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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草木-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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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里面的人你来我往,你笑我泪。
林朝偶尔的抬起眼来,也是淡淡的说,这部电视的服装师真是应该换掉。
平轲过来揉揉林朝的头发,他的发似乎是细如绢丝,从指尖滑下也未曾有过结节,林朝将小提琴搁至颈间,拉出一个音来,“音不准。”他站立起来,随手将电视关掉,推了一把许平轲,“进去当你的好学生去。”
“不想看见我吗。”平轲也实在无法忍受那种剧情,“你曾说过我在侮辱帕格尼尼。”林朝微笑着,这名少年眯眼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像狐狸般狡黠外露。
平轲摇头,“你的音乐老师已经放弃了。”
林朝挑眉,“天才总是孤单的,正如真理往往是在少数的人手里。”
“其实他的决定没人认为是错误。”平轲笑了笑,侧过身子,小心翼翼的吻住林朝的唇,他的唇依然是带着些凉意,精致的陶瓷往往在于不经意的损伤中便有了裂痕,林朝的唇齿张开,邀请着他的入内,细细的舔舐着,少年的口腔是干净的味道,隐约的夹着的苦药味,长期的服药似乎是连带着他的身体都有了一丝黄莲的苦味。
林朝的头往后仰,靠在沙发的扶手,头发散落成一片,亦枕在平轲的手臂上,纠缠,交替,在唇齿间寻找着彼此的感觉,舌卷着另一条舌,平轲引着林朝,让他进到自己的口腔内,继续的纠缠。
颈间,往下,顺着已经可见的胸骨,慢慢的吻着,双手从衣服的下摆往上延伸着,顺着脊背,脊梁,少年的肌肤是滑动在手里的玉,温和且细腻,需捧在手里仔细的观察品玩,一不小心便会碎裂。
林朝的脸色红润,似滴出血来,又似成熟的苹果,静待摘撷,却是伸手将弓弦在许平轲的脸上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痕,“音乐是神圣的。”
“可是在玩的是你,不是吗。”许平轲咬着林朝的耳垂,少年笑了笑,“我还以为我有一朵独一无二的花呢,我有的仅是一朵普通的花,这朵花,再加上三座只有我膝盖那么高的火山,而且其中一座还可以是永远熄灭了的。这些根本就不能让我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王了啊。”
许平轲伏在他的颈旁,叹气道:“你最近看小王子看多了。”
“多好,不用长大的孩子。”林朝伏在沙发上面,看着许平轲走进浴室的背景,一半的脸色隐在小提琴后,眼底依然是一片的笑意。
在浴室的许平轲听到了帕格尼尼的第3随想曲,没有钢琴的小提琴显得独单而且尖锐,就像波光闪耀的水色一般。
林朝与许平轲,自小便在一起,普通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大概便是如此,许平轲以前常常取笑林朝,说他以前小猴子一样,瘦的只剩下大大的眼睛,嵌在脸上,林朝挑高眉眼,只是淡淡道,物以类聚。
两个猴子般的小孩,最深刻的记忆便是窗外的树影,婆娑摇曳,从玻璃窗映进来,窗明几净的颜色盖下一层浅浅树色在或坐或卧的两名少年身上,似是穿下纵横的衣,从手指延伸,爬至光洁的背脊,室内似乎还有菊花茶的香味,点上水的浸开在房间里面。
这便是他们,他们彼此之间,左手右手一般,扶挟着长大,从曾想过分离分开之类的字眼,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如静静流淌过的溪水,平和宁静,彼此之间就如疯长在缝隙的爬长虎,填塞在每一处。
林朝偶尔会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人为他而哭泣,只有一个人为他而哭。

5。
海蓝学园的教学楼附近有着巨大的建筑,那里只是台阶一般的物体,似乎只是单纯的无意义存在着,远看过去便是山峰,往上往下,间隔的坐上几个人,微小的像是坐大橱窗里的维多得亚娃娃,曾经有过生命。
往前是篮球场,沈沉琛在那里奔跑跳动。
董麒在宿醉,脸色不好,心情也不好,他靠在旁边无所事事。
遮住了天空一半的顶,看得见云的飘浮,未曾下过大雨的天在早晨便显出不堪的气息,往下坠与边缘连成一气。
今天是周日,依然有许多人在这里。
“对不起,可以让我过去吗?”
“好。”董麒起身,走过去的那个男孩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苦,是长期浸渍在药里面的苦,如黄连的味道,他微微点头,黑色的发有些轻垂,随风吹起。
他走过,手里拿着是但丁的神曲。
沈沉琛从远处跑过来,满身的汗珠,褐色的皮肤皆是阳光的痕迹,他朝董麒扔过一瓶水,动作大了些,他没想到会牵连到周围的人。
身边的男孩往旁边退,绊住了什么,还差一步便会滚落最下层。
有人发出惊叫,沉闷的空间被划破,尖锐的很,生生的裂开。
董麒没有想上多少,猛的上前拉他,两个一起滚了下来,幸好只有几层,落了地背部传来的疼,像是骨裂般,董麒苦笑,这次真是自作自受。
“还好吧。”沈沉琛跑过来,汗在身上未曾干透又是一身的冷汗。
董麒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的苦笑,指着半仆在他身上的男孩,开口说话却是一片的沙哑,“我没事……”他虽这么说着,脸却是一片的潮红,那种红不正常,滴出血来的不祥,男孩从旁边起身,半跪在一边,上身晃了几晃。
沈沉琛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先帮谁,手足无措,“有谁能帮忙?”
保键室的校医看到他们过来的惨状怔了几怔,那个男孩倒是不以为意,径自睡在床上,“躺会就好。”
“不对就去医院,我这儿可没有急救的设备。”校医皱起眉头来,男孩只是摆手,蜷在床上动也不动。
露在床单外的手,阳光下是透明的纤细,青色的血管显露在外,婴孩般的细小,一阵刺痛将董麒的注意力激了回来,校医正撩开董麒的后背衣衫,单衣的背后已是沙土弥漫,道道的细小血痕交叠纵横,触目惊心,董麒的脸色发白,背后已然麻木一片。
消毒用的药水蘸在背后惊起一阵一阵的抽紊,是疼,嘴角都是白的。
沈沉琛看到董麒的手攥成一团,连带手背也是白色的,一片的苍白。
“你好像有些骨裂,我给你简单处理好之后最好去医院看看。”校医这么说道,手上加快了动作。
林朝听到声音,从床上略微抬起身来,挂在外面的帘,间隙之间只能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董麒,交错的伤如藤蔓纵行在背部,艳如曼珠莎华,吐露出细丝。
他还好吧。林朝心里想,却未开口。
门开门关,只余校医走过来,抚在林朝头上,“好些了吗。”
“嗯。”林朝道,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或真或假,遇上不想上的课便会过来这边坐,一杯清茶一本小说,坐在窗边便是一个下午,校医只会放纵他,有时会一同坐在一起,指着莎士比亚的小说,笑道,生或死,这是一个问题。
医生的手从被单滑过,清爽的酒精味,他坐在旁边,“手伸出来,我看到上面有伤。”
林朝无言的伸出手来,刮擦的痕迹在手肘上,狠狠的剜上一下的伤,血肉模糊凝固在上。“还好,已经不疼。”
“那是因为已经疼到麻木。”医生笑了笑,他的脸孔在阳光下半是明亮半是暗涩,“我原来也是,只是四岁的小孩,跟在别人后面扭扭的跑结果却摔的很惨,哭的稀哩哗啦,却依然是忘记了处理伤口,就是因为那道伤,结果感染的一蹋糊涂。”
“爱说教的孔先生。”林朝不以为意,他看着医生把绷带缠上,便又重新躺回被单里,听着医生收捡起东西的时候,在玻璃上划出尖锐的声音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拉起床单遮住脸孔。
窗外的阳光已近中午,阳光刺目。
董麒看着窗外,他让沈沉琛回去了学校,他只是一个人躺在医院,门外是医生与曲承冰的交谈。
母亲没有来,她很忙,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原本就是极不容易,事事皆要小心,片刻不得停息,所以曲承冰来了,他来的时候有些慌乱,手抚过董麒的右脸,“还好吗?”
“只是很疼。”董麒侧卧,他背部无法落床,麻木过后火辣辣的疼痛撩起所有的神经,背上像是被三昧真火撩烤,令人想起老君炉中的猴子,关在里面,虽练成火眼金晴却是因倍受了痛苦,董麒苦笑,不知道他也可否因为这件事情而获得异宝。
曲承冰给他安排了独间,推进去的时候,走廊上加座的病人不抬眼睛,只是默默的仆在床上,静待输液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垂落,在小小的塑料管中荡起一丝涟迤。
董麒想起原先照顾过他的阿婆,她在最后也是,咳到不行,瘦小的身子也这样蜷成一团,如干瘪的虾皮抽开所有水分,卧在床上,久未擦拭的玻璃透过的是涩黄的阳光。
曲承冰坐在旁边,脱下西服披放在一边,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衣露出锁骨,他为董麒倒了杯水,“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多久?”
曲承冰笑了笑,他的手一向干燥,这时却显的有些湿了,手心是凉凉的冷汗,他不答话,只是握着董麒的手,董麒没有挣脱,没有表情,只是说道:“怕是要很久。”
“董小姐昨天刚刚外出公干,她不知道。”
董麒只是一笑。
“你安心的休息。”
依然是笑,董麒觉得这个时候他除了笑还有什么。
空空如也,从以前至现在,他都不曾拥有。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无条件的好,亲人都未见得可以做到,那么曲承冰又是为了什么。
那双手,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令人安心,董麒只觉得自己在犹豫,接受的东西或许已然超出自己的承受。

6。
坐在校医室的窗台上,习惯的是微苦的茶,晒干的黄连掺着菊花,但丁的神曲不知消失在了何处,林朝从校医的抽屉里面拿出的是小王子。
浅色的书签,垂下的是细碎的穗,柔顺的轻摸在手指间。
“of course I love you ; ” the flower said to him ; “ it is my fault that you have not known it all the while。 That is of no importance ; But you——have been just as foolish as I 。 Try to be happy…let the glass globe be 。 I don’t want it any more。”
(“我是爱你的,真的!”花告诉他:“你不知道,是我的错……,那不重要,可是你——你一直都跟我一样蠢。快乐起来吧……,把玻璃罩放到旁边去,我不再需要它了。”)
我是真的,爱你……
林朝露出一丝浅笑,校医已经从外面回来,泡上一杯菊花茶,干枯的菊花在水中旋出痕迹,清水色惹上浅黄,舒展开来的花下沉到杯底满是三分之一。
他端着茶过来,俯过身子,略微下倾,窗外是环绕着操场跑着的学生,体育课从来与林朝无缘,医生啜了口茶,满是笑意,他拉起林朝的手肘看了看,“这次没有感染,你要幸运许多。”
“什么?”
“那个孩子,在医院里面观察。”他这么说道,顺手从林朝手里插出小王子关进抽屉,他知道林朝一向感情凉薄,不见喜怒不闻哀乐,挑起眉来才是淡淡表情,“难不成我要去看他?”他是受害者,不是么。
校医耸肩道,“我从未曾这么说。”
林朝不答话,只是往后靠了靠,他已不曾记得多少,那时眼前只是一片的暗,蓝色的天打着旋的压过来,唯有并不宽厚的肩膀,他拥住他,如果不是他,会伤的更重。
手肘的单是那道伤已是行动不便,那一背的伤痕会留下什么,那交错如藤蔓的伤痕……
林朝从窗台上跳下,他拿起书包向校医伸手,“告诉我位置。”
那间医院离的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磨砂的外墙闪着灰粒的亮色。
林朝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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