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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回答,可看着爸爸微笑的面容,想到平日爸爸对自己的宠爱,觉得爸爸说的一定
是好事,终于点了点头。
这时江月又问:“那桂儿要谁带着去坐大火车呢?”
对桂儿的抚养,老太太还是象当年对月儿一样,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也只
有她带着,桂儿才能出门。因此桂儿自然的回答道:“太奶奶。”
江月这时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吱声。江月又接着问:“奶奶带你去
好不好?”
桂儿摇了摇头。
“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桂儿又摇了摇头。
江月这才站起身,对老太太说道:“奶奶,桂儿离不了您。您要是不走,桂儿
也走不了,要是……”
老太太低头看着桂儿,桂儿也仰着小脸看着太奶奶。好半天,老太太才长叹了
一口气:“哎!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走。”
正这时,大管家王金标进来了。
江月回头对他说:“赶紧再去租两辆车,加我们自己的。只捡要紧的东西带。
下午有趟去南边的火车。你让大家也收拾,收拾,能走的尽量跟着走,不能走的也
最好避出城去。只找两个可靠的先留下。”
王金标忙说:“少爷您放心,我留下。”
江月却说:“不,这一大家子,我还要交给你呢。你跟着走。”
“那你呢?!”宋雪晴听了这话,失声叫道。
江月回头看了看母亲道:“我先留下,博物院还有些事情,顺便把家里也安置
一下。”
“不行!不行!”老太太大叫起来。“你不能留下!”
“奶奶,我只是晚走两天。”
“既然要走,就大家一起走,这家可以不要了。只要人都在。”
“奶奶——”
“奶奶从小把你带这么大,花了多少心血!你要有个闪失……”老太太说着就
掉下泪来。
“还是一起走吧!”宋雪晴也劝道。
“妈。不光是我们自己家的事。还有公家的事。我总不能不负责任。”
这时,沈怀远开口道:“月儿说的对。男人干事情,就是要负责。国家危难之
际,更要克尽职守。让他留下吧。”
宋雪晴还想说什么,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还是止住了。
老太太还在哭,江月走到她面前,又蹲下身,轻轻唤道:“奶奶——”
老太太抬头看看他,突然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沈府门口一溜停着三辆汽车。佣人们还在往后面的车上搬东西。老太太带着桂
儿已经坐在了车上。江月把着车门听老太太的嘱咐。等老太太嘱咐完了,又抱着桂
儿亲了亲。才回过头来,母亲又把奶奶说的意思再说了一遍,他也耐心的听着。最
后才说:“妈,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儿的。”旁边的晓英也说:“妈,上车吧。”
这时宋雪晴才抹着眼泪,由江月和晓英扶上了车。
接着江月看了看晓英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道:“英姐,保重!”晓英道:
“你也保重。”说完晓英就回身上了车。
这时沈怀远走出了大门,来到车前。江月迎了上去:“爸。”
沈怀远看了看儿子。略有些踌躇。在中国人的家庭里,父亲一直是起严教作用
的。可是由于月儿的特殊情况,是不能严教的。所以在月儿小时候,沈怀远一直觉
得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月儿长大以后,出的一系列事情,先是极大的触怒了
沈怀远。到月儿回家后,他根本不和这个儿子说话。但慢慢的,沈怀远把儿子的出
生成长思前想后的考虑了很多以后,又觉得儿子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未尝没有责任。
后来,儿子成了家,立了业,又有了孙子,沈怀远和儿子的关系也缓和了,但几十
年的习惯很难在一朝一夕改变。和儿子面对面的说话,他还是不太自然。
“把要办的事办了,就尽快赶来。”
“是。”
“公家的事要办好。家里,就由它去吧,钱财身外物,只要人平安。”
“是。”
……
好阵子的沉默,终于沈怀远有些吃力的说:“这些年……爸爸对你可能太严厉
了。其实……爸爸对你的心和奶奶、妈妈都是一样的。”
“爸……我知道。”江月有些哽噎。
“好。好好照顾自己。”
“哎。”
沈怀远这才躬身进了汽车。
江月站在门前目送着汽车,直到几辆车都拐过街角,消失了踪影。
已是黄昏时分,诺大的院落突然显得冷冷清清。
一天的忙碌使江月觉得十分疲惫,这时的宁静更让他想要坐下来好好的休息片
刻。
多静呀!好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的呆过了。自从回到这大院,身边总是围绕着
许许多多的人,尽管是些自己最亲近的人。自己还是要小心的应付周旋,处处注意
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作出自己合适的应对。有时让自己深爱的人们快乐,比让陌生
人快乐还要累。
现在这样真好,什么也不用捉摸,不用做任何对策。完全的放松自己。就象…
…就象……
江月想到了那些日子,却随即又否认掉了。——那时候是两个人,而现在,自
己是一个人。
猛然间那宁静中,一丝孤独象一阵秋寒,在这火热的盛夏让江月浑身一颤。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叫道:“少爷!”
“进来!”江月道。
帘子一挑,留守的小安走了进来。
“少爷,秦少爷来了!”
“谁?”
“秦少爷。刚到。”
江月没等他说完就快步赶了出去。
走到中院,子萱刚刚从中门进来。却见他一身戎装。
子萱离开沈家和北平已经一年多了。开始还有消息,后来渐渐就断了音信。大
家先还挂念着,慢慢也就不提了。似乎是子萱和每一个人都达成了各自的双边默契,
为了保守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就这样慢慢的,但最后完全的,从沈家人的
视野中消失掉。
而此刻,他又突然的站在了沈家大院里。落日余晖洒在草绿的军装上,似乎披
上一层金箔。他的面庞在夕阳里,显得少有的冷峻。
两人在中庭的一棵大树下面对面的站下来。好一阵子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
你。
终于还是江月先开口:“你参军了。”
“是。张杨兵谏以后。国民革命军开始全面把备战重点放到针对日本人上,我
就在保定参了军。”
“那……你以前的事,对你没影响?”
“时局变了,现在是国共合作,都是中国人,外寇才是敌人。”说着话子萱笑
了笑。
“那现在你……”
“北平也守不住了,我们的队伍进来保护一些重要人士和物质的转移。”
“……这就走。”
“就走。我是抽时间过来看看。怕你们还没转移。”
“真巧……我也只是耽搁两天。要是和家里一起走了。你也就见不着了……”
突然子萱一伸手抱住了江月。两人紧紧的搂在一起。
江月只听得子萱在他耳边说:“我来是要告诉你: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够劫
后余生。我决不再让你离开我。”
第二十八章 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
队伍驻扎进镇子里,也是暂时的。子萱已经接到命令。不和日军正面接触。保
存实力,继续西撤。只是稍微牵制一下日军,给老百姓更多的时间撤离。
这个镇子不大,使它变得重要的唯一理由,就是江上的那座桥。虽然命令还没
下,但子萱也知道,这桥是要炸掉的——能阻挡日军一些时候。但在此之前,桥要
好好保护,它是军民撤退的生命线。
每天成千上万的难民从桥上涌过岸来,在镇上稍作休息,又赶快再往西去。他
们知道这大江保护不了他们。守在江边的队伍也无能为力。在这巨大的灾难中只有
一点求存的本能也许是希望,逃,逃得越远越好。
上午,子萱照例到桥头巡视一番,看看情况。
桥上,人流是从远处看不到头的地方铺过来的。步行的、推着小车的、牵着骡
马的,夹在中间的几辆汽车几乎坚毅的随着人流一分一寸的往前磨。
子萱问了一下守桥的士兵情况,敌机不时过来,当都不是轰炸机,而是侦察机。
显然日军并不准备空袭,附近没有重要目标,驻军也不多。而对于桥,他们是希望
能保存住的。
子萱正准备回镇公所的临时指挥部。抬头最后往了一眼桥上,却被一行人吸引
住了。
那是十来个人赶着两辆大车。车上装的是些道具布景。跟车的人也看着个个与
逃难的灾民有些不同。看来是个战地演剧队。子萱只是有些好奇便停在那里多看了
两眼。说话那些人就下了桥到了跟前。
本来也过去了,不想从后面车上跳下一个人来,朝子萱走了过来。
等那人走到了跟前,子萱才猛醒过来,认出那人来。
菱仙穿着件白色褂子,下面一条蓝布裤,打扮得象个出门跑生意的小商人。可
面容还是那么俊秀,也不见一点岁月痕迹。
“怎么这么巧?”子萱很有些惊喜的道。
“说巧也不巧,我们演剧还不是跟着你们一点一点的退。”
“什么意思吗你?你们可是鼓舞士气的哦!”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这里还要守吗?”
“等命令。你什么时候参加演剧队的?”
“仗一打起来,北艺、春明两个剧社和组了演剧队。我就参加了。跟着演文明
戏,插在里面我也唱两段,都是为了宣传嘛。”
“哦,你也演文明戏?”
“以前认识几个搞新戏的朋友,开始也看不惯,慢慢觉得他们的戏内容更贴近
社会,主题也更积极。他们觉得我有舞台经验有时请我帮忙,演个角色,一来二去,
也就演上了。”
“不错嘛。哪天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你演新戏。现在文明戏里男扮女的少了。”
“我也演男角。”
“那太可惜了!”
“去!还没个正型!”
“咏华!”正这时,刚才那队人里有人喊。菱仙应声回了头,看了看那边。子
萱也循声望过去。
喊的是个男青年,好象还是个学生的样子。远远看着菱仙,眼光里有种特别的
急切。菱仙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又扬了扬手,似乎传递过一种安抚的情绪。
子萱把一切看在眼里,等菱仙回过头来,便问道:“怎么改名字?”
“歌咏中华的意思。”
“你朋友给改的吧?”
菱仙笑了,应该是默认,然后说:“他是辅仁的学生,差几个月就毕业。仗就
打起来了。他一直喜欢演戏,上学时参加了春明剧社。”
“难怪你对新戏有兴趣了呢!”
“你就别来那种口气了!两个人一起演戏,转移,也有个照应。”
子萱笑了,一种理解的笑。
突然菱仙又说:“对了,我看见他了。”
“谁?”子萱一时不解。
“沈江月。”
“在哪儿!?什么时候!?”
“他们就在后面,可能明天早晨能到。他们一队人护送一批文物在转移。我们
抄近路过来的,他们的车不能颠簸,顺着大路走。路上又这么多难民,可能走得慢。”
天黑透了。子萱命令在岸上点上火把,还开来几辆汽车,打开车灯给过河的人
们照明。
一整天他一直没有离开江边。虽然如果有护送文物的队伍来了,守桥的士兵自
然会带他们去指挥部。但子萱还是在桥头守着。他没法回去等,他得在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