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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就封了晋王?”好不容易避开了许多耳目,把徐越带到东宫,彭观识相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有徐晟和徐越两个人。
“你以为我想麽?又不是我能做主的。”徐越打量著四周,原本摆著玉如意的地方,果然空置著。想到这点,他的口气就没办法好。
“我……我这不就是问问麽。怎麽就生气了?”徐晟听得有些心惊,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还是要分开的,对这种事就愈发敏感起来。
“反正我封我的王,你做你的太子。又有什麽关系呢?”
“越弟!你怎麽这麽说?”徐晟这下可真有些慌了,“你是因为易储的事情在怪我麽?这……我和表哥他们商量下来,觉得母後不会对我怎麽样,但是如果你当了储君……”
“谁稀罕当什麽太子了?”徐越打断他的话,指著玉如意曾经的所在,“你把那个给老七了?上次不是我怎麽要,你都不给麽?”
“那个?”徐晟有点疑惑地看著那里,想了一会儿,突然轻声笑出来,“是谁告诉你的?逊麽?那柄如意虽然花哨,但是玉质不好,他一定要,我就给他了。你……在为了这个生气?”说到这里,徐晟的声音突然低沈了下去,让徐越的心不知怎麽地漏跳了一拍,又忙著补回来,一阵慌乱。
“皇兄都没有送过我什麽东西……”
“是麽?”徐晟低头看了看自己,取下腰间佩著的古玉,温柔地笑著,“那我现在补送吧。来,我来替你戴。”两人身高有些差距,戴起来很不方便,徐晟转身坐到榻上,拉过弟弟,微低著头细心地将古玉系在他的腰际。“好了。”他笑著抬头,正好迎上弟弟也向他看。想到过不多久就要分开了,鼻子禁不住一酸,却没有泪。“越弟。”
低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光,也掩去了徐越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低语:“我不想走。皇兄……我不想走。”
“我也不想你走啊。可是……”
“皇兄……我怕。我好怕。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我会在晋地被杀掉吗?我好怕。”一滴冰冷的泪掉在徐晟的脸上,那个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的晋王……
“不会的。有皇兄在,我会和表哥安排好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等我登基了……就召你回来……让你永远都在我身边。”徐晟努力笑著安慰弟弟,却不敢抱他。徐越从来就是个逞强好胜的孩子,会让泪水掉出来,已经是他的极至了吧。
果然,徐越沈默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头,大声说,“好!皇兄不可以忘记噢!你要永远保护我!”
“是。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说著,徐越的嘴角拉出一个漂亮的角度,倔强的美丽。
徐晟看著他,失神。再过几天,就看不见这样的他了。等再见,物是人非,晋王……晋王还会是他的“越弟”麽?如果现在吻了他……算是个了结,然後,他做他的太子,总免不了三宫六院;他也会有他的晋王妃,晋王世子……反正已经做不了兄弟了,反正……现在做个了结吧……可以麽?这样想,终於还是印上了他的唇,闭著眼,不敢看。
皇兄吻了他!以为会讨厌,以为会一把推开,可是还是忍下了。既然是最亲近的皇兄,既然马上就要走了,既然连自己的性命都托付上了……就算是离别的最後礼物吧。
“殿下……”彭观在推开房门的下一秒石化。这就是华裕公主口中的“更重要的原因”麽?晋王是该走了,无论如何都要走。
这样对谁都好。
第 7 章
出京城往西不过几里,是一大片山林。很少有人知道,在其中的某座山的山腰处,有个埋著在前次皇位争夺中失败的十几个皇子王孙的墓园。知道的人少,会来或者说敢来的人更少。其实,除了皇帝,还没有第二个外人到过这里。所以,当韩况如往日一样清扫完墓碑,看到雨後微湿的地面上,一排足印延伸到自己住的土屋门口,他浅浅一笑,推门而入:“不知陛下到来,韩况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口中虽这麽说,手上却兀自做著归来後的清洗,都弄好了,才倒了碗水,摆在皇帝面前,坐到窗边的一张竹椅上。
“都那麽多年了,为什麽你都似乎没怎麽变?”靠著灰色的土墙,是一张擦拭得有些泛白了的方桌,皇帝就坐在桌旁的条凳上,看著依然清瘦中带著俊逸之气的至交。
“怎麽没有变?胡子都那麽长了,满手都是茧子,怎麽会没变?”韩况笑答,“再说,若是当年的我,如何过得了这样的日子?”
“就算你过得了,五皇兄也绝不会同意的吧。”冲口而出,才突然意识到什麽,只好缄口不语。
韩况却似乎并不在意,轻抚长髯:“建啊!有时候就是不懂变通。要是真的当了皇帝,也不见得是什麽好事呢。”
“那你还帮他夺位!”
“他一直是有野心的。若我劝他,也不过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我想陪他赌一把。”韩况的语气清淡,带著一点无奈,却没有悔意。
皇帝没有再说什麽,低头喝了口水,看著粗糙的陶碗发呆。
“陛下……你不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吧。”
“朕记得……以前你对饮食起居都很讲究……”他轻触著不甚平整的碗口,“如果早知道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你还会站在他一边麽?就算放弃所有,也无所谓?”
韩况一下子没听明白,茫然看著皇帝,许久才若有所悟地问:“陛下……哪位皇子……”其实想来想去,可能让皇帝这麽伤神的也不过是太子和十四皇子而已,一个是嗣君,一个是最疼爱的儿子。
“前几日,逊儿转弯抹角地告诉朕,说晟儿对越儿的关心有些过了头。当时也没太在意,毕竟说这种话的人太多了。可是,昨天越儿出京……朕没法想他们中任何一个,能过这种日子。”
韩况乍一惊,稍後又依旧轻叹一声。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也不是全无前兆的。既然自己不能幸福,就希望後人幸福吧!只是……当年自己忍受的流言蜚语,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皇子们,如何经受?“……为晋王选个王妃吧。”
“什麽!”
“晋王年纪还小,心若收住,便也不会怎麽样了。太子又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是晋王立了妃,双方都会有所顾忌吧。”
“所以,你拜托朕代你向希宁求亲?”
“不全是。原来,我是想借此拉拢长公主的……”说到这里,曾经的驸马爷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厉害。不但看出我和建的关系,还看出了我的用心,结果不到两个月,我就被扫地出门了呢。”他扭头看窗外,“明明一直都有,却说什麽有悖伦常、天理难容。为了这种可笑的原因,一代代地遮遮掩掩,总有一个要被说成不堪……可不管怎麽埋怨,还是会遵照规矩的我们,真是可悲啊!”
作为一种制衡,晋王身边辅臣就不能再是兴宁宫的亲信了。彭观便顺理成章地推举司徒傅瞻为晋相,与晋王徐越一同前往封地。傅司徒是华裕公主的老师,又曾经在战场上呆了三年多,文治武功都很出众,虽然年岁大了些,却因为是跟了长公主多年,值得信赖。而且,鉴於之前易储一事他也是竭力反对的老臣之一,後族虽然知道此事出於东宫授意,却找不出什麽理由反对。
“我们推测的果然不错。”彭观伸手接住一羽信鸽,取下缚於脚上的短笺,“扮成盗匪半路截杀,果然是落不下把柄的好办法!”
徐晟听见“截杀”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嘴角微微扯动,却没有问出来──自从那天之後,他和彭观的关系就很微妙。他求助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徐云卿知道这种事调笑不得,难得不嘲笑他,而是问:“一切还好麽?”
“没事。”彭观把鸽子交给何其拿下去,转身把短笺摆在徐晟面前,“有傅相照顾著,又带了几十个公主府的亲兵,当然没事。”
笺是徐越写的,不大的地方,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除了说了些路上的事情,许多都是些有的没的东西,彭观瞄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十四弟还不知道立妃一事吧。”虽然好不容易看见皇兄开颜,还要提些让他不开心的事,有些罪恶。但是,他们夫妇俩今天到东宫,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徐云卿不想某人开心过了头,反把正事给忘了。
果然,眉目间才渐有喜色的徐晟,听到皇妹的话,立刻又有些蔫了。
“我看皇上恐怕是知道了什麽,否则凭空怎麽想到让你来替十四殿下选妃?”彭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地喝下去。虽然他对这种事有些接受困难,但是更令他头痛的是,多一个人知道,东宫的对手就会多一个。他曾经借机试探过自己这边的老臣,让他们误会自己好男色,结果不但差点害死帮忙的朋友,还被拦在公主府外数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他不敢想。真的如当初所说,是走上了一条死路麽?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华裕公主是现在三个人中,唯一还能往好的方向思考问题的人,“我倒没看出来有什麽不好……呃……除了十四弟可能会误会太子哥哥的用意之外。”
“问题不在这里!待选的都是後族的女子,分明又是个陷阱!”徐晟突然站起来,痛声说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身体里的那一半血液,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後族势力太大,现在连父皇自己都很难控制,虽然立後族女为妃必然有危险,但是偶尔的示弱也是必要的。”徐云卿拉住皇兄,努力地让他安静下来。“我想,十四弟也是明白的。”
“是的。他明白,我也明白。所以,我们就该乖乖地等著母後干干净净地除掉所有她觉得碍眼的人?”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什麽“温润如玉”!那都只是假象而已。这个皇宫,让人不能信,不能爱。父皇登基前的那两年,什麽天子之家,什麽高贵优雅,他就都见识过了。他不闻不问,只是因为心冷……知道无力保护越弟,有五皇叔的先例,他从不想未来。只要现在,保护著那个漂亮的,唯一可以信任的孩子,就好了。如果一直放弃做什麽,就算失败,也不会有太多的挫败吧。为什麽自己居然会傻到以为能改变呢?为什麽……一天天,有种无力的空虚。哼!太子?太子!太子又怎麽样?他什麽都做不了。
“你说信鸽一来一回到底要多久?”徐越趴在窗棂上,看著空无一物的天空,似乎是在问身边的太监,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为什麽都那麽久了还没回来呢?啊!你说,它会不会迷路了?还是被人打下来了?不行!来人呀,替我召训鸽子的人来!我要训它个十几二十只,这样的话……总有一两只能飞回来的!”
“王爷!您太恣意了!”傅瞻捏著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踏进房间,“飞鸽传书本身就是在冒险,您居然还要成批地放出去?怕皇後抓不到我们的把柄麽?”
徐越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麽。临行前,皇兄和彭大哥都再三嘱咐,傅相是可是信赖的人,凡事都要多听他的,一路上也的确多亏了他和公主府送来的亲兵,才能有惊无险地抵达晋地的都城。“皇兄和彭大哥有没有说什麽?”
“太子正在忙著给王爷选妃。”
“噢。”徐越撇了撇嘴,随口地应了一声。从窗户那里,走到辅相身边,才忽然意识到什麽,跳起来,“你撒谎!”
“老臣不敢。皇上的确授意太子为王爷选妃。彭驸马还在信上问,王爷自己喜欢什麽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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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女子?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