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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安点点头,二人走了过去。赵书安走到凉棚里才舒了口气,拿着汗巾,抹了抹脸道:“今年又是大旱,也不知要热死多少人啊。”
柳子承见赵书安俊秀的脸上被热的双颊通红,便递上随身的水壶,“公子,里面是早上新泡的菊花茶,您喝一口消消暑气。”
赵书安一喝,顿时觉得精神一震。这菊花茶早就泡开凉透了,现下喝来,便觉清馨的花香慢慢的划入灼热的喉咙,带来清凉舒心的感觉。他微微一笑,“子承果真是细心,来,你自己也喝点。”说罢,将水壶递了过去。
柳子承接过,便拧紧了壶盖,放在身边。赵书安不免有些惊讶,又一想莫不是柳子承怕犯了自己的忌讳,温和一笑,说道:“子承,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你喝吧,我不会怪罪与你的。”
却不料柳子承脸上微微一红,打开壶盖抿了一口,说道:“五爷,子承并非怕那个,只是……”
赵书安未料到柳子承的脸皮这样薄,那一闪而逝的红晕,让那个温润的人更添一分秀雅,让他莫名的心中一动,随即和声说道:“只是什么,子承,但说无妨。”
柳子承暗暗定了一下心思,那乌黑的眸子又散发出平时那样冷静又睿智的光芒,他望向大门上的横匾,慢慢说道:“我担心……这位凤先生不会那么快出现。”
“哦,”赵书安微皱眉头,也抬眼看去。
那房子大气壮观飞檐突兀,门口的泥金黑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凤府”。
赵书安不禁道:“好字。”
“这凤府的牌匾应是凤无雪所书,字是好字,”柳子承仔细看了看,笑着对赵书安说道:“看其字,以观其人。这笔意妩媚流畅,大气潇洒,可为上乘之作,但却锋中带骨,可见此人多半心情孤傲,狂放不羁。所以,爷恐怕是要久候了。”
赵书安也笑着点头,“确如先生所说,这凤无雪定是不畏权贵之人,真乃名士也。我又何妨效仿一下刘备三顾之法呢?”
这边两人在凉棚内轻言浅笑,那头竹儿在大太阳底下干巴巴的等着来应门。谁知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那门依旧毫无动静,竹儿又累又渴,饥火中烧,忍不住心头又气又恨,因用足力气敲门,把那铁环子扣得一片山响。
过了半响,就在竹儿快没气力时,门“哗”地开了,出来一个十来岁的清秀小僮,正搓着眼睛,打着哈欠,上下打量着竹儿,问道:“有这辰光来要饭的吗?”
原来竹儿早已汗流浃背,脸上的汗被脏手一抹,整张面孔斑斑花花的,煞是好笑。竹儿也不知道,他看到有人来开门便来了气力,连忙上前一步,笑道:“我家主子听闻你家主人大名,特意从远方赶来,想见一面。”
那小僮看了一眼,撇撇嘴说:“你等一会。”便闪身掩上了门。
竹儿只得挑了一块树荫下,歇了下来。谁知那小僮一去竟又是半个多时辰没回应,时间早过正午,竹儿的肚子开始咕噜的叫唤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书安。
这下连赵书安也开始觉得有些急躁起来,他生来就是一个天璜贵胄,从没人敢如此待慢他,不由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柳子承看在心中轻叹,他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眼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字,解下了随身所带的玉箫,“公子,就让子承试一试吧。”
第十章
柳子承解下玉箫,缓缓放在唇边,悠扬的吹了起来。
甘美而幽雅的箫声在这炎炎的夏日午后柔和的舒展开来,那低沈委婉的曲调,竟使得炙热的空气都仿佛带了一丝的凉意。
赵书安原有的一丝焦躁心情也在这幽静曲雅的箫音中渐渐淡去,心神放松下来,他不是第一次听柳子承的箫声,那日在酒肆中也正是这样的箫声吸引了他,从而两人正是相交。但像今天这样就在他身边吹奏还是头次见得。
盛夏的气候使得这个向来温润如水的人那光洁的额上沁出了几滴汗珠,那人凝神专注的吹着萧,原本就清朗端正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肃穆,几缕汗湿的乌发贴在白皙的颊边,在灼灼烈日下,孤然独立越发显得秀雅出尘。
吹箫本来就伤神,更何况柳子承为了能见凤无雪一面,挑了一首极有难度的古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开始觉得气力有所不济,汗一滴滴地沿着他温润的脸颊慢慢的流入微松的领口里,渐渐的湿了半身衣衫,而那双持萧的素来稳定修长的手竟也有了一丝微微的轻颤。
赵书安看了心中微微一酸,正要开口,那大门忽然又“吱呀”一声开了,先前那小僮又探出头来,有些不乐意的说道:“谁啊,打搅了我家主人的午睡?”
柳子承放下玉箫,走上前去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那小僮上上下下的看了柳子承几眼,撇撇嘴说道:“进来吧”,说着让开了身子,柳子承也不客气,便随着赵书安进了凤府。
三人在外面等了多时,又累又饿,终于到了厅堂,那小僮引他们坐下后便去了内堂。那厅堂装修摆设极为考究,虽不如王府那么气势恢宏,但是典雅奢华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连带那凉爽的空气中都隐隐带有一丝雅致香气,清雅而悠远。
三人禁不住暗叹,这凤无雪果然是位妙人,家中布置已如此别具一格,不知其人又将是怎样的风采?
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依声望去却禁不住失望,来的依旧是那小僮,但还跟着一个丫鬟送来了些茶水,还有一个棋盘。那小僮面有不甘的对着柳子承微微躬身,脸依旧是冷冰冰的,“我家主人正在洗漱,请客人稍候,主人说了,若是客人无事可破此棋局来增些闲情雅趣。”
说罢,潦草一揖又退了下去,只剩赵书安三人对着这个残局怔怔出神。
赵书安虽是皇子从小学惯古今,能文善武,但就是下棋一事,他颇感头痛,此项他从小便不擅长,是众皇子中棋下的最烂的,他只能看看柳子承微微抱赦的摇摇头。
柳子承凑上前去,看那残局,心中暗自一惊,赫然是前朝所留的“心武残局”。他眉头轻蹙,手执一子,缓缓落下,有如千金之重。
赵书安在一旁看他冥思苦想,神情严峻,明白这凤无雪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心中招揽之意越加得浓烈。
时间静静的流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厅外一阵朗笑将柳子承的心神拉了回来。他一看自己落子,虽说是有胜出之意,但是损兵折将,惨胜若败,心中不由一阵羞愧,脸上暗红。
转眼看向进门之人,那人身形高挑,竟着一身暗红衣衫,做工考究精良却未束衣带,随意的套在身上,行走间衣衫飘动,翩然潇洒犹如画中之人。
那人笑吟吟的走到柳子承面前,一双尾角斜挑的凤目魅光流转,媚眼如丝的看着柳子承,手中执着一柄白玉扇,可那双修长优雅的手竟比白玉的扇柄还要白上几分。他轮廓优美的红唇轻启:“果真是你,师兄──”
是他!竟然是他!柳子承只觉得头脑一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不由一晃。他多日来陪着赵书安冒着酷暑奔走,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又劳心劳神绞尽脑汁的耗到现在,加上未食午饭,腹中饥火中烧,又怎再经得起这般的折腾。
看到柳子承欣长清瘦的身子微晃,赵书安连忙站起身待要去扶,却不料那人轻伸双臂,将柳子承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口中还不忘轻笑:“你看,没我照顾,都瘦成这样了。”
赵书安从未料到大名鼎鼎的凤无雪如此年轻而且身为男子竟长的这般的妖娆,一举一动皆可成画,言语举止更是天生的风情万种。此刻,听他与柳子承说话的口气,两人似熟捻轻呢,不知为何,他心中竟升起一丝不悦。
十一章
二人的渊源要从小说起。柳子承从小聪敏好学,少时在乡里便有“神童”之名,家中长辈恐庸师误人,特意将他送至天下有名的大才子,曾经当过帝师的沈源门下学习。前后一共学了三年,文采风骨确实被雕琢的斐然出众
。
凤无雪虽与他同岁但因比他入师门晚半年,故而称之为师兄。不过柳子承向来对他这个师弟颇感头痛,他素来稳重好静,一派泱泱君子之风,凤无雪则是行事乖张,性情不定,鲜少有不去捉弄别人的时候,而且竟然最爱捉弄柳子承。
柳子承清晰的记得少时被这位师弟捉弄的情形,所以以往他是能避多远便避多远,未料到那些尘封的往事因为眼前这人的出现又一幕幕的回到了眼前。而那人说话的口气仿佛两人朝夕相处,只不过近日小别而已。
好像是被安置到了床上,他觉得那阵晕眩正慢慢过去,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将他颊边汗湿的头发拂到耳后,略带清香又仿佛遥远又熟悉的鼻息浅浅的喷洒在面前。柳子承心中一震霍然睁眼,看到赵书安在一旁站着,面上的神情高深莫测,一双黑水晶般的眼眸正盯着他与凤无雪,不由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下意识的挥开了那只禄山之爪。
他起身下床,走到赵书安面前,和声说道:“公子,这位是与我有同门之谊的师弟,由于多年未联系,故而不知名动天下的北孤先生竟然是旧识。”
赵书安矜持的点点头,对着凤无雪和悦颜色的说道:“凤先生大名久仰了,今日得以见识,当真是风采出众。”
凤无雪却对着柳子承格格的笑了起来,“这么些年未见,师兄你还越发的假正经起来了。”
“清岚,你……”柳子承只觉得自己多年的涵养似乎在见到这个师弟时就将告破。
他偏着头看了看柳子承的脸色,将身子腻了过去,在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生气了?原来……师兄未忘记我的字啊……真是让人高兴呢。”
柳子承又开始觉得头脑发晕了,这边的凤无雪是高兴了,可是……
这么多年了,彼此都早已不是青涩的少年,眼前这个人连身材都比他高大些,为何这古怪爱捉弄人的脾却不见一丝更改,尤其是那促狭的表情……
心中愈加的烦闷,忽然又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请这人出山!柳子承的头越来越痛,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未答应赵书安来这里。
“真生气了?不会吧……师兄,”凤无雪见他墨眉轻蹙,便轻轻推推他,见他不理,眼珠子一转,对着赵书安嫣然一笑:“这位公子,不知今日你们前来有何贵干?”
赵书安起先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会促狭撒娇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能否认那些动作由凤无雪做出来还真是说不出的妖异美丽,他本就生的绝俗,肌肤如雪黛眉入鬓,那双琉璃般的眼珠转动时,仿佛天下的所有的灵动光彩都竟在这一双绝俗的眸子里,心中充满着这个人给他带来的震撼,也不去计较他刚才的无礼,微微一笑,“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哦……是吗,这么说师兄是特意来看我的了,”凤无雪偏着头沈吟了一下,又转过头去对着柳子承一笑,眼中光彩流转不可方物,“这么热的天师兄特意来看我,今日必得让我好好招待。”
身边小僮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三分冰镇的酸梅汤。
典雅考究的内室中,凤无雪一身暗红丝衫,如上等绸缎般的如丝墨发柔顺的泻在身后,一双比白玉扇还莹白的玉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扇着,眼神慵懒的看着对面床上神情黯然,却坐的一丝不苟的端庄人儿──柳子承。
赵书安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年轻清秀的脸上一派明月风清高深莫测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可怜的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