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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是我爱信如更多一些,还是爸爸爱妈妈更深一些?可是为什么我们都失败了呢?是我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爸爸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呢?我真的有象我以为的那样爱过信如吗?如果那不算是爱,那爱到底是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泣的声音.
我握着话筒,无言以对.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我曾经以为高潮时那十秒钟的快感就是爱情,可是在我失去程明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
爱情就象一切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存在的时候你不会查觉,只有在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有多么重要.
就象阳光,清水,或空气.
在那很久很久以后,程明再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倒是打过一个给他,告诉他案件最后的结果.听了我的话,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大概是在外面,话筒里只听见一片嘈杂.
然后他说:“谢谢你.”
声音很低,有点沙哑.
挂上电话,我知道我失去他了.在那天晚上,他对我说失望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他了.
后来回想起来,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心里就隐隐作痛.就象动过某种外科手术,表面上的创口愈合了,消失了,可是身体里面某处,却其实空荡荡的,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永远的切除了,拿走了.
我常常听人说,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从前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却懂了.
我有时会痴心妄想,如果我和程明相识在另外一种情况,另外一种场合.如果我们之间有着另一种开始,另一种选择,也许我要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了.
或许这本该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它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侦探故事.
当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看着一对对恋人与我擦肩而过,当我独自一人躺在深夜的床上抽烟,辗转反侧,当我百无聊赖地走进阿文的酒吧,拥抱着丁丁瘦弱的肩头亲吻他的肌肤,我知道我自己是本来有机会得到爱情的.是我自己放开了它.
后来我想,也许对于我来说,爱情就是在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可以微笑着说,“是的,我曾经爱过,而那个人,就是我曾经的爱人.”
也许我会觉得遗憾,但仍然心怀感激.
──无论如何,上天已经待我不薄.
这已经是我想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我无法再要求更多.
'番外' 盛夏的果实
后来,我常常想起第一次看到信如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都是大学一年级的新生.刚刚告别了高考沉重的枷锁,步入大学的门槛,一个个年轻气盛,志得意满,渴望着在这四年的时间里好好的大玩一场.
还没见过他人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
有些人,很奇怪的,不是故意招摇,却仍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众人注视的目标.
开学的前两天,我提前到了学校报到,分了宿舍,拿了钥匙,新认识了两个同期的哥们儿.我们一起在学校逛逛,打算熟悉熟悉校园.这时看到他,骑着自行车,从林荫道上远远的过来,车上搭着一女孩子.
阳光透过榕树叶子斑斑驳驳的洒在他们身上,青翠金黄,明明暗暗,流光闪动.
一时间我们大家都没了话.
他们骑着车,从我们身边擦过.粗略的印象,只觉得骑车的少年轮廓秀挺,皮肤雪白.
“好漂亮.”
我听见身边有人说话.
“是啊,好漂亮.”我不知不觉的回答.
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车后那女孩子.
“骑车的那个是谁?”记得当时我问.
“那个啊,好象他就是李信如吧.”有个同学回答我.
“这次入校考分最高的那个?”我问.
“好象是他.”
“真行啊,还没开学就泡到美女搭车了.”有人说.
一片艳羡的咂嘴声.
──原来他就是李信如.
第二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低着头锁自行车.
原来我们是同一座宿舍楼.
我经过他身边,他刚直起身来.靠近了看他,越发觉得他眉睫如画,一双眸子黑得发青.我们对望一眼.他抬起睫毛的时候,只觉双目清澈,如浓云移去,有阳光照亮了林间清泉.
就是这水光一现.
我愣得站在原地.
等他走远了,我才反应过来,在那儿后悔得简直要咬拳头.
刚才为什么不好好的和他打个招呼?
──嗨,我们可能是同学哦.
──嗨,我叫程明.你叫李信如吧?我听说过你.
──你也这么早就来报到?你是哪个系的?
……
算了.
以后还有机会.
他果然是和我同系.但阴错阳差的,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好好的认识他.
我喜欢打蓝球,他喜欢上图书馆.晚自习的时候,他的前后左右一定坐满了痴心妄想的女生.他不大和男孩子讲话.我们几乎没有交集.
我知道我自己也挺受女孩子欢迎,打蓝球的时候也会有不少女生拿着毛巾在一旁傻等,不过到底还是比不上他.他的风头很劲,在我们学校一时无两.
那时候,我们学校里的女孩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搭李信如的顺风车.走在路上,连一些快毕业的学姐们都会和他搭讪.为了这事儿我们班里的男生都挺妒嫉的.终于有一次,有个男同学把信如的自行车给砸坏了.
那时候我正好经过,看到了,就和这坏小子打了一架.他赶来以后把我们拉开了.他很感谢我帮他,就请我去吃烧烤.
那时候在校门外的小食店里吃烧烤喝啤酒是学生们莫大的享受.
我们连晚自习也没去,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我跟他说我的过去,我的经历,我的家庭.我们是同乡,在同一个城市出生长大.我们初中高中都不同校,但我有几个中学同学正是他小学时代的朋友.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当地一间报社的编辑,在我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他们出去旅游,结果住的那间宾馆房间煤气泄漏,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睡梦中双双离开了人世.父母过世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住.有一个婶婶常常来看我,照顾我的生活.但我没办法和她住在一起,因为她家里人太多,经济也不是太好.而且我也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我说我希望早点工作,工作才真正代表男人步入社会成熟的开始.为此我差点放弃考大学的机会.我并不是非要做律师或其它什么,大学志愿的选择非常随意.只是如果毕业后能做律师也不错,这是一条看上去似乎顺利平坦的生活之路.
他说他很羡慕我.他也想要一个人生活.但是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他的父母管得他非常严格,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过自由.但他也知道父母做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太明白他们的苦心了,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办法反抗.他说他喜欢奢华美丽的东西,精神上的压力让他对一切物质上的享受都充满喜悦.他坦言他想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他将来一定要做一个顶尖的律师.他也渴望快些毕业,快些工作,他想要搬出属于父母的房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空间,他要在里面生活得好象一个国王.他说他自己不善于与别人相处,他只想要一个人,一直一直一个人生活.这就是他想象中的自由.
那天夜上我们还互相说了很多很多充满少年的理想和热情的幼稚的话.多到我都记不住了.
我想也没想过原来会和他这么投契.太愉快了,我们那感觉简直是相知恨晚.
我们一直喝到舌头都大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我们互相搀扶着回宿舍,舍监差点不让我们进大门.
事后我和他都挨了一顿批评.
我想也没想到,就这样的,我们就这样成了好朋友.
后来,信如的自行车就不搭女孩子,改成我的专车了.
虽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那时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信如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倒是我,有时候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从后面看着他雪白的脖子,闻到他头发里干凈的气息,或者是看到他脸颊边的汗珠,就会觉得心没由来的乱跳.有时我会整整他,突然从后面抱紧他,弄得他不得不把车停下来,然后我跳开哈哈大笑.他又好气又好笑,对我嚷,程明你干什么?有时他赌气不干了,就换我来搭他,我称这个是猪八戒背媳妇.他说好啊,那你就是猪八戒罗?我说只要你承认你是新媳妇儿,我做做猪八戒也没关系.
──这些在我心最深的,林间阳光一般光动影摇的青春往事.
突然抱紧他的时候,有一种很模糊的快乐,那时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
再后来,突然出了那件事.
我虽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瞒着每一个人,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在知道他和政治老师的事的时候,我心里想,原来是这样.
也许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处心积虑的找机会接近他.在知道他的这件事以后,我不知道我心深处是不是有一点高兴.我知道这种心情很自私.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受.
他退学了.
我很想见他.就到他家去找他.但他那时候谁也不想见.他妈妈看到有男孩子去找她儿子,紧张得要命,根本不让我们见面.一直到他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打听到他在哪里读书以后,我立刻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坐火车从北京去到重庆.
那是一个烈日炎焱似火烧的六月,我坐在拥挤的硬座火车上摇摇晃晃,木然地看着窗外的乱七八糟的景色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不顾一切,不,或许应该说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但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我感觉到自己站在某个命运的交点,我做了选择,只是不知道在命运的铁釚上穿驰,正在迅速接近的那个结果,到底是什么.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的黑了,复又明亮,亮了又黑.
下了火车,几经辗转,到达西政的时候已是黄昏.
我终于在他的宿舍里把他找到了.
但他那时,已经换了一个人.非常瘦,很苍白,眉目间有一种惶惶不安的神情.我们就在他学校的校门外面,聊东聊西的,他好象很紧张,总是不停地看着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我们.其实有谁会注意站在一起聊天的两个男孩呢?
重庆的夏夜酷热难当.空气闷得密密实实的,一丝风也没有.我们不得不在校门外常常走动来躲避夜间蚊虫的滋扰.我还记得发热的地气透过我的皮鞋直蒸上来,我的衬衣后背被汗水打得透湿.
当我跟他说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一开始非常震惊,他以为我是在嘲笑他.但后来当他发现我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害怕.他象逃一样跑掉了.
我没有追他.
我就站在闷热的空气里,看着他惊慌失措逃跑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昏暗的夜色中.
我知道这事不能急.我可以等,我给他时间.
毕业以后,我在一间当时挺出名的律师行找到了工作.工作挺忙的.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信如,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不想缠着他.不想给他任何压力.
我不知道我最终等待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后来有一天,我接到信如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新加入了一间小律师楼,现在正在努力发展业务,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帮他.我二话没说,立刻就辞职过去了.那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一间律师事务所.
一切都要从头做起,不过我也不在乎.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