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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我瞪着他问。
还能怎么死,混江湖的,最后不都是被人砍死在街头。没什么新鲜。他哼哼一笑,满不在乎的摊
摊手。
为了什么?谁下的手?
还能为了什么。为钱,为名,为利。那人看着我只笑,一句句说的轻描淡写,却像刀似的扎人心
。
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哪样的人。一天混江湖,一辈子就是江湖人了。
不可能。他为了弟弟,已经退出江湖了。谁下的手?
为了弟弟。那人哈哈大笑。
谁下的手重要吗?难道你知道了还能为他报仇去?他看着我,一双眼睛如针般刺的我生疼。
你是谁?这地方现在是谁在管?我不退让,盯着他的眼睛问。
强尼是我的挚友,是第一个给我灌输退出江湖过平淡日子的人,这十年来,他是我的理想,是我
的追求。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人死了,我真不能接受。
许坚。许强的弟弟。他又撩起嘴角,眉眼如记忆里那般熟悉。
原来是他的弟弟,难怪那几分相似。
不可能所有人都爱上默默的。他虽好,但不是万人迷。
有些感情,仅仅是朋友,知己,兄弟。
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舔舔发干的嘴唇,我有些艰难的开口问。
突然的接到许强已死的消息,一下子要我接受,有些困难。
但既然夜色都已经不在是夜色,他的死便也成可确凿的事实。
去故人坟上一拜,也算尽了礼数。
只是,为何。。。。。。为何就这么死了呢?听许坚的意思,许强似乎是死在江湖恩怨之中。他
退出江湖已经很久了,十年前我大闹他的夜色,也不过是把酒言和,不伤彼此。可见他行事为人
已经极为平和随意,不会在为了道上的事情动干格。他这死,为的什么?
若说是旧仇前恨,他许强混的时候早八百年去了。我沈默来闹场那会,他已经是退隐江湖的老前
辈了。他自隐退时,便讲明了和前尘往事恩断义绝,自他要走那夜,变将恩怨了断的一干二净。
那时代的人是极重江湖道义的,他又是那么刚强的人物,恩怨自那夜便是了断了的。如今他的死
,怕不会是什么旧丑前怨?
归根结底只有一问,他死为何?
尸骨无存,没有安葬。许坚盯着我,轻飘飘一句话回答我。
如一记闷棍当头棒中,我一下愣住。
怎会?脱口而问,怎么也不信。
他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会这样?冲上前一把住住他的手臂,追着问。
他已经退出了的。他只想守着你守着夜色过点安省日子。怎么到头来,是这么个下场?我自言自
语,满脑子乱七八糟翻来涌去。
沈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你把话说明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盯着他的眼睛问,我直觉这事和我关系很大,估计。。。。
。。往深了我不敢想,只怕不是我想听想知道的。
沈默。他慢条斯理叫我一声。
我哥把你当个人物看待,对你赞赏有加。道上也传你是个如何精彩,说的你天花乱坠。可就我看
来,你也不过是个天大的神话,说穿了也是个没意气,没担当的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许坚一脸夷之色对我,末了还对我叱之以鼻。
没意气,没担当。这样的指责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样的指责背后,总是个被我负了的
人。
不知道许强,他又如何被我所负?
见我还是茫然。许坚脸上的鄙夷更甚。
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哥死的不值得。他别开头冷笑。
谁干的?为了什么?我一字一句的问。
你真的不知道?他看着我反问。
你认为我该知道什么?我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直到今天,从你口里,才知道。。。。。。他已
经死了。
一番话开始说的义愤填膺,只到他这儿,一个死字便击的我中气不足,惨淡结尾。
许坚脸色正了正,盯着我仔细看了会。
我也回瞪他。
陈天养和洪兴胜下的手。我哥他听说他们两个要对你不利,去救你,却被他们两个下毒手害了。
弄的尸骨无存,客死异乡。
他死了十年,你躲了十年,一次也没来表示过,我想不怪你都难。
他看着我缓缓的说着,语气平和,语速缓慢,仿佛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仿佛一切早已经事
过境迁,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只有眼里那些些浓稠的愤懑和嫉恨,将心真实的表现。
我。。。。。。我不知道。我低低的说。
我。。。。。。我要是知道的话。。。。。。
知道又如何?你就不会跑了躲起来,你就会找他们报仇?你会杀了陈天养和洪兴胜吗?他话似尖
刀,刀刀见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杀死陈天养,杀掉洪兴胜?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下不下的去手。
一个是我最敬仰的大哥,出生入死,同患难共享福那么多年,胜似手足清深。
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的哥哥,杀了他就等于和美玉决裂。
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决定。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当初知道许强来救过我,知道那两人下毒手害他。我绝不会一走了
之,善罢甘休。
女人,我弃。地位,我抛。兄弟,我断。
可这无辜的挚友,却不能白白送命。
可是,我不知道。
我一走十年,断绝与以前的一切联系,一个人躲在异国他乡疗伤。我一点也不知道十年前还有这
么段往事。
十年前我错过了。十年后重知道了这一切,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
人,早已经死了。就算有尸骨,也已经凉透了。若是等我报仇,只怕是早就死绝了心。
权势,早就已经离我远去。现在的我,一文不名。整个江湖早已经不是我沈默的时代。我站在这
儿,就只是个半老男人而已。传奇已经散了。
雄心壮志早已经是昨日辉煌,如今的我,别说是报仇血恨,就连打打杀杀,也早已经提不起劲。
拖着副病央央的躯体,能了渡残生就已经很不错了。
难道就这样白白的死个挚友?难道十年就能抹杀一条无辜生命?
一想这些,我整个人就头晕目眩。
我一步步的退,江湖却一步步的逼,怎么也不肯放过我。
救我?为了我,不值得。
为我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他死的不值得。
为我这么个空有皮相的男人,陈天养和洪兴胜又何必。。。。。。
我有什么好?值得他们为我杀人,值得他为了舍命?
我有什么好?
不值得。为了我,他不值得。我干巴巴的说。
是不值得。你不知道这样,知道了又能怎样?你沈默当年没能为他做点什么,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除了名字和模样,你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威风。算了吧,我早就看透
了。许坚不以为然的甩甩手。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自言自语。
我哥他不值得。他是个粗人,直人,从不去仔细想想事情表面现象之下的内在。当年陈天养横刀
夺爱,洪兴胜背信弃义,两个人联合起来整治你。我哥就只看了个表面就立刻飞过去要帮你。
他笑着摇摇头。
其实何必救你。陈天养和洪兴胜打着联姻的幌子为的什么?我那单纯的哥哥怎么看的透。为你这
个男人,他们和苦呢。
现在看看,倒是明白几分道理了。他将我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似笑非笑,斜着眼看我。
不要说了。我大喝一声打断他的话。
请你不要说了。愤怒之后才想起自己还是亏欠他的,于是又低声下气的哀求了一句。
当年的事情,不要在提起了。
看我这副窝囊样,许坚冷冷的哼哼一声。
四十几岁的老男人还能好看成你这样的是不多。只是漂亮的男人不止你沈默一个人,陈天养何苦
到死都念着你。洪兴胜插手东升,别不也是为了你吧。沈默,你到底有什么好?才刚听说,连邵
子安也和你扯上了。真让我不得不佩服起你来。
一个男人,也能搞的这些男人晕头转向绕着你转,真不简单呀。
你别说了。我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
用手揉揉眉心,头脑里闹轰轰的全是他的冷嘲热讽。
这人,他全知道。
连对岸的一个小辈都知道了,可见我一心想瞒的事情其实早已经天下皆知。
真是可笑,我还装模作样的回去了,天知道在那些知情人眼里,心里,怎么一个看我?
浑身一阵冷汗,人虚的直发昏。
现在的你,也就张脸还能用了。沈默,你说我哥的死没完,你能怎么个没完法?巴拉着邵子安,
用屁股让他帮你没完吗?许坚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冷笑一声,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十年的怨恨郁结在他胸口不能发泄,我这下送上门来,也难怪他可劲的揭我疮疤了。
在旁人眼里,我沈默就真的只剩下脸和屁股还有些用处了吗?
怒极反笑,胸口堵着的郁闷在许坚的刀言剑语之下竟渐渐散去。
既然连对岸的一个陌生小辈都知道了当初的事,可见我沈默死守了十年的面子全然是个自欺欺人
的幌子。现在点破了,我这心里的包袱反而能放下了。
反正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也隐瞒不住,其实早就天下皆知,时光已经过去十年了,被人唾
弃也好,被人可怜也好,都已经在他人心里成了定局。
深深吸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我渐渐平静下来。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确实没什么资格说句没完。我苦笑着摇摇头。
放下那不值一钱的傲气和所剩无几的自尊,我承认自己的无能,窝囊,没担当
对你哥哥的死,别说报仇。我现在连负责都没资格说。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了像一条丧家狗似的逃
跑,现在也没资格来充当什么出头人。当年我像条狗似的离开,今天也没能像个人似的回来。我
来来回回就是个笑话而已。
虽然不甘心,自尊和傲气还在身体里垂死挣扎,可我依然强迫自己把事实说出来,我早就该认真
面对现实。
可这并不能说我就对你哥的死无动于衷。事实上,我。。。。。。但凡我还能有点滴能力,我也
会为他的死负起我该负的责任。我抬起头,坦诚的看着许坚的眼睛。
他微微一撩嘴角,没有说话。
我知道光靠说是没有用的。我呼出胸头闷气。
有用的着的地方你就说,能做的我一定会去做,只为了你哥。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就走。
洪兴胜在这儿安排了人准备对邵子安下手。当我转动门把手要开门离去是,许坚突然说了一句。
抓着门把的手停住,我抿抿嘴唇。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我打开门离去。
手里的烟点了熄,熄了又点,抽出一地的烟头。我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直到手里的烟烧痛手指,我才略微惊醒了些。
将烟摁灭,我抿着嘴拨出号码。
铃声刚唱了两句,电话就通了。
你在哪里?手指搔搔额头,我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异常坚决的问。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显然对我这个问题很是疑惑。
怎么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回话。
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要过来。
你要过来?那头的声音猛的提高。
真的吗?你别耍我。沈默,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看来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待见他。也是,我这么主动热情的要回到他身边,确实反常
的很。
快说地址,我没耐心。
没心情和他多解释,我催促道。
他立刻报出一串地址,我拿笔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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