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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也不是你的!”银蛇娘子怒道:“你能从别人那里得来,我们为什么不能从你手里得来?”
“要夺,也要本事够才行。”顾天逸似是笑了笑,“似胡素发这般,在我手下只一招就毙命之辈,也敢在我手底下玩花样,不是自寻死路?”
楚狂歌早料到顾天逸与胡素发那一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了结的,却没有想到顾天逸只用了一招就杀死了胡素发。他没有见过胡素发,从传闻中知道武功是极高的,连他也没有把握一招间杀死胡素发,不由惊叹地望向顾天逸。
银蛇娘子面色几变,冷笑:“一招?你当我是小孩子么?你又不是神仙,素哥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一招就败于你手!”
顾天逸淡淡道:“你不妨试一试。我能一招间杀死他,自然也能一招间收服你。若我办不到,不但放你走,连那样东西也送给你。”
银蛇娘子咬着下唇瞪住顾天逸,似在衡量什么,半晌忽然嫣然一笑,“顾公子武功高强,我也不必试。咱们不如试试别的——比如,顾公子和你的小兄弟中了我的毒,顾公子比那孩子武功高,内力深,奈何一路急追,毒气攻心……两边一长一消之后,是顾公子先死,还是那孩子先死?”
顾天逸淡淡道:“当然是你比我二人先死,解药想必在你身上。”
银蛇娘子眼珠转了转,又是一笑,“如果解药不在我身上呢?”
顾天逸道:“不妨一试,不在再说。”
“算你狠!”银蛇娘子气结,咬牙道,“蚀本的生意我不做,想必顾公子也不愿意做,不如你我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哦?”
“我将解药给你,你把那幅图送给我。”
顾天逸轻笑道:“即使不把那幅图送给你,我一样可以拿到解药,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与你做这笔交易?”
银蛇娘子又气又怕,咬牙半晌,却一扬手,握着一只小瓷瓶,冷笑道:“你猜的不错,解药的确在我手里,你不妨试一试是我死得快,还是这解药毁得快!”
顾天逸微微沉吟。
顾天逸说得云淡风轻,楚狂歌却知他中毒非浅,心里暗暗着急,奇怪这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燕正游三人中了蛇毒,还要这银蛇娘子解毒,怎么能让顾天逸把她杀死,于是低声道:“顾公子,你不珍惜自己性命,也要为顾秀着想。他还是个孩子。”见顾天逸仍在沉吟,向银蛇娘子道,“姑娘,我的朋友中了你的蛇毒,你将顾公子的解药和银蛇的解药留下,我们让你走。”
银蛇娘子嘿声笑道:“这位公子生得这么英俊,想必是位哪位美人儿求取蛇毒解药。我看公子轻功高明,武功想来也不差,你替我杀了他,我就将解药给你。”
楚狂歌摇头叹道:“楚某从来不做杀人的生意。”
银蛇娘子哼道:“原来又是四大世家的人。”
顾天逸冷笑一声,自背后长袋中抽出一根卷轴,道:“你将解药留下,现在立刻就走,日后只要你不再惹我,我就不理你的事。今日若你一定要带这卷轴走,日后我自会去找你。到时你再后悔就迟了。你且想清楚。”
银蛇娘子冷笑:“以后我若落到你手里,怪我运气差。”
顾天逸点了点头,缓步走向银蛇娘子,将卷轴往前递去。银蛇娘子忌惮他武功,不由得后退几步,定了定神方才站住,将拿解药的手背到后面,小心翼翼地接顾天逸手中的卷轴。顾天逸忽道:“你想不想知道胡素发为什么会一招就败在我手中?”
“为什么?”银蛇娘子问。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脸。”
“你的脸?”
“不错。”顾天逸说着,伸手徐徐撩开遮面的轻纱。
楚狂歌本来并不好男色,然而在林中匆匆见他一面,刹那的光景如梦如幻,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和遗憾,总想再看他一次,看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模样。此时站在顾天逸身后,心痒难搔,恨不得能跳到对面再看一眼顾天逸面纱下的脸。
楚狂歌正胡思乱想,心里忽然一动,叫声不好朝前面望去。只听银蛇娘子啊了一声,抓着卷轴的手缩了回去,背在后面的另一只手伸到前面一把抓住自己的左腕。顾天逸手中的卷轴趁势在银蛇娘子右手上一点,她手里的小瓷瓶凌空飞起,落在顾天逸手中。
“你会用毒,难道我就不会?”顾天逸长笑一声,笑声中没有欢愉之意,多的是阴厉之声。
银蛇娘子怒喝道:“顾天逸,你好卑鄙!”
“我说过,要想从我手中拿东西,要有真本事才行。武功是本事,智谋当然也是真本事。”顾天逸声音平淡,听在楚狂歌耳中,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气。
银蛇银子放声大笑,“说的好呀,说的好……顾天逸,你,你,你……你杀了我,你……你也不会好过!楚公子,你可知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是《照夜白图》,是唐人韩干的《照夜白图》啊……”
楚狂歌心中一震。顾天逸回过头来看向楚狂歌。他的面纱撩在笠沿,面纱下的脸平淡无奇,并不是昨夜见到的样子。然而楚狂歌认得那一双眼睛。那双眼仿佛是冷月清光笼罩下的寒江秋水,静寂萧索,总教人不由得升起一种被他拒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然而又一见难忘,纵然是被他的冷淡冰着了,仍不由得想再多看一眼。
此时,顾天逸眼中淡漠,楚狂歌分明感到一股隐忍不发的杀机。也不知经历多多少次命悬一线的时刻和,不知为何,此时这一股隐忍不发的杀机却令楚狂歌感到说不出的惘然。
银蛇娘子瘫倒在地上,手足抽搐,嘴唇乌紫,强挣一下,终于没了呼吸。
顾天逸望着楚狂歌,缓缓道:“谁要夺我的图,我就杀谁。图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谁也休想拿走。”
楚狂歌苦笑:“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高雅的东西,也不要你的图。”
顾天逸点了点头,手指一松,卷轴滚到地上。楚狂歌跨前一步扶住顾天逸,道:“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快服解药。”顾天逸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往外渗,抓着楚狂歌手臂的手指深深勒进楚狂歌肌肤中,低声道:“帮我把药拿出来。”
楚狂歌心知他肯出声求助,此时必然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瓷瓶,触到他手指,冷得像冰一样。楚狂歌心中益发的急,打开瓶口的一瞬,却愣住了。
顾天逸面容丝毫不变,问道:“怎么了?”
“解药,”楚狂歌迟疑了一下,“只有一颗。”
这一下,顾天逸也怔住了,勒在楚狂歌臂膀上的手指渐渐放松。过了片刻,那双手又渐渐将楚狂歌的臂膀勒紧,低声道:“楚公子,我与你素昧平生,却有个不情之请。”楚狂歌哦了一声,听他道:“阿秀是个可怜孩子,从小没了爹妈,连这个姓也是跟的我。以后我不能照顾他了,请你多管教他,让他明白道理,不被人欺负。”
楚狂歌与顾天逸只见过一面,齐天然落在顾天逸手里,死活至今不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
“齐天然没有死。”顾天逸仿佛猜到楚狂歌心中所想,强忍痛苦道,“他人太轻薄,我折磨了他一路,在扬州才将他放下。没有个把月,我看他是爬不起来了。银蛇娘子的银蛇专吸人眼珠子,那是没法子的,蛇毒却不用担心,只要……只要以蛇胆洗涮伤口,再以五叶黄莲连服一个月,蛇毒就能……就能清除……”说到后来,他声音发抖,连保持声音的平和都不能了。
楚狂歌盘膝坐下,将手掌抵在顾天逸后心上,“这些话以后再说,我助你先将毒逼住。顾秀还等着你回去。”
“你不用白费力气,我是不成了。我逞强追击,没想到……”顾天逸苦笑,“我低估了银蛇娘子的厉害,我本以为能压得住这毒的……”
顾天逸正说着,忽觉一股浑厚的内力自后心灌入体内。那一股内息温暖明亮,浩浩荡荡如不息的江水,他中的是寒毒,正苦寒无奈,得这一股内息接济,寒暖相交,一时说不出的苦楚,咬紧了牙关默默承受。
行了盏茶功夫,楚狂歌只觉顾天逸的内息若有若无,那一股恶寒胶固在丹田中无论如何都逼不走,过分冲击反而徒增顾天逸的痛苦,只得助他将寒毒引出一部分,暂时压在奇经八脉之中以缓解丹田中的痛楚。
顾天逸疼出了一身的冷汗,筋疲力尽道:“多谢楚兄。”
楚狂歌道:“顾公子,再有七八天就是四大世家三年一度的比武会,按往年的惯例,四大世家都会提前十天赶到。四大世家的齐家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医术却高明,他们定能解你身上的毒。今年的比武大会由苏州的楚家主持,齐世家的人想必已经在苏州。我与他们有些交情,我想他们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顾天逸听了却不言语。楚狂歌知道他是忌讳齐天然,因此道:“齐天然赶不及回去,我托人将解药送给顾秀,让燕正尘带他来扬州。燕正尘心性良善,决不会为难他。咱们走得快点,日夜兼程赶路去扬州。待解了你的毒,其它的事,以后再说。顾秀只有你一个亲人,性子太野了些,恐怕除了你也不会服别人管。”
顾天逸良久叹息一声,道:“如此,就麻烦楚兄了。”
楚狂歌心中莫名的一喜,道一声“得罪”将顾天逸背在背上,以轻身功夫往前奔去。前面有座村落,楚狂歌背着顾天逸入了村子,找来纸笔,修书一封,将信和一大锭银子交给一个年轻人,问道:“你可知四大世家中的燕家?”
此地是江南,四大世家在江南如日中天,哪有人不知,那年轻人连忙点头。
楚狂歌道:“你用最快的速度去金山寺,找一个叫燕正尘的人,将这封信和这丸药交给他。他会再给你这么大一锭银子。此事关乎燕世家三条人命,你路上千万不要耽搁,否则,得罪了燕世家,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那年轻人正为银子高兴,听到后来,吓了一跳,连忙诚惶诚恐地接了信,跳上马朝金山寺方向奔去。
楚狂歌见顾天逸朝他看来,苦笑道:“悲苦大师不懂武功,年纪又大,药送到也救不活他。就算是能救活,他也会让给顾秀,不如直接给顾秀。”顾天逸嗯了一声,不再言语。楚狂歌不敢多停留,牵了刚刚买来的马,将顾天逸抱上马,二人同乘一骑上了驿道,朝苏州方向狂奔而去。镇江到苏州,走驿道三百余里的路程,路上换了两次马,连夜赶路,天还未亮就赶到了苏州。
城中宵禁,城门未开。楚狂歌弃了马,背着顾天逸施展轻功越过城楼飞入城去。这里是楚狂歌故乡,少年时没少打架闯祸,哪家酒肆的酒不兑水最有味道、哪家的太湖酱鸭最有有咬劲儿、哪家的贵妃鸡最肥嫩、哪家卖酒的女孩儿最漂亮、何处是巷、何处是河、捉弄人时走哪一条跑路最近——他都无不一不知道得清楚。
轻车熟路,不多时来到一座园子前。楚狂歌不走正门,从旁边高墙上一掠而起,飞入园中。借着星月微光望去,只见园中亭、馆、楼、榭高低参差,曲廊蜿蜒相续,建筑巧妙,美不胜收。楚狂歌辗转走了片刻,来到一座小院子,他背着顾天逸刚从墙头跳进去,就听见有人惊呼一声。
楚狂歌六年未归,没想到这时自己的院子里竟然有人,也吃了一惊,扑过去捂住对方的嘴。那人的尖叫声被堵在嘴里,更加惊怖,拼了命的挣扎。楚狂歌看清对方相貌,不由一怔,失声道:“怎么是你?”
第三章 医毒
那小丫头一双杏核儿眼瞪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