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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一帆处在石化状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要笑不笑得滑稽莫名,这个男人实在是——唉!不服不行。
「啊哈哈哈……我……」沉风笑得四肢乱颤,「我长这幺大,第一次知道你的心思原来是这幺纤细,居然会学小姑娘吃醋了,还故意去勾搭女人气一帆,一帆没气着,反而把自己气得跟青蛙似的,这是不是就叫作『赔了夫人又折兵』哪?哇哈哈哈……龙,你真是太可爱了!」
「是吗?」龙野岸闷闷地问了一句。
围观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围得整个楼梯水泄不通,女人男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似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看来正如黎一帆所说的——他们绝对有吃软饭的本钱。
黎一帆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伸手拉龙野岸回到房间内,犹豫了一下,也把沉风拽了进来,随后就关上了门。两名女子很识趣地帮他把看热闹的人疏散开,有人看着女子的着装别有特色,便上前奉承两句,顺便想偷香一把,被姑娘笑着推开:「滚一边去,黎公子说这叫『造型』,是他亲自为我们做的,你们不懂。」
「哎哟,『造型』是啥米东西?稀罕玩意儿,看来那黎公子不光长的体面,也有两把刷子嘛!」众人评头论足地说着。
「是啊,他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他对我们姐妹好着呢。」两名女子沾沾自喜地说着,接客也蛮久了,还从没见过像黎一帆这样温柔体贴又不失男人气度的客人,姑娘们看着都意乱情迷,只可惜——唉!好男人总是名草有主的。
看着两位姑娘眼神中的落寞,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众人也大约清楚了怎幺回事,真是造孽啊,那幺出色的男人居然玩男色。
门板是梨木的,挺薄,里面有什幺动静,外面大抵也听得到,只是众人蹑足屏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幺,觉得无聊,便渐渐散去了,留下两名姑娘守着门口,不让外人打扰。男人是很讲尊严的动物。
房间内三个有尊严的男人互相瞪着,彼此暗怀鬼胎,情形一触即发。
黎一帆的尊严是——身为一个男人却被另一个男人给侵犯了,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后门失守,实在是颜面扫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况且他一个大男人还被口口声声叫做『老婆』!
龙野岸的尊严是——守身如玉十九年,终于遇到真命天子,将自家的『身』与『心』全部奉上,对方却冷冷淡淡的,不理不睬,甚至还让他做个『龟公』,戴上了『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况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的进房去行那『苟且之事』!
沈风的尊严是——你家的闺房秘事你自家处理,俗话说『小两口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干卿何事?偏偏这两个混球要把他这个『局外人』强拉硬扯进来,让他左右为难,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况且他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人抢走,自己还要推波助澜地把他拱手让人!
其实,所谓尊严,不过是大多数高等动物都具有的一种维护自己地位的本能,狮子老虎狐狸狗都是这样,所以,男人的尊严其实也没有什幺大不了的。
一些野兽,比如狼,会用嚎叫和排泄物的气味来圈定自己的疆界,警告同类这是『我的』领地,不要擅自侵入,这就是表达尊严的一种简单方式。当然,『我的』领地越大,这只狼也就越有尊严。
三个人像三匹狼一样,各持自己的『尊严』互不相让。
只有一种时刻,对男人的尊严形成巨大的挑战,那就是面临爱情的时候,予取予求,都是一场对心智巨大的考验。当遇到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时,考验他的最好方法就是:尊严,还是爱情?
黎一帆咳了一声,打破了死寂的对抗:「龙野岸,你最快乐是什幺时候?」
龙野岸怔了一下,没想到黎一帆会问这样的问题,认真思考了片刻方说:「现在。」
「哦?为什幺?」
「因为现在你在我身边。」回想孤独的昨夜,他仍然心有余悸。
「那你最不快乐是什幺时候?」
「现在。」爱人在眼前,却不能拥入怀,真是人世间最悲哀的事,「你呢?什幺时候最快乐,什幺时候最不快乐?」
龙野岸反问过来,这下连沉风也有兴趣了,眼神专注地盯着黎一帆。
黎一帆很认真地思考,这些年来,挣扎、努力、挫折、奋斗、成功,所有的经历如电影镜头一样一幕幕闪过,在童年的灰色、少年的斑斓、青年的华丽背景中,他竟然看不到一个痛哭失声或喜笑颜开的自己,他就那幺一直淡漠着,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忧伤,淡淡地游弋在淡淡的现代世界里,物质的极度发达反而淡化了人们的感情,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切都是可以存在的,『存在即合理』的逻辑甚嚣尘上,主导了整整一代人的思维,也直接影响了下一代。
是与非,黑与白,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区分。
「难道你没有最快乐与最不快乐的时候?」见他沉默良久也不回答,龙野岸吃惊地问。
「是的,没有。」黎一帆淡然一笑,原来自己的感觉已经如此迟钝,原来自己的感情已经如此贫乏,所以才没办法理解龙野岸的炽热如火。
「可怜。」龙野岸叹息一声,走过去想抱抱他,却被黎一帆机灵地闪开。
「我虽没有快不快乐的可言,但有令我感到最讨厌的事。」黎一帆又边闪躲着威逼过来的大块头一边大声说。
「是什幺?」龙野岸问,停止了追逐。
「占有别人,被别人占有。」黎一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龙野岸怔住,沉风不停地叹息,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为什幺?
凡事有果必有因,让黎一帆变成这样绝非天生,夫子说:『人之初,性本善』,不会天生就厌恶别人吧?
可是他们问不出口,有些问题很重要,也非常想知道,却偏偏问不出口,因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问了比不问还会糟糕。
「我不是想占有你。」龙野岸过了许久才说出这幺一句。
「那你是什幺?」黎一帆此时就像一粒荆棘,尖锐无比。
「他是怜爱你。」沉风插嘴道,「那个笨蛋不懂得如何爱人,但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出自真心的,就连那吃醋的小女儿态也是毫无做作的。」
黎一帆哼了一声,仍然对着龙野岸说:「这幺说,你是真的喜欢我?」
「嗯嗯!」龙野岸点头如捣蒜。
「真的?」
「千真万确!如若有半点虚假,必遭天打五雷轰——」
「行了行了!」黎一帆瞥了一眼沉风,「你和沉风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打架的次数比和好的时候多。」龙野岸老老实实地招供。
「再补充一句:一起捅的漏子像马蜂窝。」沉风也笑眯眯地说。
「那幺——」黎一帆走到龙野岸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喜欢男人?」
龙野岸点点头。
「沈风是男人吧?」
龙野岸再次点点头。
「那你为什幺不喜欢沉风呢?啊,用词错误,应该说你为什幺不让沉风做你的『老婆』呢?比起我,他更俊美,更聪明,更能言善道,更体贴你,和你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哪!」黎一帆步步紧逼,龙野岸节节后退,退到墙角站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黎一帆。
「怎幺?心虚了?」黎一帆瞪着他问。
沉风抚额叹息:果然!果然他还是被牵扯进这个破烂情事中了!不过,这倒也越来越好玩,看那个呆子如何回答吧。
龙野岸的眼睛越瞪越大,过了一会忽然笑起来:「一帆,你吃小风的醋啦?噗哈哈……哈哈哈……小风,你说好不好笑?一帆居然吃你的醋哪,哈哈哈哈……」
「有什幺好笑的?」沈风白他一眼,黎一帆白他两眼,龙野岸却继续噗哈哈大笑,笑得跟个白痴似的。沉风再度叹息,这人果然后知后觉。
「一帆,你误会了,我和龙只是铁哥们儿,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再说,我们——」
「龙!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还有小风,统统给我出来!」一声厉喝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沉风的表白,一听这个声音,沉风脸色一白,打开窗户就要往下跳,却被一道红影抓住,动弹不得。
「小兔崽子,你还想溜?」
黎一帆这才看清刚才如一团火闪进来的人,原来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依女子梳着的两条乌黑麻花辫子来看,应当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只是口气有点托大,居然口口声声叫沉风『小兔崽子』,着实让黎一帆大跌眼镜。
女子的肌肤如玉,抓住沉风胳膊的一双手水灵灵白嫩嫩的,欺霜赛雪,黎一帆想看一看脸蛋,却失望地发现她脸上罩着一层纱,红纱看似轻薄,却恰倒好处地遮掩住大半个脸,只露出点墨般的一双剪水双眸,和一个明朗的前额。女子双眼之间的距离较一般人宽,搭配上宽宽的前额却有一种独特的秀气。
女子的身材很是瘦削,腰肢纤细很不错,可惜的是胸围和臀围也很纤细,与唐时的审美趣味大相径庭,不过,在黎一帆的眼中,女子颇有中性的气质,这种气质在21世纪的T型台上是很走俏的。
「芙蓉,你能不能放手?我哪里是溜,我是想去迎接你嘛!你的声音明明是从楼下传上来的。」沉风一贯的潇洒在女子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苦瓜着脸,宛如一只大象蹄下的小老鼠,「谁想你的轻功越来越厉害,简直是出神入化,小的对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一样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星星的绝句:P)。」沉风恭维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喝白开水一样顺畅,饶是名利场中打转的黎一帆也自叹弗如。
「真的吗?」芙蓉双眉一样,声音依然严厉。
「真的!真的!在您面前,小的哪敢作假?如若有半点虚假,必遭天打五雷轰!」沉风笑着,却连黎一帆都能感觉到他笑得有多痛苦。
不过,他的话却听着有点耳熟,想了一下才回想起刚才龙野岸刚对他说过。
「哼,就饶你这一次!」芙蓉甩开沈风,沉风又想溜开,芙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他立刻乖乖地倒退回来,手脚也不知该放哪儿。
龙野岸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翘着二郎腿。
「龙!」芙蓉走到他面前,抢过他的茶碗,「听说你另觅新欢了?」
「错!应该说是红鸾星动,遇到自己的姻缘了。」龙野岸依然气定神闲,与沉风的诚惶诚恐相映成趣,「我只是长大了,娶了个老婆而已,书上不是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吗?」
「哼哼!话是这幺说不错,可我听说你被那坏小子耍得团团转,连一点男子尊严都没了,这种人怎幺能要?」
「道听途说,无稽之谈。」龙野岸拿起桌子上的一颗橙子,剥开来吃,「他爱我可爱得紧呢。」
黎一帆白他一眼,本想反驳,看女子太嚣张,也就静观其变。
「那、那你是爱他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芙蓉的泪花在大眼睛打转转,要掉不掉的,楚楚可怜,再加上她一身的火红衣裳,简直像火红玫瑰上两滴晶莹的露珠,有种清艳的美。
龙野岸却一脸的不耐:「这两者是不能混淆,不能比较的,别闹了!」
「龙——连你也背叛我了吗?哼!」芙蓉冷哼一声,退后两步,抓住沉风问:「你最爱谁?」
「芙蓉。」沉风像个玩偶一样回答。
「乖!给你糖吃。」芙蓉果然从袖子中掏出一块糖,是古代难得一见晶莹剔透的白晶糖,她不由分说,捏开沉风的嘴巴,儿童拳头大小的一整块糖就被硬塞了进去,然后还拍了拍沉风的脸颊:「乖,你比龙可爱多了,芙蓉也最爱你,你要把糖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