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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几幅画作,路笙威将它们一一放入手提箱里,稍一用力,数幅画就合入箱中。
没有丝毫的留恋,他提着箱子面无表情地往楼下走去。
才走下楼梯的同时,有人正好推门而入。
原本朗朗的笑声,全止在看见他的一瞬间。
他清楚地看见他母……养母张心良,亲匿的拥着路容雨走入玄关,那种温柔和悦,就像是对筱雨时那般真诚,而不像对他时有种虚的感觉。
‘笙威……’张心良看着路笙威,也为之一怔,她尴尬的唤了声。
‘我来拿点东西。’路笙威没勉强自己挤出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感。
他记得这天上午的课向来是张心良十分重视的,曾经他生病在家,张心良也不愿他请一天的假照顾他,让他独自一人在被窝里难过地落泪;最后还是筱雨不放心的溜回家看他,紧急叫了救护车送入急诊室。尽管她觉得抱歉,却仍是不肯请一天的假,如斗……果然,还是亲骨肉来得亲啊!
‘你……’张心良下意识地放开路容雨,她知道自己从不曾对这个儿子这般亲匿过。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亲近他。
她张口欲言了半天,想知道他住哪里,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怕答案是她不能接受的。
看出她的想法,路笙威直截了当的说:‘我住在童先生那儿。’说完,他擦身而过她们两人中间。虽然他没明说,但毫无起伏的口吻里,也表达得很明白,无论他怎么样,都和他们无关了。
‘在惟尊那儿啊,你……’张心良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女儿不解又伤心的眼神时,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门外。
她知道的,容雨和那个路家不合,她这二十四年亦和笙威一样,走得漫长而不平坦。如果没有最初的错误、如果不曾抱错过孩子,是不是他们两人,都可以过得平静安稳些
回到车上,路笙威先是在后座放入箱子,一个不经意的
头,他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道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伤心尚未平抚,来的人又不是他想见的张懋凡,路笙威的声音霎时冷得骇人。
‘没事,所以来看看。’童惟尊答得亦淡然,不说他丢下重要的客户,就只是因为不放心他。
路笙威并没有继续问,或许说他没有气力追探吧,他只是很快地坐入童惟尊身边。
‘应该是你开车吧!’童惟尊温柔地笑着,对于小他八岁的路笙威,他还是有耐斗及疼惜的。
‘我不喜欢。’冷淡地答了句,路笙威便将目光移向车外。
他不喜欢开车,原本对开车的小小期待,全都毁在童惟尊将钥匙放在他面前的瞬间。他不喜欢自己像个男妓似的被包养……虽然是他自己同意的,也是他自己愿意以身交换的;可是他依然厌恶。
童惟尊不再多言,沉默而流畅地将车子往童家驶去。
路笙威并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就连看着窗外的眼眸也闭了起来。
他知道,童惟尊是因为担心他,才来这儿接他。八成是要司机送他来,然后再到车上等他一起回去,可能还安排好晚餐的地点。
可是他不要,童惟尊会对他好,只不过因为他是筱雨的弟弟,他得不到筱雨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
再说他暴烈的灵魂,没法给他安宁。童惟尊不是温柔的张懋凡,他多希望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给予他温情的人,不是这个多年来强要他的人间恶魔,而是张懋凡……想着,他忽而被一股力量抓了过去,还来不及回过神,就看见一道噬人的目光,狠狠地瞪视着他,似乎随时都要将他吞灭似的。
‘不、要、在、我、的、面、前、想、他。’
一字一字的严重警告,再加上几欲要捏碎他肩骨的力道,路笙威只能无力地点头。
见他点头承诺,童惟尊才放开他,而原本怒极的目光,也转颓败。
他累了,真的好累;无论他再怎么样做,路笙威心中还是只想着张懋凡。
他断然转过头,车子继续往前驶,两人都不发一语。
站在高级西服店内,路笙威失神地倚在一个柜子上,眼前正有两名店员在他展示新进的布料和几款最新设计,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心知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童惟尊手上。
果然,没多久童惟尊带着笑容走近他,不顾他的意见,迳自和店员商量起来。
多年来一如眼前的画面,路笙威仅是冷笑了下,挑了个童惟尊没注意的时刻,闪入一边的男女鞋部。
这里的各式鞋子同样是用订制的,既然是用订的,价格自然不低;所以从他和童惟尊有了协定后,他的鞋子一向也是订制的。因为花钱帮他买东西,童惟尊向来不吝啬。
路笙威百般无聊地拿起一款新样式的鞋子,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自从被张懋凡拒绝后,他的思绪就呈现一片空白,任由童惟尊的摆布;只有偶尔会想起那天的情景,其他的事情无法融入他脑海里。
就连他最喜欢的作画,也被他弃置一边,完全不理不睬,整天只是待在房间里。没有音乐、不看电视,就这样看着童惟尊离开又回来,才发现一天又过了。
而那个财力惊人的路家,再也不曾出现过,仿佛那天的事只是一场闹剧,只是他们串通好骗他的。可是他回不去是真的,和张懋凡也无法回复以往友好关系,他只有童惟尊可倚靠了。
想着,他自讽的一笑,将鞋子放回架上。正要回到西服部,却不意瞥见一对他斗敢相信的俪影。那个酷似筱雨的路容雨,状似亲匿地挽着张懋凡的手;而张懋凡也笑容满面的陪着她和店员看着鞋子图样。
那温柔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筱雨一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莫名地,他胸口一紧,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令他几欲呕吐。
等到那对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后,路笙威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躲入鞋柜后,不欲让人发现。须臾,他冷然一笑,没想到不能接受这段感情的人,不只是张懋凡,还有他自己。
‘你怎为了’
闻言,路笙威眼,对上一双阴霾的眼眸。童惟尊过冷的话里,明白的表示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既没有回答,只是惧然地看着他。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生气了,但是似乎没有,八年来这还是头一遭。
‘没事的话,我在附近的茶屋订位了。’童惟尊浅浅一笑,可笑意不达他的瞳眸。
‘嗯!’路笙威立即点头,生怕再度惹怒童惟尊。
用完了餐,一直小心翼翼的路笙威,终究还是松了戒备,懒懒地半躺在椅斗,看着窗外,他将脸侧一边的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童惟尊始终一语不发地忙碌在热红茶中加入奶精和糖粒。
啜饮一口,觉得味道适中,才将红茶放在路笙威面前。因为怕苦的路笙威,从来斗喝咖啡,连红茶也要加糖,才肯喝。
放好茶杯后,他将视线由茶移往路笙威脸上,才发现他的失神。
‘还在想他……’童惟尊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而带着淡淡地悲哀。
他累了,长久以来和路笙威心中的张懋凡争夺他,却仍无法在他心中占一丝地位,他已经累了。
‘没有。’路笙威稍稍回神,牵强地带着笑容说道。
顺手端起面前的热红茶,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依然迷离的目光,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脸上的变化。
童惟尊看着安静的路笙威,忽而笑了,有几分凄怆,又有几分……冷残。
‘啊……’路笙威难耐地扭动腰身,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激|情。
‘还要,我还要……’他一面呻吟,一面强烈的需索,眼神却是无比的空茫。
像是回应他的话般,童惟尊倏地将他压倒在床上……‘嗯……啊……’路笙威忍斗住地呻吟起来。
然而却在高潮来临时,童惟尊突然满脸怒意地走往浴室。
身体得不到想要的满足,路笙威浑身难耐,他睁大了眼睛不满地瞪着童惟尊,斗懂他为何突然抽离而去。
童惟尊在走入浴室前,冷淡地回望一眼,看着这样的路笙威,他提不起一丝兴致。转身走进浴室中,将身上淫靡的痕冲去。
他快速地淋完浴后,走出来木然地倚在墙上,悲极地看着仍瘫软在床上的路笙威。
思索了数分钟,他猛地将他由床上拉起。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我就成全你,你到他身边去好了……’说着,他由衣柜斗拿出一只大皮箱,将他多年来路笙威买的各式名牌衣物全塞进去。
路笙威依然裸露身子,被他的举动吓呆了。
‘滚!我不想看见你。’童惟尊冷然地瞪着路笙威,将长风衣扔到他脸上。‘所有我替你买的衣服都拿走,反正你心里也没有我,又何必留在我身边。’
路笙威仍是呆愣地看着童惟尊,什么话也说不出。看着他将他的衣服、饰物全塞入箱中,许久之后,他仍是没有穿上衣服,仅是默默地套上风衣。
为什么连童惟尊也不要他了吗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张懋凡吗可是他的心里不也是只有筱雨啊
还未思考清楚,他又听见童惟尊怒极地一声大吼:‘滚──’
将皮箱用力一扣,童惟尊拉着路笙威就往楼下走。
路笙威似乎被吓傻了,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任童惟尊拉他下楼。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管家见状,担心上前问道。
这些年来,他不曾反对过他们,就是因为看到惟尊少爷对路少爷的感情,加上老爷夫人去世得早,他也就随少爷的意思。
可是现在怎么……‘少爷’
童惟尊冷然地瞥了管家一眼,用力的将路笙威往楼下拖。
八年了……他太累了。认识路笙威十四年,和他发生关系至今八年,可无论在何时何地,他的眼里,始终没有他的影子存在。
他除了看着路筱雨外,就只看张懋凡,而他……他只是他短暂的慰藉,和金钱交换的对象。他也是人,他也希望除了身体外还能得到情感,他是爱筱雨,但不代表他就斗爱他啊!
打开了大门,童惟尊怒极地将路笙威用力一推,使他不稳的跌坐在地上。他只是冷然地将大皮箱一丢,转身就走入屋内。
够了,一切就这样结束吧!他和路笙威再不会有牵扯。少了肉体关系,他们之间剩下的,也只有生意上的往来。
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曾有过的东西。
而倒在地上的路笙威,依然呆滞,不敢相信童惟尊竟然毫不留恋地弃他。
滚……他竟然叫他滚。
他也知道是他自己不好,不该待在他身边还想着张懋凡;
但是,感情的事,又怎么是他控制的。他就是爱他,就是渴望着他身上的温柔和暖意,渴望他的眼眸中能出现他的身影。
因为,太过张狂的童惟尊,令他害怕。
路笙威一语不发地坐在黑暗中,他沉默地听着大屋内的动静。
他知道老管家正担心地由屋中看着他,而童惟尊则是不见踪影。很奇怪地,他虽然不曾抬头看过,却都知道。
只是他更明白的是,这事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他向来说一是一,说了要他走,就不可能再要他回来。
毕竟他和张懋凡的眼里看着的、爱着的还是只有筱雨……不是他路笙威。
‘你在这里啊!’
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久得寒意都透彻他的心肺,蓦地,有一道声音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