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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三军的统帅,出兵前,多半都是未思进先思退,未思胜先思败。
这与信心二字无关,为将者须为军队谋划好退路。
毕竟常胜将军终不免一败,能将败局做到最好,胜过惨胜无数。
南齐皇室内斗之激烈,外人亦有所耳闻,宁不寂实在很难相信,历经喋血踩著无数人鲜血坐上皇位的慕容溱,会是这等鲁莽冒进之人。
隐约间,他已知此次出京,有所不妥。
一切都太过刻意,像是故意安排的调虎离山之举。
果然,在他觉得不对,仓促回京的路上,就有声称是赤焰军弟兄的人半道拦住,说是皇帝密令,趁他不在之时,暗中让刘岷奉天和程奇明等人去徐州送死。
当时他只觉通报之人非常面生,但看到来人拿著奉天常挂在扇子下的坠子,也就没有多加留意,直接掉转马头就去了徐州。
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疑点处处:
他从京城往返南境,一路都是乔装改扮的,所经路途,除了他自己,不会有别人知晓。通报之人是如何得知他的去向从而半道拦截的?这是其一。
其二,皇帝下得既然是密旨,且不论这个圣旨是否叫得动奉天和刘岷,既然是密旨,通报之人缘何能够知晓?
其三,奉天刘岷等人若是明知去徐州是送死,为何还会毫不拒绝的飞蛾扑火?既然去了,又为何还要找人通知必定赶不及阻止的他?
仔细想来,细节处当真是破绽无数。
只是奇怪的是,这一切若都是出自别人的算计,皇帝为何在他兴师问罪之时,不开口解释清楚?
大将军百思不得其解。j
不对,宁不寂猛然想起,皇帝有试图对他解释。
他说:〃除了刘岷,所有朕派去徐州送死的赤焰军中人,都是已被北魏南齐和六藩收买之人。〃
当时他说了什麽?似乎是问皇帝要证据之类的。
然後皇帝说:〃朕要杀几个人,何须证据?〃
最怪的是这一句,李承业做事向来畏首畏尾,哪怕他要杀一个人,也会曲曲折折,怂恿看不过去的人动手,何故此次如此坦率?
说到坦率,不由想起,前日在床上翻滚之时,他一再听到的那句带著哭腔的,〃再,用力一点!〃,此刻想到,身体犹自一阵灼热,纠缠之时,他怎会误会是自己听错?简单的一句话,怎可能一再听错?且当时明明身下的人早就难受的全身都在颤抖,还叫他再用力一点?
该死的是,在他泛起疑惑的现在,皇帝偏偏留了几个字便轻率的离宫出走。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阴谋的话,不会武功的皇帝独自出宫,其安全,就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敌国的细作能认出乔装改扮的他,未必就认不出同样换装的皇帝。
想到这里,宁不寂有生以来,头一次由衷的感到恐惧。
哪怕幼时被人千里追杀,战场上敌军数倍於己,都不曾令他动容,但此刻的他,却紧张的双手都几乎握不住缰绳。
假使他误会了皇帝,对方因此出了什麽事。。。。。。
从来所向披靡,不懂畏惧为何物的宁大将军,竟然丝毫没有勇气去想这个可能性。
□□□自□由□自□在□□□
旭日当空,官道上行旅络绎不绝。
红漆斑驳的马车平稳的急驶而过,扬起一阵轻尘。
驾车的禁军统领宇文旋犀利的目光警惕的留意著四周的动静,路况并不理想,不但高低起伏,而且两旁低矮的灌木丛密密麻麻,极易设伏。
车後,嘀嘀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蹄声的频率听来,便可知追上来的一人一马,不但马匹神骏异常,而且驾马之人,必定施展了极为高超的轻功。
否则即使是千里马,也不可能在背上有人的情形下,达到这种速度。
缰绳下,前方被辔头和车架束缚著的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同时的嘶鸣了一声,兴奋的晃著头,鼻孔喷出一阵阵白气。
宇文旋无声的笑了笑,〃来得还真快!〃
那日从兄长家出来之时,宇文斡道,〃陛下和宁将军之间的争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你要留神之後的情形,若是陛下独自出宫,你一定要带上两匹赤骊马跟紧。〃
宇文旋对於兄长的神机妙算早已习惯,只是问道,〃为何要带赤骊马?〃
〃方便宁将军找到陛下啊!千里之内,赤骊马间彼此都有感应。〃孪生兄长笑得狡黠,〃你觉得凭你这点功夫,要保住陛下从京城到徐州来回的一路平安,可能吗?〃
〃陛下本人也是一流高手啊!〃
〃到底有天下第一高手当保镖,更加安全些吧!〃
〃这倒也是。〃虽然很不服气,但是为了陛下的安全,当弟弟的还是听从了兄长的意见。
不过片刻,宁不寂就策马赶上了宇文旋的马车,也明白了为什麽他施展轻功,两日两夜策马急驶之下,才能赶上对方的行程。
皇帝根本不是一个人出宫的,他和宇文旋两人,日夜轮流驾车赶路,方能在两日内离京千里。
〃陛下呢?〃宁不寂勒住缰绳,保持与马车行进同速,边问边打量马车车厢。
啧啧,现在又一脸担心的叫陛下了,不知道当初是谁咬牙切齿的拿剑指著皇帝,还大不敬的当众直呼陛下的名讳?
宇文旋不满的撇撇嘴:〃陛下当然是在宫里。。。。。。〃
话未落,宁不寂早已跃到车上,撩起布帘,矮身钻进了车厢。
半响,里头都没有动静传出。
驾车的禁军统领便觉得有些奇怪,克制的在心底默念了百遍〃陛下家事不宜干涉〃後,还是抵不过好奇之心,宇文旋自我安慰道,〃臣完全是为了担忧陛下的安危啊!并不是想偷窥,毕竟宁将军前几日还有对陛下不利的举动。〃
自言自语过後,宇文统领大义凛然的捏起车帐的一角,随即很囧的放下了手中的白布。
只见车厢之内,宁不寂的手臂正斜斜伸出,皇帝安然的枕在上面,犹自不够,一手一脚还缠在大将军的腰上。
宁大将军似乎也早已被缠惯,一点不适抵抗的姿势都无,同样的一脸安然。
在这颠簸的车厢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都睡得很香。
〃陛下的睡癖还真是。。。。。。〃宇文旋摇摇头,深感心目中英明神武的明君形象从今往後就此破灭。
不过这两个人,真的是几天前还刀剑相向,看起来立马要互相残杀的君臣吗?
宇文统领陷入极度迷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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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醒来之时,看到一旁睡著的宁大将军,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的望著三匹并辔而行的赤骊,交代正在驾马的禁军统领,〃阿旋,你先行回宫吧!〃
宇文旋被皇帝不动声色凝望赤骊的目光吓了一跳,心虚的缩了缩脖子,〃陛下,微臣自知有罪,情愿回宫後加倍领罚,但这一路,请让臣随侍一旁,以防不测。〃
〃是吗?你有何罪,说来听听?〃坐在身侧的皇帝兴致盎然的又望了一眼齐头并进的三匹马。
被问的禁军统领汗流浃背,嚅嚅道,〃微臣不该擅做主张,在明知宁将军的坐骑是赤骊名驹的情形下,还从御马厩签了小白和小黑出来。。。。。。〃
说完,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皇帝的面色,一脸〃不要赶我回去,只要让我留下,任凭处罚〃的祈求。
〃好了,不怪你。〃沈默半响,眼见宇文旋都快在车板上跪下了,皇帝终於大发慈悲的玩够,〃朕知道这是宇文斡的主意,回去自会找他算账。〃
〃是,是,陛下明察秋毫。〃一旁的宇文旋点头如捣蒜,轻易的就被套出话来,出卖了兄长。
〃真老实。〃皇帝在心底暗笑,正了正神色,解释道,〃大将军既然出了宫,目前朝上就剩你哥和墨寒撑著,弹剑又离京多日,军中无主,若是乱起来,靠两个文官,恐怕镇压不住,你再不回去,待变乱生成,悔之晚矣!〃
宇文旋大惊,终於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误,立刻道,〃微臣遵旨,这就赶回去。〃解开缰绳,牵出一匹赤骊,顾不得系紧马鞍,便匆匆而去,心头不住的责怪自己和兄长的轻率,若是因此使朝中发生了什麽变故,真是万死不足以偿罪。
完全没想到,此事从头至尾,最为轻率的不是别人,正是义正严词却离宫出走的一国之君。
〃阿旋你也太瞧不起你的狐狸长兄了,别说是和墨寒一同支撑数日,哪怕就他一人全力施为,保住朝廷月余安稳都做得到。〃皇帝微笑著收回目光,对著渐沈的夜幕高声喊道,〃几位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必藏头缩尾了。〃
话语未尽,左右两旁的灌木丛中便出现了数十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将停在一旁的马车团团围住。
车厢里的宁不寂听到动静,掀帐而出,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刺客群,不屑的冷嗤一声,〃就这几个人?也敢来送死?〃
彷佛回应他的话似的,没多久,又是一阵淅淅唆唆声,原本看去不过数十人的杀手,转眼间就增加到了几百个。
皇帝便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名头真大。〃
身旁之人显然也被自己的一呼百应震慑了一下,呆滞的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凭大将军之身手,以寡敌众如何?〃
望著两旁黑鸦鸦的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见尽头的刺客群,宁大将军很诚实的摇头,〃恐怕寡不敌众。〃
〃那还愣著干什麽?〃趁著刺客慑於宁不寂的威名,无人敢当出头鸟,皇帝迅速的抽剑砍断车架,飞身跃上一匹赤骊马,清泉剑出鞘如闪电,迅速的解决前方的阻碍。
落在後头的大将军并不迟疑,以更快的速度瞬间放倒发现不对开始收拢包围圈的杀手们,跃上另一匹马,赶上皇帝。
杀手们显然训练有素,眼看人海战术被突破,立刻改弦易辙,高手们施展轻功,从灌木间飘身而起,急追飞驰的马匹。
武功稍差些的早已弃刀剑而就长弓,箭如流星,直逼落荒而逃之人。
两人反手挥剑,一一打落射来之箭,头也不回的往前急驰。
不料,长剑有力所不及之处,深谙射人先射马的刺客,早有人先一布下手,箭如飞雨,一声嘶鸣中,两匹名驹轰然倒地。
顾不得照看心爱的战马,宁不寂在马匹倒地前就一跃而起,正想拉皇帝一把,却见平日里看上去有如文弱书生的皇帝动作竟然比他还快,剑尖往地面一点,借势纵身窜上低矮的树梢,几个起落,已在五里之外。
宁大将军看著这熟悉的轻功身法,不由的张大了嘴,半响後,无言合上,喃喃道,〃总算是知道了弹剑的那句师兄,从何而来!〃
随即好胜之心大起,挥剑除灭了几个追上来的杀手後,宁不寂施展生平所学,亦步亦趋的追在皇帝身後一丈远之处。
到了这个距离,便再也无从追上,看上去,眼前之人尚有余力,不时的在起落间,侧身观察敌情,看得他大为郁闷,只得安慰自己〃术业有专攻〃,皇帝在轻功上胜过自己,不代表内外功夫就强。
通常武功薄弱之人,才须要专精逃命之道,不是吗?
很快的,宁大将军就深切的意识到了自身认知的巨大错误。
在与众多杀手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後,皇帝跃回地面,主动和赶上来的几名高手战成一团,看得追至身旁的宁不寂瞠目结舌。
眼前打斗之人目光锐利,气势如虹,在众敌中穿梭的身影矫若游龙,剑光闪动中,招招致命,出手之狠辣,连他这个常年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之人,都为之胆寒。
没多久,地面上就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多数一剑封喉,飞溅到树干上的鲜血犹自温热,正沿著枝条蜿蜒下流。
皇帝抬起头,目光对上完全呆住的宁大将军,依旧是平日的淡漠。
如果不是对方手中的清泉剑尚在滴血,宁大将军必定会以为他刚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朝会上高高在上却庸碌无能的一国之君,被他压在身下忍耐而倔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