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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个“安拉”的手势我整整衣服,探头探脑,准备堂而皇之地作为今日嘉宾走进辉煌的大厅,抬头却正与准新郎打了个照面。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啊,我自嘲,毕竟多年未见连寒暄都生疏了,跟这个人的关系其实远不如与侯新来得自在,想来当时我竟也会隐藏自己只想在其面前只表现好的一面,怪不得会被人指为虚伪,原来已是早就有的习惯。
这次我没有忽略许翔眼中的惊讶,随即转为复杂,我想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突然的目光相遇让大家都少了心理缓冲的时间。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常态,依旧带着今天所必需的礼貌微笑,先请眼前的人进门,然后侧了侧头对身边应该是他交好或是亲戚的人说了几句话,才又看向我,继而走了过来。还是那么帅。
我笑,伸手于他,他倒一愣,之后便轻轻握了下就放开。
之后我掏出包装整齐的红包递过去,在许翔低头抬头的表情变化中,察觉自己难以言喻心情,竟只是感慨占多些。
“……谢谢。”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接过去的手指关节泛白,很用力地捏着那薄薄的纸。
“不客气。”我扯扯袖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不善于攒钱,”我的脸难得地有点儿热,丢人的话总是难说出口嘛。“所以……不要嫌少。”要知道丢了钱包挂失冻结帐号后——其实那卡里也没几百余钱,我曾一度等同于穷光蛋。刚刚到手的奖金,对我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可在这种场合,却实在不太够分量。
许翔的眼神更加复杂,喉头勉强动动:“……我知道。”
气氛变得微妙,稍有冷场却不是很糟糕,其实已比我想像的要好上很多。要说起来,更像是回退到幼儿时代,连对话都缺乏社交的基本常识。我真不是合格的宾客。许翔半空中的手已极慢的速度收回,眼睛却没离了我的脸,应该是在仔细小心着我的态度。原来我没少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人来疯,让他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条件反射的再紧上条神经。
真是证明我的恶劣呢——我耸耸肩,对自觉好笑的情形作了点无用的掩盖,却不成功。
因为许翔的表情并未变得轻松,而且没有再说话。我只好继续:“侯新让我替他说句Sorry,你的嘱托他虽然做到了,但是人却因公务繁忙,不能来贺了。”
……我极为不爽地想起,这小子甚至没露面,只是拿请柬速递加一通电话过来,摆明了因为怕又看到我没完没了的这麻烦而要烦劳他老人家,而在说不能来的时候无比侥幸的快活,让人牙根痒痒,当时压根傻了没时间理会。现在想,还真是应该狠狠骂这死人,不够义气。
不知为什么似乎有些了然,许翔将细细看我的眼神收回,微微转开些,点点头,嗯了声,算是知道了。然后他就又是沉默着,从我肩上看过去,对陆续到达的人微微颔首致意。
宾客真正不少,气氛喜庆而融洽。就像从前,无论对谁,他的态度都是无懈可击,该笑闹时不会严肃,该正经时绝不谈玩笑,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人会不相信他,即使他做错什么,也是可以被原谅,也一定是有什么人给他带坏的。许翔果然还是那个许翔,只是时间以至今朝。
有些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背上,并不注意与略有疑问等等的表达,都让我不觉苦笑。
倒是不能怪许翔,这种尴尬的情形大概完全是由我造成。自从说了不要再牵扯之后,我便不与其说话。有时候无意间遇见,狭路相逢,即使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欲言又止,我也一概目不斜视,连瞪一眼都懒得做。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撇清了,总不方便与我这也算风云人物现行犯再扯上关系。
所以就算那段时间我夜夜不能安眠日日不得精神,想百种千种整治他的办法,恨不能掐死他拍死他,而以丢人的实话来讲,真正见了他却是怕得要死——对自己会怕见到他的心情而感到害怕。原来是我不好,从开始到最后,都是我太计较。心太小,于是放不下其他,于是自作自受,于是失去,一再的,重复的,失去。
丢了自己,丢了信心,让我站不起来的,其实是我自己。而这样简单的道理,想了百遍也刻意忽略百遍。可笑今时再犯,重温不可言说的狼狈心情,才真正让自己决定去面对,无论如何都已不能再逃避。
没有时间可以再等我,等我依旧重复的,原地踏步。
我微微直了直腰杆,许翔马上看过来,盯着我,显得有些紧张。我觉得这真几分滑稽,既然要我来,那便是也想着恢复邦交吧——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这样的努力,只是我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已。那么今天,是我表达友好表达得不是时候么?
确信脸上不是什么沉重的表情,我直直看进许翔的眼睛里去:“忘了说呢,”我微笑。
“恭喜你。”
英俊的新郎,已从我的梦里彻底赶出去,他身边的永远不可能再是我——事隔三载我终于可以出口真诚的恭喜。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幸福,却与我无关。但又何尝不算是给了我另一个再开始的机会。
两个人因吸引而偏离平行的方向,相交之后却是注定的背离。
如果回头的话,却永远都会先看到交点上不可磨灭的深刻痕迹,让人留恋的擦肩,即使物是人非,也无损它曾经温暖而美丽的事实——不管同时有过多少摩擦有过多少痛楚。只是还是要走下去的啊,渐行渐远,会模糊起来,最终残存的轮廓,却是抹不掉了。
原来,真的爱过呢。
——即使现在做不到只是笑着这样说一句,压制不住的恶劣本性让我还是带有调侃的语气。
但终有一天,会做到的吧。
在偶尔想起来的时候。
第 15 章
我没有去看许翔在听到这声祝福时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惊讶还是手足无措的防备?只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呢还是会提防起来的无比紧张?我不知道。而随着那三个字的出口,我的心倒是如卸下块大石般轻松。于是按耐不住嘴角突生的作恶笑意,任由它微微翘起来。
许翔即使有如何的反应也不为过呢,搁从前我都不会相信我自己可以真的不甩脸色给他看,不会口是心非地拿话塞他,再如何好的气氛,都经常会被我搞砸。有时候许翔也会生气,我一直相信他也不是属于好脾气的那种,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不去计较罢了。但我总会计较,比对着他于我、我于他的付出,究竟是谁多些。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不觉得我有错,只是往往最后我还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而此时,想着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免生出让他误会紧张去吧的恶作剧想法,于是故意不去看许翔,抬头的本意是加强我话的语气而使其听起来更诚恳,而改变的念头让我的眼神飘忽开来,反而显得更没说服力。
只是下一秒,我就瞥见了另一张让我辗转不安的面孔,本是游移的目光突地生根。那张我曾只在频率不高的相对几率中不甚清晰的面孔,却在都发了火的争执中张扬凸现,强调着它的存在——现在,已经是想忘都忘不掉了。
那个人那样安静地隐匿在饭店一侧的停车场,人像是刚下车,又像是已经在那里很久。他靠在那里,手里氤氲着的烟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靠在车上的姿势,此时却与背后流线车身的背景隔离开来,显得有些疲惫而落寞。他看着我,虽然隔着距离隔着烟雾,我还是知道他在看我,不知道看了多久,甚至在我终于回望的时候也没有躲避,目光相对,他拿烟的手略微顿了下,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我却还是觉察到了。
于是我微笑出来,曾经以为他是在我的全盘观察下的,后来又完全地推翻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觉得我完全不懂这个人,事实上我应该是不懂很多和我曾经有过交集的人,也许那只是因为我没有用心,而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用了心却还是最终觉得遗憾的人吧——虽然他可以指责我其实根本没有分给他我自以为给了的东西。只是在这一刻,我又发现其实我还是知道他的,知道他很多细小的习惯,知道他很多外表看不出来的恶劣根性,知道他也会在疲惫时发呆走神,知道他走到今天也依旧很拼命……原来我是以为他是不甚在意我的,结果他却告诉我其实他看到得远远比我多。这是一个矛盾而有话不好好说的家伙啊……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应该早知道他也会到这里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做缩头的乌龟。但在真正看到他看到我的过去时,依旧是有一定程度的难以控制的莫名情绪产生。我看着他与他对视,走神的那样明显,以至于后来许翔突然叹气说了句什么,我都没有听见,只是看着那张脸。
然后我看见许阳从饭店正门走出来,东张西望,在也看到静静呆在那里的周琼时立刻跑了过去。而周琼,也终于移开了目光,转到似乎在说什么的许阳身上,突然笑了,之后把烟碾灭,丢进一旁的垃圾筒,也说了句什么,就与许阳一起走向这边——应该是要进饭店里的吧。
许翔的手突然搭上了我肩膀,我惊讶地抬头,却看见他恢复了微笑的表情,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他也看向走过来的两人,说:“我都忘了给你介绍,我的妹妹。”
我估计我有一刻的张口结舌,以至于忽略了许翔有些突兀和不合时宜的亲昵动作。我倒是想过也许今天会遇到介绍的场景,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组合。我猛地咳了两声,来掩饰我接受这事实的困难——然后就发现我和许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正在饭店门口与周琼许阳相对。
周琼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中,他神情正常得有些奇怪,甚至还堆起一贯的笑容,微微向走过来的今天的准新郎点头致意。许阳的手搭在他抬起来的手臂上,亲热而有礼,在看到我和许翔时,她似乎有些惊奇,漂亮的眼睛在她哥哥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和我的脸之间转啊转,然后变成一种隐约的了然的暧昧的笑意。
……所以说,我不擅长与聪明的女人打交道,不是不喜欢她们本人,而是那通常让我觉得被看穿的话,会更加不知所措。
于是我一边保持我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笑容,一边暗暗地动了动,试图甩掉肩上那只不知深浅的爪子,却没成功,许翔反而不动声色地又抓紧了些。我有些生气地抬头看他,这种报复的手段也太孩子气了吧!
许翔似对我的暗示毫无知觉,笑呵呵地对他妹妹开口:“小阳,这是邹喻,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不知是否我多心,他说 “朋友”时略微有所停顿且几乎是咬出来的字有些语气模糊,虽然也可能只是单纯解释了他亲密的原因,却怎么都让人听上去觉得很……暧昧。不过还没等我提出抗议,他已经又转向我:“小喻,这是我妹妹,许阳,我应该跟你提过。”
你是提过,不过你没说过名字,你要是知道我是怎么和令妹认识的话,还会是这副表情吗?我暗自腹诽,在对上许阳笑嘻嘻的神色时更加郁闷,却还是不得不做出初见的表情来,做戏嘛,我还是会的,不过比不得这些家伙的在行罢了。我闷闷地说:“你好……”没等我说完,就被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