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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胡话。解药是有了,以后未济却别想近了宾王的身。就算宾王不介意,皇上那里、宾王府里的人那里,都是不行的。皇上极喜欢宾王,也许怒起来就要收妖了。」
「是说胡话,明知道宾王会中毒还不及时防范,伤害王爷的罪可不小。」隶祀的声音低了一些,道,「可总不能让小狐狸用那种法子吧。他受过一次,再来一次,不一定挺得过去。」
「对修行的生灵来说,内丹可比命啊。」
「所以,必须要有个法子让宾王不中阴毒。」
未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日,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了。半撑着坐起来,才发现宾王躺在床的外沿,呼吸声低低的,却十分平稳,想来是入睡已久。
空气中隐隐有些食物的香味,未济朝桌上看了看,他的夜视力极好,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里边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晚餐。未济并不饿,也不愿拖着伤腿,翻过身边的宾王去吃东西。睡了一天,现在是了无睡意,干脆侧过身支着脑袋,看身边的宾王。
宾王睡得似乎很安心,平日里常凝着的眉也稍稍舒展开。此时看去,少了份严厉,添了几分俊气。他的睫毛很密很长,嘴唇微微启着。
蛊惑一般的,未济不禁伸出手,想轻摩他的嘴唇。可在接触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手指停在宾王得唇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宾王的呼吸热热的,呼在未济的手上有些痒。未济突然笑了,眼睛慢慢玻Я似鹄矗Φ煤芸摹�
这样的笑容,曾被那个人形容为好似狐狸看到了一只肥肥的母鸡。未济听完大笑,说我喜欢兔子超过鸡。
这样的嘴唇,曾经让未济觉得十分温暖,即使是迫于无奈的一吻。
未济与轩成然相识的第三年,轩成然病了,而且是大病,换了几位大夫都不见好。偶有一日,一位行脚僧登门拜访,把了脉后说:「脉象如乱丝,是妖鬼之症。」
见轩成然不在意他的说法,僧人又道:「如果不除去此妖,你十日之后必死无疑。」
轩成然这才开了口,却是一份泰然态度,淡淡道:「生死有命。」
当夜,未济到来的时候,轩成然躺在榻上与未济饮酒。未济多日不见轩成然,正有一堆的话想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取了酒喝到夜深,说得甚是开心。要休息时,未济化了狐身钻入轩成然怀里,才觉得有些不一样,忙变回人形细细查看,惊道:「一月不见,怎么虚弱成这样,消瘦了这么多?」
「无妨。」轩成然随口应着,拍拍身边的位子,让未济过来躺下。
未济却不信,静下心来仔细闻了闻,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轩成然平日为了静心凝神,屋子里也有点香,却极少点檀香,而且这檀香里还混合着一些别的味道。虽然不明显,但未济还是闻了出来,是一些游历江湖的行脚僧侣常用的香。
「有僧人来过?」
轩成然只好点点头,这:「来看病的,没有什么别的。」
未济拉过轩成然,也不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扯开了轩成然的领口。果不其然,在锁骨处有一小圈黑色印记,正是阴毒的症状。
未济叹息一声:「他一定告诉你,这病是狐狸所害的吧。」
轩成然抬起头,看着未济的眼睛道:「狐狸怎么害我了?天下的病尸、瘵鬼,难道都是因为狐蛊之祸?你不用自责的。」
未济沈默了,轩成然眼里的信任和坦然,让他想起初交之时,轩成然说过「我信你定无害我之心」。
这个人,说了相信就真的一直相信着。即便是如此病重,即使明知自己中的是阴毒,也信未酒没有害过他也不会害他。脑中闪过的,是这些年的相知相交,内心里不断不断地在挣扎,该救他的,即便只有那一种方法。
他不信狐蛊之祸,难道我就能让他死于阴毒?
轩成然此时突然重重咳了几声,痰中有清晰的血色,未济见此,咬牙跃出窗外,轩成然起身想追却来不及。
轩成然没有去睡,只是静静立于窗前。他想,那个少年终是会回来的。
子时,风雨忽起,寒风卷着雨水吹入屋子,一眨眼间,窗下的地就湿了。他正欲关窗,一只白狐跳了进来,毛色皆湿,前臂隐约能看到血迹。
轩成然还未开口,白狐已经化成少年,却不复从前的玲珑模样,神色十分憔悴,颓然坐倒在地,声音也瘖哑了,「这药饵能为你除去阴毒。幸好你病根还浅,十日后应该就能痊愈了。」
说完,未济觉得自己的脸烫了烫,也不管了。见轩成然已蹲下身子看着他,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抬头将唇凑过去,以吻喂药丸。斩成然一愣,可也明白这药一定不简单,坚决不肯咽一口。未济心下一急,唇间布气,转促逼之。轩成然不得已咽了一下,但药丸依旧含在口中。
未济继续布气,连着三、四次,药丸终是咽了下去。不一会,轩成然就觉得腹部极热,脏腑清虚、精神顿爽。再去看未济,已经成了狐狸倒在一边。轩成然撕衣作带,为未济包扎了前臂,再将狐狸抱上了床休息。此时,他才发觉,怀中的狐狸身体冰冷冰冷,没有了从前的暖意。
十日后,那个僧人又来了。见轩成然已经痊愈,不由大吃一惊,「谁为你治的病?」
轩成然什么都没有说,倒是那僧人显然猜出了什么,合掌道:「痴哉!痴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轩成然不明白僧人的意思,也不深究。回了内室,白狐从榻上跳下,径自钻入他怀内安睡。
自那日后,狐狸再没有化成少年,只是留在轩成然身边,同榻而眠,相伴一生,直到轩成然百年之日。
不是不愿再化成人形,而是无法再化了。很久很久以后,轩成然隐约知道了什么,却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揉着未济不再光亮的毛皮。
未济没有后悔过,应该说「后侮」这种东西不适合他这种性子。想救便救了,即使代价是千年修行的内丹,他也不曾后悔过。修行可以再来,那人的命只有一条。
从那时到现在,经过了几个轮回?相同的灵魂有过多少个不同的个体?未济不由得心头一紧,当年轩成然包扎的前臂,如今宾王包扎的后腿,轮回里有多少相似多少注定,又有多少的改变呢?
未济低下了头,唇轻轻印上宾王的唇。只这一瞬,他便明白了,宾王不是轩成然,即便是相同的灵魂,即便性子里有相似的地方,宾王弘泽,终究是宾王弘泽。从来不是轩成然,以后也不会是。
这一个不算吻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未济支撑的手臂发麻了都不自知。他只是用微凉的唇印着宾王的唇,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一个仪式。
或许,他其实是忘了──忘了继续触碰,忘了离开……
宾王醒了,未济靠过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可他没有动。隐约能猜出未济想要做什么,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反对,只是静静的,装作自己还睡着。
许久,未济才有了反应,缓缓地抬起脑袋,看着宾王,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迷茫。长长的睫毛垂着,半闭起了眼睛,身子却没有再动。
宾王暗暗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将未济拥进怀里,把未济略显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抚到放松,轻声道:「别想太多……」
「你……」未济想说什么,刚一个「你」字出口又停下,他不知道怎么说。
「我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替身。」宾王的声音不重,也许是夜太深太静了,也许是未济靠他太近了,每一个字都直直地落在未济的心底,清晰无比。
虽然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但由那人嘴里说出来,多少还有些难受和不甘。未济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调整好气息道:「我知道。」
宾王拥在未济腰上的手又紧了紧,「睡吧。」
未济的脸埋在宾王的臂弯里,低叹声终是被他咽了下去。紧贴着的身子能够感受到宾王较常人略高的体温,四周被他的气息笼罩。未济在此时笑了,弯着眼睛无声地笑了。
早该注意到的不是吗?他是一只狐狸,敏锐的孤狸。宾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轩成然的截然不同,他竟然生生给忽略掉了。这些年的寻寻觅觅,想要的是轩成然那样一个人,还是能够和谁谁谁一起喝酒一起谈笑的时光?
小狐汔济,小狐狸无法渡过河去,不是因为河水湿了尾巴,而是他一直在想尾巴已经湿了。寻找一个既济的完美,其实,并不如这不知如何发展的未济吧。不去想尾巴,直接渡河,对岸有什么,谁也说不清,也许,会是不错的风景。
那夜的事,两人都没有提起。等摆驾回宫的消息下来的时候,未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回京后,未济依旧在王府和行馆之间来去,隶祀又缩回了暖和的房间和凌琰扯东扯西,他们最挂心的,就是那治阴毒的法子。
「这是在京城,不比绍陵,老爷子随身不会带那些药丸的。」隶祀裹着被子、靠着火炉还觉不够暖,若不是为了能让未济说几句话,真想让他变成狐狸,由他抱着取暖。
「那药丸的配方呢?」未济喝了口茶,问道。
隶祀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家里有本书上有记载过那东西。」见未济听了他的话后眼睛渐渐玻鹄矗渡捻痈亮思阜郑レ胩颂值溃骸肝铱垂患堑茫也幌不侗骋┑洹!�
知道隶祀是故意的,未济也不计较,「你不记得,总有人记得吧?」
「不诓你,三叔应该是知道的,他最喜欢看这些东西了。」说到这里,隶祀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三叔好像常让小宁吃一种果实,说是有些功效。」
凌琰听到这里不免摇了摇头,「条草果实吃了是不受妖邪迷惑的,你让宾王吃,是搭桥还是拆台啊。」
「凌琰你还不是拆我台。」边说隶祀边笑了,「不过三叔通医是真的,就不知道他肯不肯给药方了。」
正说着,不想有人来敲门。隶祀示意未济不用担心,既然来了肯定就是知根知底了,躲也白躲。凌琰走过去开门,来人竟是泠允。
泠允走到隶祀边上却不坐,只仔仔细细瞧了瞧未济,「果然还是蓝眼睛漂亮,比绿的好看多了。那绿眼睛呀,晚上看过去阴森得很。」
隶祀看向泠允带来的点心,却不肯把手伸出被子去取,笑嘻嘻看着凌琰。凌琰苦笑着,拿起一块桃酥喂到隶祀嘴边。
隶祀似乎很中意桃酥的味道,示意凌琰再取一块来后,对泠允道:「看了二十多年还觉得阴森,三叔未免太失败了。小宁你来总不会就给我带点点心吧。」
泠允笑着转过身,道:「你也不知道什么叫作吃人的嘴软啊。药方在这里了,你自己弄吧。不用太感谢我,我上次敲晕了你,这次就算做个人情,虽然是顺水的。以后别教唆凌琰从背后偷袭我,就算他不愿意,多来个几次,好好一个孩子也给你指使坏了。」
隶祀满嘴都是桃酥吃得正开心,也不管泠允说他什么,笑玻Р'地点头应下。
未济看着泠允给的药方,上面列的药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寻不到,这才放下心来。见隶祀吃了个半饱,他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为了你那故友?」隶祀反问道。
「是,想寻他那朵彼岸花。」未济的笑意散了,凝在脸上的表情让隶祀和凌琰都读不懂,「我想知道他最后想了些什么?」
隶祀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低声念起咒语,开启黄泉之门。这一次,隶祀去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回来的时候,隶祀问未济道:「那一世离你太远了。你知道吗?两千年了……」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
「花已经落了,只留下这些……」隶祀摊开手心,是三株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