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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雪华有的时候也会很恐惧,他害怕释然会突然消失,这样虽然西山决斗就此取消,应家名誉扫地,但是雪香的病也无望痊愈。释然的武功应该不再他之下,石牢铁链绝对拦不住,但是释然一直没有逃走,甚至甘愿日日忍受非人的折磨,这到底是为什么?苑雪华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没有勇气承受答案。
苑致臻失踪将近四个月毫无消息,今年秋季的西山决斗九成是要落在苑雪华身上。所以他也无心思再想别的事情,抓紧一切时间练剑。苑家新创的那套剑法他已练成,这几日开始钻研卡巴索前辈抄录的剑谱。但是有些招式十分玄奥,他曾见释然与紫衣人打斗时用过,他自己却始终无法融会贯通。苑致臻又不在,病弱的弟弟,年迈的奶奶,武功平平的母亲姨娘,没一个人可以跟他讨论高深的武功,更别提能指点他迷津。他郁闷烦恼,不自觉地又走到石牢门口。
苑雪华忽然记起今天是释然的生日,往事如烟似梦,现在两个人的情已尽,只剩下刻骨地恨了吧。石牢的门没锁,哑仆正在里面,从托盘里端出饭菜。
释然看见苑雪华进来,只是轻抿了一下嘴唇,放下碗筷,表情淡漠。
“你,先把饭菜拿出去,退到一旁。我问完事情叫你,你再进来。”苑雪华把哑仆遣出石牢,回手将铁门关好。
释然沉默不语,低头跪在地上,似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残酷折磨。
“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苑雪华严肃道,“如果咱们两个比剑,赢得会是谁?”
释然抬头惊讶地看着苑雪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淡淡道:“如果你还没有练会卡巴索前辈留下的剑谱,那么赢得人应该是我。如果你练会了,但你的内力不及我,你还是会输。”
“啪!”的一声脆响,苑雪华狠狠一掌掴在释然脸上,心中气恼却也明白释然的话不假。他这几次殴打释然的时候,释然虽然不还手但是运内功护体,木棒很容易打断。后来他换成铁棍打,铁棍也会被反荡的真气震折,释然的内力进境飞速,早已超过常人的想象,达到深不可测的地步。释然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挨打的时候故意撤回几成力道,保证铁棍不会再被震断,因此多受的痛楚就只有咬牙挨着了。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比剑的。”释然抹去唇角的血迹,淡然道。
“我爹失踪了,这次西山决斗也许会是我代表苑家出战。为公平起见,你父亲可能会让你们兄弟中的一人迎战。”
“就算家父不出手,他也决不会让释然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释然的眼里含着浓浓的哀伤,口气却十分轻松,“在家父眼里释然是一无是处的废物。释然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哥哥,家父随便选哪个都可以,轮不到释然头上的。”
二十
苑雪华解下腰间的一把铁剑,那是苑家子弟经常用来训练剑术的武器,除了剑不开刃,剑身略厚重以外与真剑无异。他把剑柄递到释然身前:“跟我比剑,只要比过,不论输赢,之后你都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释然并不接剑,静静地跪在地上,不言不语。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苑雪华被释然淡漠的态度激怒了,大声喝问。
“释然听得很清楚。释然哪里也不想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早点死。”释然微微一笑,“所以根本没必要与你动手。”
苑雪华把剑柄转回手中,缓缓向前刺出一招。招式虽慢,却暗含了九重变化,彼动则己动,迅速化为万千剑影,封杀一切攻势。这是卡巴索记录的剑谱上的一招,威力不容忽视,但是苑雪华并没有完全练会,九重他只能化出七重。他现在忽然使出这招,是想逼释然动手,同时通过动手过招使自己能有所感悟提高。
释然的右手微微抬起。
苑雪华心中一喜,原本以为释然还会不为所动,没想到他竟有反应,难道释然想通了?他手腕一抖,幻化出第一重剑影。
释然的手从右向左移动三寸,牵动手腕上的铁链轻响,他平平淡淡出指一点,正是苑雪华所使招式的死门。若释然此时手中有剑,反手攻出必可抢占先机。但是释然手往回收,似乎并不想继续打斗。
苑雪华当然看得出自己的招式已被封死,但害怕释然就此收手不比,急忙变招向前强攻。这招是他苑家新创的剑法,与卡巴索记录的剑谱中的一招十分相似,却少了平和,多了几分霸道。
释然之前并未见过此招,轻轻一皱眉,本要收回的右手迅速从胸前平推而出,转手腕画了半个圆,却忽然停顿一下,用小臂甩向苑雪华的剑身。
苑雪华先是一惊,因为释然的动作正点出此剑招的破绽。但是他不明白释然接下来的动作,难道是顺势的攻击?他以不变应万变,只是撤出三成力道,以备不测。
释然的动作很快,转瞬之间手臂已经与苑雪华的剑身相触。苑雪华来不及反应,就已听到一声脆响。仔细看时发现释然的右手臂已被铁剑弹回,软软地垂下,拴在手腕上的铁链被真气震荡,久久不能平静。
释然紧咬下唇,显然是强忍痛楚。
苑雪华却是握着剑呆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问道:“你竟然故意折断自己的手臂?”
“是刚刚和你过招的时候,被你打断的。”释然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断掉的不是自己的骨头。
“是你使诈,诱使我打折你的手臂。”苑雪华怒道。
“这么荒谬的说法有人信吗?现在我右手骨头断了,至少最近这三个月没能力与你过招了。”
苑雪华怒火中烧,释然原来是这样想的啊。为了不与人比武而故意折断自己的手臂,这么荒谬的想法确实没有人会信,但是释然想到了而且做到了。“你真的就活得这样不耐烦?真的就这样想死么?”苑雪华喝问,“这样的话,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等这句话等很久了。”释然忽然笑了,轻轻淡淡却很开心的样子,“现在就死了,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只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而已。况且死在你的手里,就算没有治好雪香的病,也不是我的责任,我可以死得安心了。”
苑雪华终于彻底明白了释然无可救药的逻辑:“好,我成全你!”他说完挥动手中铁剑打向释然周身要害。
释然直直地跪在地上,闭目等死,好像连护体的真气也完全撤去。
苑雪华却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释然死?即使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有情,释然活得很痛苦,死是最好的解脱。“但是,我不能让你死,不能。”苑雪华撤去力道,铁剑虽然已经打到释然身上,却不致命,只与普通的棍棒伤害相似而已。
释然被打倒在地上,却挣扎着用左臂撑起身体,哀伤地问道:“难道连你也不愿杀我?要看我生不如死的样子?”
苑雪华突然笑了,怪异地笑着道:“说得对。你想死,我偏要你活着。世界上痛苦的并不只你一个。再说,杀你,我怕脏了自己的手。”尤其最后几个字,苑雪华说得十分用力,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释然的心。
释然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眼睛里含着泪,脸上却是凄美的笑容。苑雪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就像当初释然用同样的方式刺伤雪香,让雪香断了情。释然对雪香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感激或是友情,而是那种为了让雪香幸福可以舍弃自己生命的珍爱。而对雪华始终是愧疚、羡慕、幸福、痛苦纠缠混杂在一起难以形容的柔情。释然忽然想起苑雪华重伤时在悬崖山洞里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原来不是对秀颜,而是对他释然。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当时没有珍惜,现在相信已经毫无疑义。今生的爱已走远,来世的痛提前,他们互相伤得太深,裂痕撕开大到漫无边际,彼此的心藏在两端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
确定苑雪华已经离开,哑仆才端了饭菜重新回到石牢。
释然右臂骨已经折断,身上又添了一些新的伤痕,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见哑仆进来,他忽然问:“像我这样的人,会有人喜欢吗?”
哑仆瞪大眼睛,却用力地点点头,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
“连你也会说谎?”释然显然不信。
哑仆抓过释然的左手,在他的掌心飞快地写了两个字。
“你说我的父母,是啊,天下间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释然痴痴地笑了,“母亲是很爱我的,可惜她已不在人世。父亲吗?或许多少可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吧,要不然他怎会领我回家,养育多年?”
勿轻生。哑仆在释然手上又写了三个字,然后为释然接上右臂断骨,动作轻柔熟练。
“那一次帮我清洗身体料理伤口的也是你吧?”释然平静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哑仆摇头,眼里流露出复杂深沉的神情。
“算了,不用安慰我了。”释然想,如果父亲知道了他曾经做过那样羞耻的事情,会更加鄙视他的,就算之前对他仍有亲情父爱,在知道以后可能不会剩下分毫。所以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喜欢释然了,释然也没有资格爱别人。他的人死不了,心也该死了。
释然机械地用左手把早已凉透的饭菜扒进嘴里,食不知味。从今以后他就乖乖地当一具行尸走肉好了。
塞外飞雪,转眼梅花溢香,江南更是山茶叶红,麦绿如油,山碧似烟,春雨催来满目春色。春潮伴春雨,碧色如膏,江面上春雨蒙蒙,孤帆一点,穿雨而过。
林子远矗立船头,任春雨湿衣,他眼望前方,心头却悄悄笼上若有若无的哀愁,感觉前途一片苍茫。
他应该正是幸福之时才对。正月十五与秀雯成婚,二月初一操办了妹妹子莹和秀雯的生日酒,邀了满屋的亲朋好友不醉不归。应家也因为这连连的喜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热闹非凡。
然而应天笑在满院灯红酒绿之中郁郁寡欢。二月中旬他接到从苑家那边送来的密报,上面说苑致臻仍然下落不明,苑雪华发奋练剑似乎有意代父出战西山决斗。另外还有关于释然的消息:正月初七被打断右臂,全身添十七处新伤,十五日苑雪华来取血,刀伤五处,释然情绪低落,如同行尸走肉。苑家到底想干什么?想把释然活活折磨死么?应天笑终于不能容忍苑家再这样对为所欲为,他决定派人去塞北看看释然真实的情形,顺便商讨西山决斗的具体时间和细节问题,他要让苑家放释然去西山。
派谁去苑家好呢?柳家堡的威胁一日更胜一日,应天笑已经开始召集应家好手严密防范,但是倘若柳家堡全力出击,逸然安然必须挑起重任才可以,明然年长经验丰富一些,可以护着女眷和年幼的弟妹。应天笑自己纵使千般想去看释然,也绝对不能在此时离开应家,思前想后,去苑家这件事情就只有委托女婿林子远了。
应天笑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苑家主事之人,一封给释然,另外还取出断续膏,嘱咐林子远亲自把药敷在释然右手臂上。断续膏是接续筋骨的灵药,无论筋骨损伤到何种程度,涂抹此药活血生机,定能恢复完好如初。这样的灵药世间只有四盒,原本在大内收藏,应苑两家祖辈因功各得赏赐一盒。事隔多年,如今大内那两盒断续膏早已用完,世间就只有应苑两家各自收藏的一盒而已。应天笑将家中仅有的一盒断续膏拿给释然,可见对释然的珍爱。
一听说林子远要远赴塞北,林子莹也坚持要去,他们兄妹父母早亡,自小没分开过,一直是相互照应。秀雯也提出要随夫君同去,顺便看看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