口中听到保证,这一句‘放你自由’他等了三年,如今却是从傅家二公子的口中说出来。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赌错!
“孟冰谢过二公子!孟冰给公子磕头!!”
他悲喜交加的跪倒在地,泪,在眼眶中滚动了良久,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孟冰!”傅怀珑赶忙护住他的上半身,不让他硬生生的磕下这个头,心里却为自己真正的打算羞愧不已。
“我的话还未说完……我一定会放你自由,不过,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我…………”孟冰开了开口,还是没有确定自己的回答。
“孤身一人的你,要怎么生活下去?”
“……天无绝人之路,孟冰不会饿死……”
傅怀珑扶起他来,微笑着说。
“我是真的赏识你,不愿将你视作下人,我们做兄弟,即使日后你恢复了自由之身,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留在傅家茶庄,不是作茶奴,
而是做我的搭档,雾仙茶是你娘和我爹一同发展起来的,所以,我想要你继续来守护它,好不好?!”
“守护它?……”
“是啊,你不想吗?”
孟冰低下头没有回答,许久才说到。
“我……已经尽了我的力,还是将雾仙留给公子吧,孟冰还是选择攻成身退,希望二公子成全……”
傅怀珑见他一时之间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知道有些事情也是急不得的,他姗姗一笑,说道。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既然我说了要给你自由,就决不会食言于你!”
“如此,孟冰再次拜谢二公子了……”
“哎!又来了,不是要你叫我怀珑的吗?!”
“啊……是……”
“你是要恢复了自由之身,还来叫我二公子的话,我可不放你了!”
“是……”看着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孟冰拭干了最后几滴泪痕,破涕为笑。
傅怀珑看着他骤然展开的笑颜,只觉得一股悸动从身体的某处传导而来,心脏好象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抿了抿了抿唇,猛的将孟冰的手紧紧攥住。
“孟冰!我………………”
“怀珑!!”
不远处传来男人恼怒的声嚣,傅怀珑感到握在掌中的手在这一瞬间僵硬,随即,快速的从自己的手中抽脱,他回过头,对上的是大哥傅怀决暴戾的目光。
“大哥……”
“我在店铺里忙的焦头烂额,你却在这里…………做些什么?!!”
傅怀决从弟弟的脸上收回目光,随即投注到孟冰的身上。好象这些话是对他说的一样。
“我,没有作什么啊……”
“没有吗?”他确定刚才他们紧握双手脉脉对视的场景并不是他的幻想。
“不要告诉我,你们又去逛市集了!还是又相见恨晚了!”
“大哥!”傅怀珑对他毫无根据的想象力忍无可忍。
“你到底在误会什么!我和孟冰说话,不关大哥你的事吧!”
若是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出言顶撞大哥,而现在,刚刚知道了他曾经作过的事,想到,孟冰这些年可能受到的折磨,他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傅怀决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这样反驳自己,他的脸瞬间冷却下来,好象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孟冰的心头一懔,他知道,这次傅怀决是真的怒不可遏了。
“傅怀珑!我还没有离开茶庄,当家的还是我!孟冰是我的奴役,这里是我的茶园,你倒说说看,怎么不关我的事?!倒是你,长幼有序,竟然这么和我说话!”
“你是我大哥,我理应尊重你,可是我也姓傅,我不认为在傅家的茶园和傅家的茶奴说说话,需要经过主人家的批准,这条规矩,我不知道大哥你是以何而定!”
被弟弟一阵抢白,傅怀决不怒反笑。
“好,好弟弟!果然有我傅家人的风范!可是我不记得,有教过你对我出言不逊!孟冰!!”他回头冷冷的注视着孟冰,活象是要把他吃下肚去。
也许真的吃了下去,从此就不必担心他会再度逃走。
也许只有真的消失,才不会每晚夜不成寐,忐忑不安……
“回屋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不要去,孟冰!”
傅怀珑拉住急于离开的孟冰的手臂。他似乎想顽抗到底了。
“有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我大哥再伤害你!”
“再?伤害?”傅怀决听到这两个字眼,表情一变再变,“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珑!”
“你应该很清楚啊,大哥!”
孟冰眼见事态将发展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他更怕傅怀珑一不小心将他说的事和雾仙的事通通漏出来,心急火燎的反身挡住傅怀珑。
“不要说了,怀珑!”
话一脱口,孟冰知道自己终于还是闯下了大祸!
“怀珑…………怀珑……你们什么时候起竟然有了这种称呼!”
傅怀决的手在颤抖,愤怒已经到达了底限!
“……你这个淫荡的贱人!”
他的手掌挥出,目标却不是反客为主的弟弟。
“啪!”
孟冰被傅怀决有力的手掌正面刮到,再加上这几日的疲惫和心里交瘁,整个人就象没有了重力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迎面向几株雾仙倒去。
糟糕!
他朦胧的意识到,身体不由得偏离了轨迹,然后重重的落在距离茶花一步之遥的地方,后背撞到维护茶树的大石,只觉得胸口一甜,竟然吐出一口血污。
“孟冰!!!”傅怀珑惊呼一声,什么也顾不得的冲上前去。
“不要碰他!”大哥撕心裂肺的大喝,将他的脚步停顿下来。
“不准碰他…………”
傅怀珑以更快的速度冲到神智不清的孟冰身旁,将他打横抱起。
孟冰最后忘了一眼傅怀决冷若冰霜的俊颜,眼神里却有着沉痛的惊异和懊悔,看者这样的傅怀决,孟冰还是昏了过去。
“走开!”
他说到。
傅怀珑这次没有反抗他的这位大哥,他楞了楞,还是选择后退,将通往小屋的路,留给了他们。
“替我请大夫,快点…………”傅怀决将孟冰抱在手中疾步走向小屋,他头也不回的交代弟弟,可是冷静出名的他,还是忍不住连尾音也颤抖起来。
25
从镇上请来了最好的两个大夫,看过之后,说是劳累过度又加上受了刺激才那么虚弱,至于傅怀决那一掌竟打出血来,也只是因为遭到冲击受了些内伤。草草的写了几贴药方子,便叫人去拿了。虽说是家里的下人,既然病了也不好再叫他干活,傅怀珑叫了个年岁小些的家奴抽几日照顾孟冰一下,傅怀决倒没有反对,只是冷冷的看着弟弟好象挺介意似的嘱咐着小奴,药煎多少,盛几分,什么时候服下等等。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就看不下去了。
“你也够了吧,说了这些还当他是聋子不成,不过一两件事,我傅家的奴役也不见得那么没用。”
傅怀珑闻言止住了口,他挥挥手将那人支下去,嘲讽的歪了歪嘴角。
“人是你打伤的,话也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要是不想让人照顾他,何须开口,打发他出门就是了。只不过,我会看不起你这个大哥,不仅小器而且冷血!”
“怀珑,我们两兄弟说话有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吗?”
“你既然还记得我们是两兄弟,就听听我说的话,大哥,孟冰虽然是个小小的奴役,好歹也是个人,他母亲生前是如何一个人,我是不晓得,可那与孟冰无关啊,你和娘这么折磨他,是不是太过分?!”
“他和你说的?”
“没有,他只说,那是他该的……”
“………”
傅怀决沉默不语,转身面向窗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哥!”
“三年前,你并没有在茶庄,你可知道亲眼看着爹被活活烧死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娘当场就昏死过去,我急着叫人灭火,可是却根本控制不住火势……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傅怀决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微泛起的酸楚压入自己的腹内。
“入殓的时候,看到娘一夜之间满头的白发哭的肝场寸断,还有棺木之中已经不成人形的爹,试问若是你,能毫不动容?!如果不是孟三娘要不辞而别,我爹也不会去晒茶房,也就不会死,那晚,若是他们灭了烛火,又怎么会引起大灾……难道你想说爹不是因为他们而死的吗?!”
那场意外傅怀珑没在现场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可是毕竟是骨肉,听到此处也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