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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有把握!”口气好大,只怕是死倒临头犹不自知,慕曦为这位“秦”国舅哀悼了一下下。
“圣上,兵部八百里加急到!”赫跋跋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递进来!”
“是!”
门开了,高大的黑影挡住了泻入的阳光,赫跋稳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双手过顶,恭敬的把一本明黄折子放在了御书台上,赫跋垂手肃立。一月不见,他眉间的“川”字更深了,两颊略嫌瘦削,面庞上笼罩的沉重之色愈发阴暗。
慕曦知道他心里苦的是什么!作为这个皇朝的将军,国家有难自当义不容辞。可偏偏面对的来犯的敌人却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打于不打,都是痛苦!夹在中间的他进退两难!本来就少言寡语的肃正面容,如今更加阴沉了。
凌苍寂云挥挥手。赫跋默默的退走了。
“他的立场真的很艰难了,不管怎么选择都是背叛!”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消失在合起的门扉后,慕曦叹道。
“他不光立场艰难,连日子也艰难了!”凌苍寂云看着手上的这员大将日渐萧索,是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赫跋跋的这个心结只有自己才能解,外人无法插手。
“怎么说?”
“朝中大臣已多次在朕面前力请将赫跋跋撤职查办!甚至联名上书,若不是朕大发了一通脾气,赫跋跋早被下狱处斩了。”一边翻开折子,凌苍寂云一边抱怨。一群老骨头,朕不发发威,给你们当软柿子捏了。看来,这几年朕真的对他们太宽容了。
看着看着,凌苍寂云的脸上出现了肃容。
“怎么了?”
“秦锋兵败,溃退百里!”
“不就早在意料中吗?”慕曦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从一开始凌苍寂云不是知道秦锋会败吗?意料中的事也值得让他变色。
放下折子,凌苍寂云有些无奈,“是,我是知道他没用,只是没有想到会废物到这个地步,这么快就败了!枉费朕还批了他那么多精兵!”怕是都留着保命了吧!“可惜啊!”
可惜?可惜了那些精兵?慕曦隐隐觉得不对。
“可惜除不尽这帮蛀虫啦!朕还没来得及把这帮废物送出去呢!”看着手头刚刚批上“准”字的折子,凌苍寂云带着些遗憾通通丢到了一边。大败传来,这帮家伙怎么也不会出门了。
原来如此!
“溃退百里!你可是丢了一座城啊!”孰轻孰重,连慕曦也看得出来。
“为了江山的稳固,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凌苍寂云抿起嘴角,眼中透出厉光,此时才更像一个帝王,冷静,凌厉,残酷,“城丢了,怕什么,再夺回来就是了!不但要夺回城,还要敌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你真的决定回去!”
“是的,有些事,我还是要自己面对!”
“那就随便你吧!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朕都不会怪你!”
“知遇之恩,铭记于心!”
天方破晓,朱红的厚重城门丫开了一条缝,一人一马从门缝中窜出,马蹄翻飞,踏踏作响,遥遥远去。
远处巍峨的青山在天光中隐现了轮廓。
惊鸿 第三十七章(下)
月华皎洁,灯火闪烁。
院落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函奕昀的嘴角扬起了微笑。佳人踏月色而归了。
“雁门关失守了。”
慕曦刚刚踏进房门,函奕昀轻描淡写的掷去一句。
“嗯,军部的牒文已经到了!”反手带上门,慕曦应道。
如此简单的沟通对于这两人而言已经够明了了。不再言语,函奕昀继续埋首自己的工作。
慕曦走近桌边,烛灯下函奕昀翻看着各处执事送来的账本明细,开了春,各地商行都开始了新一年的营运,函奕昀也随之忙碌起来。烛光勾勒出他俊逸的脸庞,阴影投射在他刀刻斧凿的线条上,少了平日与慕曦调笑的邪气,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手边茶碗中的“雀舌”已经冷了,残叶叠在杯底,澄黄的水犹如沉淀凝静的黄水晶。
拿起杯子,转着,慕曦忍不住啜了一口,凉意从喉间滑下,舌尖冰冰的,涩涩的,却又有几分甘美。有点回味,回味的是冷却的茶,还有冷却的——气息。
“渴了?”一抬头,函奕昀望见怔忡的慕曦,“这茶已经冷了,我让人给你泡新的吧!”
“不用了!”慕曦阻住他。
“你最爱的‘雀舌’也不要吗?”
“不用了!”慕曦眉眼皆柔, “在宫里吃了不少果子,不渴!” 心里涌上一丝甜意,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昀这么上心。前几日从宫里回来,不过夸了宫中的“雀舌”几句,不过三日,自己的饮用茶水就都换成了“雀舌”。要知这“雀舌”可不是平凡的茶叶,而是仙品中的极品,于茶萌之初期采集茶心,再经过种种复杂而精细的培制过程而成,因其型似雀舌而得名。不但茶树的品种难得,对植株培育要求也极其严苛,其产出以钱(偶隐约记得钱好像是两一下的计量单位,如果记错了,各位提点一声哦)计,传说中其值百倍于黄金。一向用于贡品,在民间是有行无市。
“雁门关的失守想必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青州的失守恐怕就不是他的本意了。”随意瞟了眼刚刚拿到手的情报,函奕昀抬起下巴点了点桌角的纸帛。凌苍寂云是狠,这次的赌注下的够大了,不过他还不至于大方到把自己的边关粮库拱手送给了敌人的地步。
“青州也失守了?”慕曦惊讶的拿起纸帛。
主帅失踪,大军溃散,青州被占。
“看来他是真的要头疼了!”慕曦喃喃念着。
再看了一遍,慕曦皱起了眉头,“粮仓大火,三日不绝?!”他挑眉向函奕昀求证。
“确实!”
“那就怪了,根据消息回报,四族联军的部队就驻扎在青州城外不远,他们何苦放弃粮仓而自蓄粮草,图增后勤负担呢?”会不会是敌人自毁粮仓呢?不过这代的南蛮王格鲁笆德却不是这么鲁莽无谋的人啦!饶是慕曦七窍心思也想不透这一反常理的现象。
“我会让风耳朵再去细探。”
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放在一边,慕曦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
“我让你给我查的东西呢?”
“早就准备好了!”函奕昀从一叠公文里抽出一本簿子搁在了桌面上。
慕曦伸手欲拿,却见函奕昀笑得古怪,一下子迟疑了,“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有急件从黑旗山递了过来。你想知道吗?”函奕昀停下了手中笔杆。
“我可不帮你看公文!”慕曦丑话说在前面。
“作为交换?”函奕昀诱惑道,“是好消息哦!”
“也不干!”慕曦转了转眼珠了,不上勾。一抖袍子坐下了,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借着烛光翻起来。旁若无人。
一掀眉毛,函奕昀看见慕曦抿唇忍笑,不由挫败的摇摇头,还是逼不得他。罢了,退一步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了。
“呐,拿去!”函奕昀递过一把牛黄|色的信封。
“是什么?”抬书挡住笑魇,慕曦闷声问道。
“少林、武当、崆峒、峨嵋、点苍、四大世家、还有许多天知道什么门派的来信,都是指名给你的。啧啧啧啧,‘闻孤公子亲启’!!”函奕昀掸掸封皮。
“这算什么喜事啊?”慕曦故作不解。
“你认为五大门派的掌门,四大世家的家主会为了什么送来这些亲笔书函呢?”函奕昀也干脆装傻,反正信他也不曾看过。
“噗哧!”慕曦不和他闹了,伸手去接信。接了却不看,丢在了一边。继续看他的书。
“你不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告诉我他们准备随军征战了,顺便很隐晦的提醒我别忘了对他们的承诺。人,我是拉过去了,剩下的就让破空自己操心去好了。”慕曦一把推的干净。
可怜的季殒!
“封个名号,又不吃他的皇粮,要用的时候又可以光明正大拖出来使,我觉得他赚了!”
明明是歪理,却说的这么义正词严,真服了他。不与慕曦再纠缠,函奕昀欲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来,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看进去文件了。看来今天也只能工作到这里了。函奕昀放弃了,反正工作永远作不完,那就留到明天吧!!
略略收拾一桌的杂乱,函奕昀发现自己交给慕曦的那本东西还撂在桌上。
拾起,欲问,一偏头却看见,慕曦面色古怪的盯着手中的书页。
“你在看什么?”
“《见闻志》”慕曦若有所思的合上书。
“《见闻志》?!东方胜雪的《见闻志》?!”函奕昀惊愕,传说东方胜雪从不曾借予他人翻阅,即使亲如他的父亲和胞姐也不例外,“你好大的手段啊!”
“不要白不要!” 牺牲的又不是我。这是慕曦的想法。
传说中那段去摩云教的日子,慕曦实际上是跑了趟东方世家,用某样东西,或者说是某个人从东方胜雪手上硬是拗来了这本《见闻志》。反正倒霉的是别人。至于那个“别人”就不说自明了。
次日,静心阁中——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鲜明对比。
慕曦依旧坐在凌苍寂云的下位处品茶,食果,唯一不同的是果子的品种换了!
“继雁门关被破之后,青州也已失守!你知道了吧?”慕曦一边擦拭果子,一边装着漫不经心的说出试探性一句话。然后小心的观察凌苍寂云的表情。
从风耳朵今早收集的情报来看,这个消息至今还并没有传进遥城,可是从今日初见凌苍寂云的面色,慕曦却不那么确定了。比起昨日的冷讥,今天的凌苍寂云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嗯!”凌苍寂云闷声应了一声,虽然犹是镇定自若,但细长的瞳眸中一闪而过的怒焰却没逃过慕曦的利目。果然,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军部的文书处把消息递上来了?”好快啊!
“军部?!哼!”凌苍寂云冷笑了一声,不屑的很,“文书处的那帮东西昨夜里还不知道在哪个逍遥窟里寻欢作乐呢!平日里递递消息还成。军情若是指望他们,大军都要攻到遥城了!”
没有再问下去,慕曦知道每朝每代的皇帝手上总会有些见不得光的势力。这是皇家的秘密,帝王的秘密。平常人,不必知道,不可能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有秦锋的下落吗?”
“他有脸回来见朕吗?”活着还不如死了!冷芒滑过眼底,凌苍寂云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细细的笔杆,“啪”的一声,笔杆应声而断。饱墨的锋毫落在绢纸上,渲染开了一片黑云。
慕曦默然了,青州地处边陲,却是屯粮重地。此时青州落在联军手里无疑是为他们的攻势再助了一把火。
“呐,给你!”偏头思虑片刻,慕曦将一个紫色的锦囊丢在了凌苍寂云的御案上,“别老说我白吃了你的米粮!”一口咬上拭净的果子,慕曦低下头,雪白的牙齿闪了一下,“咕滋”!
用手巾拭净了手上的墨痕,凌苍寂云夹起锦囊,拆开,从中抽出了一叠纸帛和一沓信笺。纸帛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目十行的粗粗浏览了一下,他诧异的看了一眼专心啃果子的慕曦,竟然比他从密探手中接获的情报详细不下一倍?!聪明的不对这些情报的来源一一追问,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细思慕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