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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正是。”
席婺抿唇低笑。“想来也是。也只有他那样的老顽固,才能养得出如此迂腐的儿子。”
樊平心中奇怪,“想来,皇上和陈将军应该尚未谋面……”
“不,朕已经会过他了。”席婺端起茶,抿了一口,不觉皱眉,“茶凉了。”
樊平赶忙接过,换过热茶。刚才皇上自行出宫,虽知道是去散心,却也着实的让他担心了一阵子,现在平安回来就好,只是不知皇上怎会和陈将军见面?他自是不会多嘴去问的。
樊平身后,席婺拈着长箭,轻抚箭尾略为粗糙的翎羽,低低的喃到,“陈……将军吗?”
第三章
当陈中从他父亲那里得知皇上要在宫中设宴为他庆功洗尘时,还真有些诧异。俗话说圣心难测,身为臣子,只需遵从。不过陈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闹得家中鸡飞狗跳,非要跟着一起去,他说他还没有见过皇帝。他爹被他气得瞪眼,皇上是什么人想见就可以见的?
陈中开始其实觉得带不带他都无所谓,但当他看见那个身着明黄帝服,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男子时,则庆幸没有带陈和那个口无遮拦的惹祸精同来。鸿嘉帝席婺高高在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陈中,流转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饶是陈中,也不免坐立难安。
当初陈中出征,只是从事将军,虽有官衔却无品阶,就连这也是程老将军卖了他爹一个面子。后来程老将军发现孺子可教,与陈中日渐亲厚起来,才会在弥留之际赌上晚节将将军之位授予陈中。临阵易帅,虽是兵家大忌,但实属无奈,更也来不及加官进爵。所以时至今日,陈中空有声名在外,却无实职在身。本来今日这场庆功宴上,理应是为他授阶加品,但见皇上此副模样,陈中面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却也没了底。回想那日,他虽言语冷淡,可应该没有做出什么算得上大不敬的蠢事,心中便也慢慢的宽慰起来。
待他有了一官半职,他爹就要去柳府下聘,陈中这辈子的三件终身大事就算是办完了两件了。
果然,宴毕,皇上封他为牙都将军,从二品,秩比千石,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场战事可以成就一个将军,但一场战事未必能使一位将军位列二品。陈中口呼万岁叩头谢恩,连柳少保在一旁也笑眯了眼睛。
宴后,皇上退场,一些认识不认识的大臣们纷纷来向陈昔及陈中贺喜,柳少保在一旁背手静立,愈看陈中愈是满意,待众人退开后方才上前,与陈昔携手商议儿辈们的婚事。
回府后,陈中将那日在围场外与皇上相遇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他爹,陈昔也不禁蹙眉。皇上封陈中为二品大将,实际上却无实权,原本以为是因为陈中年纪尚轻,殊不知此中还有如此一幕。但见今日,皇上并无怪罪的意思,便也放下心来。只有陈和,听说那阴丽男子便是皇上,还在没心没肺的窃喜。
与柳小姐的联姻似乎已经铁板上钉钉,是一定的事了。陈中顺从父亲的话,与父亲一起去柳府下聘。柳少保见父子二人协同前来,便吩咐下人去唤小姐来奉茶。
柳如意人如其名,面容秀丽,温婉讨喜。陈昔眼睛瞄向陈中,状似不经意的点了一下头,陈中明白,父亲满意这个女子。转眼看向如意,见她行事大方,举动有礼,心里默叹一声,这样,也好。
第二日,柳夫人便携如意登门,两位夫人携手相谈甚欢,陈中与柳如意在旁呆坐了一阵,陈夫人便怪陈中招呼不周,陈中只好起身,邀柳如意去后庭花园散步。陈中心中有些恍惚,也不懂得二人应如何相处,柳如意倒是一派风轻云淡,只道是散步,完全心无旁骛。
两人无语,相处似乎有些尴尬。柳如意说有些累了,径自走向凉亭,陈中也只好随后坐下。之后沉默便又在二人面前蔓延,柳如意轻笑一声,“陈将军就打算这么和我无言相对的过一辈子吗?”
陈中有一瞬的愕然。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在下口拙,若柳小姐要找拌嘴取乐的人,怕是来错了地方。”
柳如意掩口吃笑,“我还以为你口吃或是哑巴呢,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相识之人话不投机尚半句嫌多,更何况你我二人还算不上相识。”陈中语气冰冷,口上习惯毫不收敛,也不顾对方是个女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我这两个陌生人是因何缘相会于此?”柳如意慢慢的敛了笑容,抬头望着天空中漂浮着的云朵,“纵使父母之命难违,却也可豁出了性命一搏;但若还想顾及忠孝的名声,那便不得怨天尤人了。”
陈中心下一转,不禁对这女子生出了些好感来。想想二人本是同样际遇,这女子心中却比自己明白,即是应允了家人,就不应再长嗟短叹,不仅于事无补,还空惹一身烦恼。
待到两人惜别时,两位夫人掩嘴而笑,陈中心里的大石也终于落下,有这样一位聪慧又善解人意的女子相伴渡过余生,未尝不是件好事。
午后,陈昔从宫中回来,陈夫人拉着丈夫躲回房里,想都不用想就知这是娘在向他爹汇报今日他们二人见面后的情况。终于被放出院子的陈和挤到陈中身边,暧昧的看着他哥,“今天你和那柳小姐见面,都说了些什么?”
陈中睨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打听。”
“什么嘛!我比你也小不了几岁!”陈和不服气的看着他哥,“说吧说吧!”
“是否成人不需看年龄,而要看经历。等你办成了件象样的事,就说明你成人了。”
“嘁!”陈和扁了嘴,“那是爹偏心!他什么都教你,就叫我一天到晚的读书,读书!”
“你还是气爹不让你习武。”陈中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这性子,若是身上再有点功夫,还不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怎么会!你和爹一样,整天就会教训我。”陈和眼珠一转,凑上前来托着他哥的下巴,“哥,你笑一个给我瞧瞧吧,我都多长时间没见你笑了。”
“你当我是什么?”陈中拍掉他弟的毛手,“我又不靠卖笑过活,在意这个做什么?”
“那你也不要像爹一样整天板着脸啊。”陈和的手又摸上他哥的脸,“来啊来啊,笑一个瞧瞧。”
陈中依旧板着个脸,“那你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哥!”陈和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这样!”
“这就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陈中看了看厅外的天色,“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你去唤爹娘出来吧。”
陈和“哼”了一声,起身在陈中的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才快步走开。
下人们穿梭于厅堂之中,在饭桌上小心的布菜,陈中走到桌边,瞄了一眼菜色,转身坐在了一旁的大椅上。他刚刚坐定,就见管家山伯在门边张望了一下,而后快步向他走来,“大少爷,快去吧,宫里的圣旨到了!”
陈中起身,“山伯,我先过去,你去叫爹出来接旨。”
“不是啊,大少爷,”山伯拉着陈中的手向外走,“圣旨是给你下的!”
第四章
陈中跟在樊平的身后,默默的走在宫中曲折的小路上。他心里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况且那日他并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足以让鸿嘉帝拿他问罪的事情,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
樊平的脚步停在了清泽宫外。他尖细着嗓子传报了一声,不等里面有所响应,便侧了身子对陈中说到:“陈将军,请。”
陈中再愚钝也知这清泽宫乃是皇帝的寝宫。他抬头看了看眼前金黄的宫门,再看看低眉顺目的樊平,“樊总管,这是……”
“这是皇上的意思,小的只是奉命去请将军过来。”樊平一甩长袖,向后再退一步,“陈将军,请,皇上已经候了多时了。”
陈中只得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鸿嘉帝就坐在正对着宫门的圆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陈中拜倒在地,“参见皇上。”
可是许久,也不见鸿嘉帝有所响应,陈中不能抬头,依旧以武将之姿静静的跪着。而后,一双黑色镶金的厚底靴停在他的面前,近到几乎要碰到他跪在地上的膝盖,鼻端顿时也被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檀香之气所萦绕。他心中不免忐忑,正猜想着皇上下一步的动作,手臂上就突然的多出了一个人的力量,将他向上拉起,“爱卿,平身吧。”
陈中轻巧的起身,不动声色的拉开自己与皇上的距离,但随后,鸿嘉帝又上前一步,伸手抬起陈中的下巴,细细的打量着的他的面容。
陈中下意识的几乎就要把那只手挥开。但眼前的人容不得他如此放肆,握紧了拳头,脸上平静的表情已经僵硬,陈中强压下心中的那一丝愤然,告诉自己,不要像个女人被调戏似的羞怒交加。
许久,鸿嘉帝才放下了手。他偏头看着陈中松了一口气似的松开了紧握的双拳,突然笑了,“爱卿年纪尚轻,竟能大败南郡常胜铁骑,生擒其国二王子,那二王子一提起你可就暴跳如雷呢。,好,好!”
“保家卫国,臣自当尽力。”陈中不卑不亢的回到。
“好!好!”鸿嘉帝像是心情极好,连说了几个“好”字,抚掌而笑。“爱卿,尚未用过晚膳吧。今日朕略备酒宴,爱卿不要嫌弃才好。”
陈中再次拜倒,“臣不敢。”
席间,鸿嘉帝频频举杯,谈笑风生;陈中却深谐言多必失的道理,并不随意答话。莫了,鸿嘉帝举杯称首,看着安静的陈中,说道:“爱卿对于西方燕客王拒不回都述职之事,有何见解?”
到这里,陈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起身向后一退,单膝跪倒在地,“恕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起来吧。”席婺长吁一口气,为二人的酒杯再次满上了酒,“西方地肥水美,民丰安定,是一块难得的宝地。燕客王坐拥西方,兵强马壮,渐渐的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了。此次拒不回都,怕也只是个引子,若情况稍有延误,可能会殃及国民啊……”
陈中蹙眉细想其中的情形。平日,他爹在家中总不忘对他们兄弟二人耳提面命,要精忠报国,尽臣之事。因此,朝中那些奇形怪状的事情,也已听说了不少。这燕客王坐拥西方已多年,但平日对于朝廷面子上且过得去。不理会朝廷似乎也是从新皇登基才开始的。陈中不禁看向面前的男人,皇上厌恶军人几乎已经是出了名的,就是不知为何对他还算是礼遇。听皇上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想收回西地,这样说来,战事恐怕是免不了的。
席婺见他不语,便拉了他的手,陈中一顿,想要收回手,却又觉得不妥,身子便僵硬了起来。席婺装作不知,“这场战事,怕是免不了的,只是爱卿方才还朝,又要出征,不免太辛苦了吧。”
陈中再次跪倒在地,借此抽回自己的手,“为国效力,岂能言苦。如需出战,臣自当万死不辞!”
“有将如斯,朕也就放心了。”席婺起身拉起陈中,握着他的手,走向殿内。一块巨大的牛皮地图绷在龙床旁边的木架上,席婺指着西方燕客王所辖范围,问陈中心中有何想法。
说起行军打仗,陈中的兴致就来了。他仿佛忘了自己的手还在皇上的手中,全身心的投入到战事的策想中去。席婺看着眼前的少年,略显稚气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柔和却又英武,神采奕奕目光如炬,对于即将来临的战事似乎胸有成竹。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