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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胃里的翻腾终於因这一跤而再难以支撑,食物夹杂著胃酸倾倒而出,阵阵酸味在雅间中弥漫。
半晌,胃里的东西终於吐完,而折腾了良久的胃也终於得以平息,可是晓小却万分难过地看著面前一滩秽物,为自己浪费了整整一碗白米粥而惋惜不已。
心里还寻思著有什麽办法能把它们再放回他的肚子里。
失神间晓小拿著手上的半块绸缎擦了擦嘴,双唇上凉爽的触感,和手中柔软的手感,让他感到好奇。
低头一看,小眼而一愣,惊叫一声“啊!”,紧接著身子噌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向左侧後退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所干的蠢事!
说来慢做时快,当晓小退到一旁时,怜月也在苍茫月的扶持下坐回了椅子上,可是扭头一看赤裸裸的左肩,和地上闻之欲呕的秽物,怜月再也忍不住了。
腿一跺,腰一扭,葱葱玉指点著晓小的额头,柳眉翘起,凤眼一凝,张嘴骂道:“你个死奴才,你走路不长眼睛呀!连我怜月也敢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呀!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赔我条一模一样的衬裙,你就别想走出这春满楼,王八,小六──王八,小六──死哪儿去了!”娇弱的气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骄慢跋扈。
“在。”雅间门外走进两个粗壮魁梧,横眉怒眼的大汉。
怜月玉手一挥,对著两人喊道:“把他给我拖出去,打他二十,不三十大板。”
“是!”一听揍人,两大汉蓦地来劲儿了,撩起袖管,踩著八字步向晓小走去。
“慢!”坐在一旁似看了良久好戏的苍茫月皱眉挡在晓小面前。
此时心里的疑窦,却是一浪高过一浪。
怜月怎麽是这样的呢?怎麽会呢?怎麽会呢?
此时的怜月突然意识到,雅间里不光只有他一人,身旁还端坐著他期盼已久的贵客。
“公子……”怜月螓首低垂,玉手从晓小的额头前收回,捂著双眼,忙做出一副悲悲戚戚的表情,令不知真相的人瞬时涌起一抹心痛。
可惜,苍茫月已经没有了这份闲情逸致,受骗的感觉像针似地扎进他的心。
苍茫月从衣袖了拿出一叠银票,随手丢在桌上,拽起晓小的胳膊,也不顾晓小秀气的眉毛都簇在一起,推开门口的壮汉,也不做告别,径自向外走去。
厅堂里,拿著铜镜整理发髻的老鸨瞟到从雅间里出来的苍茫月,忙挥著丝娟殷切地喊道:“苍二少,有空再来呀!”然後继续忙著堆她的粉墙。
而雅间里的怜月小脸气得发青,两手一挥,把桌上的菜通通扫落地上,脚一跺,抓起那叠银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
出了春满楼,苍茫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低头对楞在地上的晓小喊道:“还不上马!”
晓小低著头,哽咽道:“我……我……不会骑。”
苍茫月张嘴刚想呵斥,一想春满楼雅间内的情形就明白了晓小的意思,於是,不待晓小有何反应,环过他的腰际一把抱上他的马。
马儿跺著碎步慢慢的在繁忙的街道上行走著,嘈杂的吆喝声,马蹄的踩踏声,依旧无法淹没那个窝在他胸膛上低声抽泣的声音。
瞥了眼垂著脑袋兀自哭泣的晓小,苍茫月放慢马速,低声斥问道:“哭什麽,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晓小诚实地摇摇头。
“你……”想责骂几句却想到怀里的没读过书,只得无奈地叹口气,道:“现在我告诉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晓小继续哭著。
“我告诉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了,你怎麽还哭?”
“是什麽意思?”晓小抬起头不解地看著面前的苍茫月,清澈的眼眸不停的溢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眼里的内疚让苍茫月感到一丝不忍。
想起刚才事,要不是晓小,也许对於怜月的真正性格,他还一直蒙在鼓里。虽说他不是很在意,但是被欺骗的感觉依旧不好受。
苍茫月一边用衣袖擦著晓小眼角的泪水,一边解释道:“意思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掉眼泪。”
“为什麽不能掉眼泪?”晓小好奇的问。
苍茫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男子汉吗?”
晓小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苍茫月听著有些糊涂。
“我是晓小呀!”晓小眨眨眼回答道。心想:少爷好笨呀,怎麽连晓小的名字都忘记了。
“呃……”苍茫月无奈的苦笑道:“那个男子汉不是名字,而是问你是不是男的。”
“哦。”晓小低下眼睛小声嘀咕著:“问男的就问男的嘛,干嘛问男子汉。”
“你在说什麽?”苍茫月把晓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想:这小子才来了几天就学会顶撞了,以後还了得!
“我……我……我……”晓小半晌没“我”出来。
他很诚实不会撒谎,但是他也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所以现在被苍茫月一问,晓小一下就急了。
“算了。”苍茫月甩甩头,想抛掉内心的烦躁。
而晓小却以为少爷又想起了刚才的事,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低低的啜泣声再次在苍茫月的耳边响起。
哭泣声像嗡嗡的蚊子在他耳边盘旋,苍茫月眉一挑,脸一沈,对著晓小一声厉呵:“给我闭嘴,在哭就把你丢後山喂狼。”他知道在一些没有武功的仆人耳里流传的一些谣言,就比如老夫人喜欢把不听话的仆人丢後山喂狼这一条。
而恰巧被苍茫月知道,晓小似乎很怕狗,以及和狗长得很像的狼。
果然,一听苍茫月的话,晓小的哭声嘎然而止。
感到自己终於小小的胜了一场。
苍茫月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两腿一夹马肚,吆喝一声,冲出去了城门。
冬去春来,转眼间一年过去了。晓小十三岁,苍茫月十八岁。
这一年,晓小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用毛笔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了许多字,明白了许多道理,还学会了用针线缝补自己的衣服,学会了做简单的菜……
可是,在少爷眼里,他还是很笨,但是晓小相信,只要他不断努力,不断努力,少爷总有一天是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从苍府的厨房小心地端著莲子羹向少爷的书房走去。
早上练完武,少爷又忙著看帐册,据说现在苍府在外的店铺有很多都是由少爷在打理,这让作为少爷书童的晓小感到非常的自豪。
这不,麻烦厨房炖了点莲子羹,让少爷填填肚子。
“嗒!”一只穿著锦靴的大脚横在晓小的面前。
心底默叹一口气。晓小知道麻烦又来了。
对晓小而言,苍府是个能够让他改变一生的地方,不愁吃的、不愁住的、不愁穿的,有书可以读;有武功可以学;月底更有两串铜钱给他花销,没有什麽比这里更好的了。
可惜,如果能够让一些讨厌的家夥消失那就更完美了。
苍茫峰,苍府三少爷,长得还算俊秀,但喜好玩乐,不学无术,简直就是个纨!子弟。
在苍府晓小最讨厌的就是他。
说来晓小和三少爷的仇,结来已久。晓小想起来就有气。
苍茫月爱玩,而且是很会玩,不说琴棋书画,但凡能说得出名的,大少爷都会那麽几手,比如蹴鞠、斗蛐蛐、放纸鸢、赌博等等,所以从小到大,屁股後面总是跟著成群的孩子,所以其他几位少爷、小姐一有空闲,就会来找大少爷玩。
但是,随著大少爷年龄越大,所要学习的东西就越多,相对的时间也就越少,而在少爷忙著看书、练武、查看帐册时最忌别人的打搅,所以做他的书童最先学会的就是怎麽把一帮前来打搅少爷安静的人给委婉的劝走,如果劝不走,也要拼死挡在门外,直到他们知难而退,绝对不能让他们闯进去。
一开始,晓小胆子小,人又长得瘦小,常常挡不住那些连过武的少爷、小姐们,所以事後少不得挨少爷一顿责骂,不过,在经过一段适应与锻炼期後,晓小的嘴皮子被磨利了,说话的口气也愈显圆滑,虽然有时会在一些措辞上闹笑话,但是总得来说,他还是挡住了大部分的人,其中,最多次的就是特别爱玩的三少爷。所以两人的恩怨也就此结下了。
苍茫峰带著几个苍府弟子把晓小围在长廊上,任晓小怎麽走,都无法冲去,周围的仆人一看三少爷,都纷纷绕道而行。
眼见今天又要受不小的罪,晓小只得放低姿态,端著莲子羹对著面前的苍茫峰躬身行礼道:“三少爷早!”
苍茫峰好似刚发现晓小似的,一脸吃惊的喊道:“啊呀,这不是我二哥的书童,那个丑丑吗?”
晓小没有吭声。
“怎麽不回话?”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傲气。
“是的,三少爷。”晓小无奈的回答道。
苍茫峰点点头,继续说道:“就是嘛,看看你那副人见人怕,鬼见鬼怕的模样,叫晓小,你不觉得侮辱了这个名字吗?我看丑丑更适合你,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的人忙齐声应“是!”
看见周围的人都同意他的看法,苍茫峰不免有些得意,想起以前被一个小书童拦在门外不让进,就觉得有气,心想:这次一定要他吃点苦头,看这丑八怪以後还敢拦不拦他。
“怎麽著,你不同意我的看法?”苍茫峰睥睨地看著晓小。
“晓小,不敢。”晓小知道现在和三少爷争执是没有用的,毕竟一个是下人,一个是少爷,什麽理都站在少爷那边。
“那你怎麽不说是呀!”
“是的,三少爷。”
08
“在干什麽呢?”
“给月少爷端一些莲子羹。”晓小抬头,对著面前的锦衣少年答道。
围著晓小的一共三个人,中间一身锦衣的就是苍茫峰,两边是他的书童,一个叫书仆,一个叫剑仆。
“莲子羹!二哥真是好命,刚吃过午饭就有人煮好了莲子羹,怎麽我的书童就没这麽体贴呢?”
“如果峰少爷喜欢,晓小一会儿给您端一碗过去。”晓小跨前一步,想绕过三人。
苍茫峰当先一步挡在晓小面前道:“别急著走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峰少爷,您有什麽话等一会儿说行吗?我怕莲子羹冷了,不好吃。”
“嗯。”苍茫峰点点头,说:“莲子羹冷了确实不好吃,要不这样,反正你一会儿要给我端一碗,要不这碗先给我,你再去端一碗给二哥好了。”说完,也不待晓小答应,一把拿起晓小手中的瓷碗,掀起盖子放在鼻前闻了闻,说:“看样子味道应该不错。”
“啊,你们……”晓小想夺回碗,却被书仆和剑仆抓住手臂不得动弹。
苍茫峰喝了一口。
“吐!又甜又腻,难吃死了,什麽鬼东西呀!”“!当──”苍茫峰手一扬,瓷碗在空中划过一条白线,坠在晓小的面前,溅了晓小一身莲子羹,好好的青布衫上多出一点点的白色羹花。
晓小看著满地的残渣,止不住喊道:“峰少爷,您怎麽可以……”
眼一眯,头一扬,苍茫峰不待晓小把话说完,叱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一个小小的仆人也敢冲著我这麽喊,胆子真是不小啊!也不知二哥是怎麽管教的,连主人仆人都分不清。也是,二哥平时忙,忙得人影也见不到,怎麽有空来管你这个奴才,怪不得现在越来越嚣张了,说话声都敢比我响了,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少爷,我是书童呢!好好好,说不得今天我就要代二哥好好管管你。”
“你们要干嘛!”双臂不知何时被人扳到身後,身子赤裸裸的暴露在苍茫峰的面前。
“干嘛?今天就让你知道苍府是怎麽管教不听话的奴仆的。”眼中寒光一闪,衣袖里的手向前一扬,四周的空气像有一只手在挤压般,带著一股气劲向晓小袭去。
双手被人钳制,身後有两只手将自己像那股气劲迎去。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