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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可是了”我靠近他,宛尔一笑,“这几日你都陪着我在紫息殿么?也不觉跟得太紧了些?”
“怎么?”他俊逸出尘的脸竟红了红,“皇上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梦甜香的味道”我笑着,侧近他的颈边,“本来这味道用在女人身上,都未免娇柔得太过,可在你身上却是特别好闻呢。”边说着,舌尖轻挑,沿着他的肌肤,送入他口中。
“皇上……”他身体渐渐绵软,任我拥住。
“叫我名字吧还是”我将手滑入他衣衫之内,触手的肌肤,凉而滑腻,掌心润泽之处,又渐渐一寸一寸的生出温度来。
“啻”他修长的双腿缠绕上我,“我不想离你太远,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的,这回,你叫我去那么远。”
“朕又怎么会想呢”我轻轻咬在他胸口的红樱之上,“只是这身边,能用,得用的人也太少了,除了你,朕还信得过谁?还敢去信谁呢?”
他白皙的身体上泛起一层粉红,纵有千般不愿,他也是无法拒绝为我分忧的吧,所以还是点头,抬高身体,让我顺利进入最深处的地方。
“怎么了?”他身上的温度渐渐散去,重新恢复如玉般的光洁。
“有点冷”这个人声音里带着倦惫,身体却背转过去。
“不要紧吧?还是会痛吗?”我用身体拥上他的,“只是去一阵子就回来了,做什么非要这个样子?我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我是皇上的人,从当年先帝爷将我们四个一起赐给皇上的时候,我心里就认下这点,后来彭超毅和杜兴外放,皇上身边就剩下我和王仁,现在又要把我们两个一起遣出去,总觉得……”他垂着眉眼,窗外的光线照进来,睫毛下洒着密密的一排影子,这样说着话,不由得我心里也软了几分,在他面上亲了一亲。
“就这么把你拘在宫里,我觉得委屈了。你从小学的都是治世带兵的学问,又不比王仁,他是太监,只能留在大内,你,我还是想放出去的。”我紧紧箍住他的身体,“先帝留下的人都用老了,朕总归也要有自己左膀右臂才行,不好好栽培你们又还指望谁呢?超毅和杜兴迟早也是封疆大吏要替朕各守一方的,只是朝中也得有个格外得力人才好, 你好好出去建一番功业,朕封你个丞相当如何?”我轻笑道:“也不必你每日影子似的随着我,天天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的就见得到呢,难道不好么?”难得和人说这么一席话,我也累了,静静的看着他。
论起武功机智,孟叶凡在四个人里头都是拔尖的,只是用情太重,未免埋没了自己。然而,也就为了这个情字,我对他又是最为放心不过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把头埋进我怀里。
孟叶凡和王仁一去,我身边刹时空荡荡起来。刚叫人磨墨,来的却是个细眉细眼的小太监,悄无声息的立在案旁,手法匀整不偏,轻重相等,疾徐有节,看着很是有王仁七,八年前的行止。抬笔试了试墨,倒也浓淡相宜。便问道:“你叫什么?师傅是谁?”
“回皇上,奴才叫吴同,奴才师傅就是从前跟着皇上的王仁。”小太监趴在地上,虽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口齿却还算的上清楚。
“起来吧”我淡淡道,“思政殿的规矩你师傅肯定已经跟你讲过了,磨完墨就下去候着,不经传唤,就不得进来。”
“是,奴才领旨。”小太监退出殿外,偌大个思政殿就真正只剩了我一个人。
摊开六尺玉版纸,选起枝文清氏七紫三阳,闭目凝神片刻,断然下笔。
其实,他的模样我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几近拼命的想要从脑海里挖掘出来,笔下却越来越犹疑。这一回,画成的人物,能有他的几分神气呢?我秉烛而看……
呵呵,我不禁笑了,这回倒是绝了,平缓的额角,肖长的眼睛,可不是成了幅自画像么?不同的只是黄袍换了白衣罢了。记得那人穿白色极是温雅飞扬,长软的带子系在腰间,宛如一道清烟随时要被晚风吹散了去。当年曾在吟秋殿外窥探过的,世上再无第二人能穿得似他那般好看。
“皇上?”吴同蹑手蹑脚的进来道:“已经亥时五刻了,皇上还请回康宁宫就寝吧?”
一语将我惊起,怒变了脸色:“谁叫你进来的?!”
那小太监吓得面目苍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来人!”我喝道,几个太监忙进来侯旨。
“拉下去杖责二十!”我背转身去,不看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信手将画纸在蜡烛上点燃,这已经是多少次了,他的神态,模样,越来越模糊不清,逐渐遥远得让我怀疑生命里是否真正存在过这样一个人,他……那个和我同坐在丽景殿台阶上擦拭泪水的人,哪里去了呢?宣纸迅速的燃成一滩带着余温的灰烬。我站起身来,打开殿门。
清凉空气里有淡淡的咸腥味,那个小太监被扔在殿前,一动也不动。
“死了么?”我皱皱眉头,此人未免太经不得棍棒。
一个老太监回禀道:“回皇上,这奴才只是晕过去了。”
“哦,墨磨得还不错”我吩咐道:“明日还要他在思政殿伺候。”
明月高悬,夜风盈袖,宫内回廊九曲十折,然而,任是那一处,只要抬头就必能见着这轮月亮。 不知不觉吟哦而出:“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自笑道:“怎么就记得这两句,下头是什么倒忘了,可见真是老了,记性都不比从前。”
前头的提灯笼的太监不敢接言,只道:“皇上这是回康宁宫么?”
“去含心殿”,我想了想,“什么时辰了?过了亥时么?”
太监忙回禀道:“已是亥时七刻。”
“太晚了,还是不要叨扰的好。回康宁宫吧”
才近殿门前,有两个宫女捧着东西等在那里。
太监在前头问,“那个宫里的?”
“是含心殿的”宫女忙下拜道:“皇后娘娘叫奴才们送夜宵过来。”
“还没睡么”我皱眉道,“更深露重,也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是”那两个宫女忙道:“奴才们这就回去劝娘娘就寝。”
“去吧”摆摆手道,“就说朕明日去看皇后。”
“是”,那两人又拜,这才离去。
铸币*黄烈
思政殿里,伺候笔墨的还是那个小太监。原本白皙的脸色蜡黄了些,只是站在那磨墨罢了,手也发颤,脚也抖着。
“怕朕么?”斜睨他一眼,端起桌上新沏的碧螺春。
见他手下一抖,数点墨汁飞溅了出来,落在砚台旁的半沓白云信笺纸上。
他咕咚一下,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死?”我笑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打你是叫你记得规矩,若是死了,那打不是白挨了么?下去传任相进来。”
那小太监吴同知道免了一死,忙磕头退了下去。
“坐”我指指下设的软墩,“那边如何?”
“暂无大的动静”任历学摇头道,“但臣以为雍州虽然地偏路遥,然而却囊括全国五大铜矿之二,实在是不得不防的大患。”边说着,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奉上。
“这是什么?”我接过锦囊,里头叮当作响,却是些铜钱。
“请皇上细看”
我取出里面的六枚制钱,一一排于案上。
两枚庆嘉通宝,四枚天盛通宝。
“我朝沿袭先帝爷的旧例,铸币都以铜六铅四为准,”他信手便摆出四枚来,果然铸字不同而成色相似,“而这两枚,皇上看看。”他将剩下的两枚推到我面前。
“似乎黄灿灿了不少”我笑道。
“皇上圣明”任历学道:“天下铜矿匮乏,因此先帝爷明令禁铜,莫说私铸钱币,就是礼部,乐部所制铜器都是严格管制,朝廷三品以上官员才得使用铜器,更莫论在民间流通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有雍州少铅而多铜,故而这两枚的成色是铜八铅二。近年来朝廷的银子大量皆运往北疆以筹战事,故而中原流通的,只有是以铜币为主,所以各处也就渐渐开始闹起钱慌来了,雍州如此动作,臣以为恐怕……”
“难为四弟”我将手中制钱抛掷玩弄,“这么个蠢法子他也想得出来,倒真是为朕解忧了。”
任历学微笑道:“皇上的意思是?”
“收铜”我倚在软靠上,“铜八铅二,哈哈哈,这样的铜钱,他出多少朕就收多少,他这私铸铜钱成色再好,也不过是以一抵一用吧,朕要将它返炉重铸,以三抵四用,看看是他的铜多还是朕的钱多。”
“另外”,我将一枚雍州制币掷入任历学怀中,“去颁令铸造司和户部,即日起,为造前方铅弹箭镞,天下七成之铅皆要入库,擅自挪用者,军法论处。”
“臣遵旨”任历学退出殿外,看着他的背影,我亦不禁要叹,此人为官,真是乖觉到骨子里去了,什么话该他说,什么话该留给我说,竟是一丝不乱。
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已近正午。有内监进来道:“请问皇上,午膳摆在何处?”
“紫……”才吐一个字,想起昨晚的交代来了,便道:“到含心殿知会一声,朕中午要过去。”
也很有几日没过来含心殿了,阶下的黄月季都换成了素心兰,她是素爱花草的,故而陈设换得也勤。拈起一朵凑在鼻尖,怪道:“怎么这素心兰没有什么香味的?难不成是朕的鼻子出问题了?”
“皇上万福金安”她打了帘子出来,“皇上的鼻子可是好好的,臣妾这素心兰出问题了是真。”
“怎么了?”我摆弄手里的花儿,怎么也没看出个异处来。
“太妃前日有些咳嗽,要以素心兰的雄蕊做药引子,皇上细看看,这些兰花都是抽了蕊的。”她倚过来,葱白的玉指点在兰花浅黄的花心上,身上暗暗一股玉兰香味袭来。
“哦”,我见那花心之中果然只剩雌蕊,“这小小一朵花里头,也足可见皇后对太妃的孝心。只是这些花既然做药用的,又摆在这里做什么?”
“素心兰不比别的花草,她颜色淡薄,姿容平常,唯一能引人欣赏的不过就是其清雅的香气罢了,如今这香气也淡了一层,还有谁人会喜欢它呢?”她淡淡道,“所以臣妾就把它收入自己宫中,叫它们好生生的开完这一季吧。”
“唉”我亦叹息,“皇后说得有理,心怀天下,自然万物都值得怜惜。”
她父亲任多年文渊阁大学士,姑母又为贵妃,幼承庭训,赋性清和,论起品格涵养,六宫没人越得过去的。只是每当见了她,便要勾起当年父皇立我为嗣,却又强将她指婚给我的旧事来,想父皇在位之时,虽有冷口冷心的名声,然而对黄氏一族,也不是全无眷顾的。
“皇上想什么?”她微微一笑,亲手盛了碗汤送上,“臣妾这里的菜式不合皇上胃口么?”
“哪里”我从她手中接过道:“只是突然走了一会神。”
“也别太过忧心了”她劝解道:“难道战事不了,连饭也不肯好生吃了不成?”
“呵呵,别尽记挂着说我”,夹起一块三丝鱼卷放入她碟中道:“自己也多用些吧”。
才说着话,听见有人禀道:“公主来了,听说皇上在含心殿,吵着要见呢。”
“是林嬷嬷在外头?”我道,“带公主进来吧”。
“若泯”我弯下腰,拍拍掌道,“自己走过来父皇这边好么。”
“父皇……”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