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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杀声震天,士卒憋了几月,早有满腹杀气,今日寻得出口,还不如破堤江流,倾泻而出,无可阻拦!
先以飞弓弹石入城,砸伤守备几人,冲倒帅旗几面,并着火箭强攻,拦截之势顿减。趁这机会架上云梯,自领十余名勇士先行登城!
我侧首避开一刀,挥剑砍倒一人,翻身跃上城楼,连连挽剑,刺杀数人。后头士卒受我激励,愈发强勇,喊声阵阵,奋勇杀敌。
城楼上一片混乱,我且战且行,见着季纳踪迹,正扬手砍杀一人,不由大怒。回身见头二十名士卒已拦下原守备之兵,后头我军源源而上,也就顺手再撩倒一人,大喊一声:“我乃卫国刘锶,汝等速速放下兵刃,可留命一条!”
我军即退后一步,停身不前。
守军颇惊惶,有几人正欲弃降,却被季纳一刀斩杀:“季纳治军,只有死战,绝无投降!”
“刘锶敬将军是条好汉,可兵士之中几人无父母,几人无妻儿?!”我冷笑一声,“身死而不扬名,命丧而非宜家,如何是大丈夫?”
季纳皱眉道:“若是放下兵刃,真会放过这些士卒?”
我朗笑道:“岂止士卒,城中百姓自也不扰!”
“好!”季纳回身道,“尔等速速放下兵刃!”
“将军!”有几人厉声道,“我等与将军生死同守此城!”
季纳道:“刘锶虽是敌国之将,但也算说话算数,你等降了,也可少受些苦楚。”
一人道:“将军,刘锶怎会放过降兵,不过是骗我等降了,再行绞杀!”
我冷笑道:“好没道理!刘锶向来说一不二!只是既降了,就该有降兵之相,若有反心,则莫怪刘锶军法无情!”
季纳身子一颤,这才看清他身上中了流箭数支,均被切肤割去箭翎,方才混战,一时竟没看出来。
不由柔声道:“将军身上有伤,不易拖延,这就随刘锶医治去吧!”
季纳瞅我大笑道:“刘将军想笼络末将麽?”
我上前一步,使个眼色予蒋含:“季将军英雄人物,刘锶仰慕已久,叹无缘同朝尽力。此番征战,虽非同效一方,却对将军治军行兵愈加敬畏。今日竟能亲与将军一战,真是幸甚!”
季纳身子一晃,面如金纸:“好一张利口!季纳治军不如你刘锶,兵卒降你也无不可,然你要的话,只有季纳尸体了!”
我再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莫要动气,伤口还是尽快处理的好,血流不止,总不是好事!”
季纳吐出口血来,往后一栽,几个士卒忙的扶住:“将军!”
蒋含早绕至几人之后,猛地驱前扣住季纳手腕,任凭近身几名守军横剑与他颈上:“你们将军若再不医治,神仙难救!”
季纳已说不出话来,我定定立着:“若是敬重你们将军,他叫你们降了,军令也可不遵麽?”冷眼一扫,气势逼人,“若是心中还记着你们将军半分好,就别拦着!”抬手一挥,蒋含自与几个士卒抬起季纳下城去了。
我眯眼轻道:“你们几个,倒也是汉子!我刘锶敬重季将军,亦是敬佩他手下的真英雄!你们既已降了,我也不要你们现下跟着我厮杀,且留于此地,自有医班来替你们包扎。若是见了卫军,且说降了,也就无事!”又瞪眼道,“但若心怀不轨,小心刘锶的手段!”
几人身子一抖,忙的扔下兵刃,只方才那几人尤自立着。倒有几分佩服他,遂缓声道:“有话要说?”
“若真能救下季将军来,愿为引路!”
我望他一眼,心里一颤,笑在面上:“好个忠心为主!”
也不说多话,转下城楼,依计与郭俊、张广、子敬会于东门下。白日望过城楼守备,又析过战况,推测季纳定将兵力部署匀当。先前几门此地而攻,不过是引着季纳来东门探视,我有十成把握制住季纳!只是收投一事,倒在意料之外。
原以为是陈王心定,却不知是季纳得军心。
攻入禁宫,也非难事,见城门已破,禁军亦作鸟兽散。几不遇抵抗,进占宫城。那士卒倒是驾轻就熟,不时即引入陈王寝宫。彼时,陈王尚在梦中。睁眼见大势已去,也就束手就擒,只是斜眼打量我:“你来了。”
我轻笑道:“陈王高卧,倒是卫锶叨扰了。”
陈王一笑起身着衣:“本以为你还要过几日才到,本王也没备下美酒,倒叫三王爷空跑一趟。”
我垂目望着月华剑尖:“陈王送的大礼,又是拜贴又是赠银,卫锶又怎敢不来。”
陈王一笑,系上盘扣。我挥手斥退兵士,子敬略有游疑,我使个眼色,他也就颔首去了。再回身,却见陈王含笑望我。
不由皱眉道:“陈王约了卫锶,倒不知有何见教。”
“三王爷,你我作个交易可好?”陈王回身坐下,一脸轻笑,还倒了杯茶,浑是自在。
我立着静思片刻,方道:“有点儿意思。”
陈王目露柔光:“三王爷竟不问是何事麽?”
“眼下境地,陈王自比卫锶明了几分。”我也不看他,还剑入鞘,“却敢与卫锶言交易,可见有卫锶不得不允的道理。”
“请上坐!”陈王含笑扬手。
“多谢。”我淡淡应了,也就坐了,“陈王可言否?”
“三王爷若是放了本王,本王担保这陈地尽归三王爷所有。”陈王递杯茶来。
“貌似陈地现已尽在我卫国掌中。”我浅抿一口,含笑道,“上好龙井,陈王果是风雅之人。”
“于卫倒是如此,于三王爷,倒远非如此。”陈王瞅我一眼,“陈地若非季纳失职,又怎会叫三王爷得以长驱直入?”
我略皱眉,兵临城下、生死存亡之际,君臣尚且这般生分,陈何以不亡?遂叹息道:“季将军当得忠臣之名。”
“三王爷意思是,本王当不得贤王之名?”陈王眯起眼来,上下打量我。
叫他瞧得浑身不爽利,遂起身道:“此世间,有漠视欢愉,却厌恶苦难者,其人不慕繁华,却耻于声名。季将军乃此类人也。”
“那三王爷以为本王是何类人?”
我打量一眼,金银错的烛台,镶漆雕银的镜台,镂空刻花的紫檀木屏风,柳酥纱的帷幔,再望望那件看似寻常的外袍,轻笑道:“享福之人。”
“才四个字?”陈王大笑道,“本王将这偌大一片地界交予三王爷,王爷又何必这般吝啬?”
我一挑左眉:“那末…再加四字,慷慨之人。”
陈王又笑了一回子,方道:“言语得体、和谐悦耳却非男儿荣耀。”
我轻笑一声:“多谢陈王指教。”
陈王摇首道:“陈地自有风光,三王爷会喜欢的。”
我踱了几步方应了:“却不知陈王要甚麽?”
“刘钿的项上人头。”
我猛地一顿:“甚麽?”
陈王一笑:“刘钿的项上人头。”
“要卫锶以我国王子之首级换我国之地,陈王玩笑否?”我觉得有趣之极。
“若你用刘之羽那老贼的头来换,也可。”陈王却一本正经,连连点头。
“陈王真是雅士,喝龙井亦醉。”我摇首笑道,“不过卫锶倒能体谅陈王之心,这话卫锶就当不曾听过。”
如何将这话引至韩焉身上,心里转过千百回,亦难以出口,遂笑道:“陈王请安睡吧,明日请随大军同行,定会保陈王一路平安至东也。”
“三王爷心里记挂着一人,就这般难以出口麽?”陈王呵呵一笑,“卫王残忍,刘钿刻剥,那方是一对父子,怎能生出三王爷这般人物来,真是稀罕,稀罕!”
“若是韩焉在陈王处,倒不妨请来一见。”我心里一动,面上却淡淡的。
“韩焉?”陈王一愣,复又释然,“是了,与你自是无所隐瞒。”见我目有色疑色,遂笑道,“他自称飞景,可是三王爷赐的名?”
我一愣,心里莫名难安,遂正色道:“韩焉与卫锶并无干系。飞景倒是卫锶的奴才,怎地跑到陈王这儿来了?”
“是麽?那有趣得紧!”陈王大笑道,“三王爷的好奴才,竟在背后统了主子一刀,多亏本王替三王爷抓了,这可得好好谢谢本王!”
我淡淡道:“若是忤逆主子的,大不了打顿板子,打发出府也就是了。背地里使绊子的,就该活刮了。”
陈王哈哈一笑:“三王爷好狠的心肠!那般水似的人,三王爷倒下得去手?”
我笑道:“倒要请教陈王的手段了。”
“打板子吧,又青又紫的怪怕人;使鞭子呢,血淋淋的多晦气。况且他又有些功夫,那些皮外伤也算不得甚麽。”陈王眨眨眼,笑得甚是开怀:“多亏吉妃出了个主意,说是宫里发作奴才时,喜欢用小针来扎,出血少,好的快,最要紧的,是解气。”
瞅眼我握紧的拳,他又笑道:“三王爷放心,我也就白天儿无事时弄一两个时辰,没两三天嫌气闷,也就罢了。”
我一扯嘴角,强笑道:“这就罢了?”
“自然没有。”陈王笑眯眯道,“宫里的侍卫告诉本王,江湖上有种功夫,叫甚麽分筋错骨手的,能把人身上的关节一块块全卸开,再一块块接回来。本王觉得这个新鲜,就试了试。”
我心头一凉。卸开关节,形如脱臼,这硬生生拉裂开来…况全身关节悉数打开,也需十几个时辰,那岂不是…
陈王颔首道:“三王爷放心,本王的手下有分寸,并不曾弄痛飞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本王就觉得那些江湖伎俩也没甚麽用处,早早儿把那个侍卫砍脑袋了。”
我深吸口气:“陈王手段果然高明…”
“别急啊,精彩的还在后面。”陈王笑嘻嘻道,“他害本王这麽惨,自然也不能叫他好受,就当是帮三王爷管管奴才了。”陈王瞅我一眼,“不过你放心,他那身子可干干净净的,没我的意思,谁都动不得他。我不过是叫人喂他吃了药,又怕他伤着身子,就没敢给他女人…或是男人…”见我皱眉,他又大笑起来,“三王爷放心,放心!本王有叫人在旁边看着,嘴里也塞了布条,不会叫他寻了短见!”
未等我反映过来,手早已拔出月华剑指在陈王喉间,口里吼出的声儿就似不是我的:“在哪儿!”
“甚麽?”陈王尤自笑得开怀。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飞景,他在哪儿?!!”
17 难以言说
陈王尤自带笑,波澜不惊道:“何必怒目而视、拔剑相向,本王求的,不过是一颗三王爷的仇人头颅。”
我身子一抖,猛地清醒几分。
仇人?!
刘钿行陈地,定有所图,且多为父皇授意,否则连我大婚亦不回,恁的费解。韩焉何以纠缠期间尚不可知,定是与刘钿起了龌龊,才被…只韩焉为人精明,怎会着了道儿?又或是韩焉开罪了陈王,可他言行向来谨慎,不似轻挑之人…
陈王扬手推开剑尖:“三王爷可想好了?”
我瞅他一眼,冷道:“你觉得他的命值麽?”
“他?”陈王仰面耸肩,“不晓得三王爷说的是韩焉呢,还是刘钿?”
“两个,两个都是。”陈王阴冷一笑,“韩焉,竟然敢伤了我!死一百次都不够!至于刘钿,本就是个卑鄙小人,不提也罢。”言罢却又调笑道,“不过这卑鄙小人倒难得说了句实话。”
我哼了一声,他却接口道:“刘钿说,捏着韩焉,不怕刘锶不听你的。”
我横他一眼:“他给了你好消息,你却要他的命?”
“本王本是不信的。也不怕叫你晓得了。”陈王自顾自饮茶道,“刘钿来我这儿,不过是要我出兵助他除了你。可季纳说贸然起兵,只会叫卫国有机可趁。”
我心下一动。卫国兵权自在吾手,刘钿若要以继位相争,只能暗中换取他国相助,此法与灭申国如出一辙。若说是父皇的主意,倒有不妥。莫非是刘钿私自打的主意,又或是断章取义,明里是应着父皇的规矩,暗地里说辞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