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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崇宇第一招攻出,剑身斜向上,中途转个半圆,扬腕一挑,剑光一闪,剑身夹带的内息与空气摩擦呲呲作响,直袭我前胸。从这一招就可以看得出宁崇宇在剑术上的造诣已非同一般,恐怕苏天鸿那样的身手十招之内也未必能在他剑下全身而退。若是四年前,我基本上毫无胜算。
此时,我却以极快的速度一口气连刺六剑,只听金铁相交之声,宁崇宇的剑尖已歪向一边。虽然可以避过要害,但因为宁崇宇剑身上夹带的内劲化解不开,剑锋扫过,还是划破我胸前的衣襟,留下一道血口。
不等我喘息,宁崇宇回手平撩,第二剑就已攻到。这一回我招架的速度明显减缓,只刺出四剑,还来不及将宁崇宇的剑尖完全带歪,只能勉强转身,让剑身贴着后背撩下一片血肉。
我用的是天龙剑法,招式轻盈灵动,如果配合内力,比之寒梅剑法更胜一筹。现下我故意没用内功,只依靠剑招巧妙的变化去化解宁崇宇凌厉的攻势,但是这样做极耗体力,又因为手铐束缚双手,很多招式用不到位,五招下来我刺了十八剑,挨了五剑,渐感不支。我开始觉得胸闷气短,身形不稳,又因为失血过多,头也有些眩晕。我后悔不该太过托大,如果选了冰雪泣作武器应该更有把握,照目前的状况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撑过十招。
后面的几招陆续攻到,在旁人看来,与其说我是在招架,倒不如说是在硬撑着挨打。落在我身上的剑痕越来越深,衣衫早已被伤口渗出的血水染红,我的动作也越来越吃力。到第九招时,我眼前一黑,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竟被宁崇宇的剑击飞出去。第十招攻了过来,我把心一横,挺身迎上剑锋,微微错身,让剑从右肩刺入,手臂一用力,竟是把宁崇宇的剑生生地卡在了自己的锁骨里。剑虽一时拔不出,去势却不缓,我后退十几步,还是连人带剑被钉在一棵大树上。
“清影!”我听见叶梦痕惊呼,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我身前。
“罢了罢了!戚清影,你的剑法却有过人之处,若不是内功被废,别说是挡我十招,恐怕百招之内就能取我性命。可惜可惜!”宁崇宇长叹一声,“解药我放在地上,我会遵守我的承诺。”说完他抛下宝剑,留下解药,飞身离去。人已逝,声音却回荡在山谷里:“慕容覆水,你深爱的女子虽然负你,但她的儿子对你如此有情有义,你也不枉活于世了。可惜姐姐没你这么好的福气。”
“梦痕,快把解药给慕容庄主他们服下,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时辰了,晚了恐怕就没用了。”我的声音微弱却很坚决,我依稀看见梦痕一脸关切欲哭无泪的模样,便强忍伤痛微笑着安慰她道,“我死不了的。”
看着梦痕走过去拿了解药,给慕容覆水等人一一服下,我这才暗中提气一咬牙用左手猛地拔出嵌在右肩上的宝剑,穿骨之痛,血如泉涌,我再也支持不住,跌在地上失去知觉。
我只昏迷了一会儿,有意识的时候发现慕容覆水正亲自为我包扎伤口。我心中暗笑,慕容覆水自命侠义,就算怀疑我图谋不轨,如今受我救命之恩,关键时刻肯定会放我一马。我的伤口虽然很痛,但是有神功护体,决不会如他们想象的那样虚弱。我却故意不睁开眼睛,轻咳着呻吟,不让他们发现我已经清醒,我反而暗中体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不会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实力,也不会让局势脱离我的掌控。
过了一会儿苏天鸿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起身走过来,大概是想看一下我的伤势。雪依瑶功力较浅四肢仍动不了但可以开口说话,她用一种很怀疑担心的语气问:“师兄,你要做什么?”
苏天鸿当然听得出雪依瑶话里的不信任,于是一赌气道:“我去把我的宝剑取回来。”
雪依瑶肯定是误会了,她一定没想到苏天鸿会说的这样冷酷无情,好像刚才我舍命为还剑山庄的人换解药的事,在他眼中还不及一口宝剑重要。她不再多说,急运功挣扎起身,抢到苏天鸿之前来到我身旁,一脚踢开苏天鸿的那口宝剑,冷冷道:“到那边捡你的剑去,别在这里碍事。”
慕容覆水知道他这两个徒弟在闹别扭,不过现下他只顾得我,我想我的伤势不轻。钻心的痛楚早已习惯,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影响了我的判断,我微微睁眼看自己,伤浅处已是肌肉翻卷,殷红一片,深处隐隐透着白骨,尤其右肩贯穿身体的那一剑,血流不止,怪不得梦痕泪眼朦胧,慕容覆水也神色紧张。
慕容覆水见我醒过来,温和地道:“戚清影,真是苦了你了。”
我淡淡一笑,还未说话,苏天鸿就在一旁意味深长地问道:“戚清影,你和叶梦痕刚才完全可以趁机逃走,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们走了,我师父受制于宁崇宇,身败名裂,我们也有性命之忧,还剑山庄或许就此在武林除名,你不动一刀一枪大仇得报,岂不妙哉?”
我心道我娘要的不仅是慕容覆水身败名裂,还有当年参与围剿我天龙教的所有人都不得善终,小不忍则乱大谋,姑且让你们还剑山庄再得意一时。我心里想什么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轻抿嘴唇大义凛然道:“我们走了,一辈子都是罪人,人们还是会认为我们天龙教的人都是妖孽,就算侥幸生还,良心依旧难安。我要和慕容庄主去松鹤堡,我戚清影诚心改过,没做过亏心事,总有办法证明自己清白,不能让歹人借机生事,祸乱武林。”
雪依瑶眼里含着泪花,哽咽道:“戚清影,你如此善良侠义,断然不会做下连串血案,此去松鹤堡就算找不出真凶,我也定要证明你清白。”
慕容覆水面色悲伤凝重,沉默不语,我猜他一定也为我所动。
苏天鸿则转过头,不让我看他的表情。他的手藏在袖中,可能有些激动,衣衫颤抖。
路上再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在梅香幽谷耽误了时间,又因为慕容覆水担心我的伤势,让马车尽量缓行避免颠簸,所以直到次日午时,我们才到达松鹤堡。比约定的武林大会开始的时间整整晚了两个时辰。
快到松鹤堡大门时,我对身旁的叶梦痕道:“梦痕,一会儿到了松鹤堡,你不用管我,站到随从的队伍里去,别让旁人认出你是天龙教的人。慕容庄主说过,出了还剑山庄,他也保不了你性命。”
“可是你伤得这么重,恐怕没人搀扶,走不了几步就会昏倒。我怎么可以不在你身边?”梦痕关心地道。
“放心吧,我想慕容庄主一定也会想到此结,应该会找别的人扶我。”我微微一笑,“再说我也没有伤筋断骨,就算没人扶,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好像快到地方了,你先下车吧。”我脸色苍白神情却是坚决,叶梦痕心中纵是不舍,仍是听话的悄悄下车混进随从的队伍。
“还剑山庄慕容庄主到。”随着一声清亮的通报,车马停在松鹤堡大门外。
车子停稳,慕容覆水看见我一个人吃力地走下马车,急忙道:“鸿儿,叶姑娘不方便露面,你去把戚清影扶过来吧。”
雪依瑶碍于礼教当然不能主动提出去扶我,虽然慕容覆水让苏天鸿来搀扶我,但是看得出她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道:“师兄,戚清影浑身都是伤,你不要碰疼他。”
苏天鸿点点头道:“师妹你放心,戚清影毕竟是救过咱们性命的,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他。”
我有些奇怪苏天鸿为什么突然改口叫雪依瑶“师妹”。这一路上雪依瑶对我百般关怀,真情流露,苏天鸿也没有干涉,或许是他想开了,姻缘强求不得,他恐怕这辈子和雪依瑶是结不成夫妻了。雪依瑶却浑然不觉,她现在全副心思都在我身上,她只对苏天鸿道了声谢。
各路英雄已经在松鹤堡的正堂上等了两个时辰了,我们尚在门外就清楚的听见有些性情火爆的人正在破口大骂:“还剑山庄的人架子可真大啊,简直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按道理说,慕容庄主从来不会迟到,大概是路上遇到什么变故。还请诸位稍安毋躁,稍候听他们解释。”我听出这是空远大师的声音,他果然沉稳。
“会不会是他们心中又鬼,不敢来又不敢不来,拖拖拉拉来晚了?”不知是谁在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即有不少人附和,厅堂之上人声嘈杂。
松鹤堡因为死了两位堡主,里里外外的家丁都披麻戴孝,但是却秩序井然并不参与众人议论。
我远远看见陈云松一身素服,一脸肃穆,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沉默不语。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一定暗自高兴。其实他昨晚就应该听到风声,知道还剑山庄一行在梅香幽谷遇险,肯定要迟来片刻。我想他是故意把消息压下,今晨照常召开武林大会,让大家误会慕容覆水。看着所谓的武林正派人士勾心斗角,我不禁暗笑:“好戏就要开场了。”
慕容覆水昂首挺胸步入正堂,风采气度丝毫不减当年,眼光扫过众人,堂上顿然安静下来。他向众人深施一礼,面带歉意道:“对不起诸位,在下途中遇到些麻烦,所以迟来两个时辰,还望原谅。”
“不妨事,慕容庄主请上座。慕容庄主侠名远播,今日肯受邀光临寒舍,陈某荣幸之至。”陈云松皮笑肉不笑地起身招呼,将慕容覆水和雪依瑶让到右手的座位上。
苏天鸿因为搀扶着我走的略微慢些,直到慕容覆水和雪依瑶落座后才进入正堂。众人十分惊奇地看着这位慕容覆水的大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带着手铐的我走进来。我故意紧紧靠在苏天鸿身上,仿佛一分开就会跌倒,神情甚是暧昧。
空远大师已经认出我,开口道:“慕容庄主,你怎么把戚清影也带来了?”
“这次还多亏戚清影,我们还剑山庄的人才能赶来此处。戚清影现在身受重伤,还请空远大师先为他打开手铐。”慕容覆水郑重地恳求道。
“慕容庄主你们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先向大家讲明白。戚清影是魔教余孽,怎能轻易解开桎梏,万一他趁机逃走,谁担得起这个责任?”陈云松道。
我现在脸色苍白如纸,有气无力地倚着苏天鸿,身上的衣衫血迹斑斑,上好的衣料却是被利器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隐隐露出包扎的布条,任谁都看得出我确实身受重伤。但是众人一定会奇怪,为什么慕容覆水说是我救了还剑山庄的人。在他们眼中,我的武功四年前就已经废了,自保都困难,哪还有能力救人?
空远大师知道这种必有隐情,于是问道:“慕容庄主,由于牵扯到天龙教余孽,不能由老纳一个人作主,请先将事情的经过讲出来,天下英雄觉得合乎情理,老纳自会替他开锁。”
“途中发生的是在下不愿提起的一段私事,与诸位英雄无关,现在已经解决,恕在下不便明言。但是戚清影昨日确实因救我还剑山庄众人性命而受伤,如果大师不给在下这个面子,在下也不再多讲。”慕容覆水是中原武林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当然不想将他与我娘以及宁崇宇寻仇的事在大庭广众抖出来。
不讲明原由,空远大师为了公平起见免得落人口实,定然不会为我开锁。慕容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