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还早,我还有两年。」我回道:「倒是你,你今年六月就要毕业了……你要做什幺?」
「嗯,继续念书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寂寥。我不太清楚他为什幺会这样,选择继续念书不是很好吗?为什幺他的声音里竟然连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不用当兵吗?」我问。
「不用。」他摇摇头。
「为什幺?」我接口。
「……因为我哥哥的关系。」阿东咬了咬下唇。
「你哥哥?」我眨眨眼︰「从来没听说你有个哥哥。」
「……我哥哥比我大三岁,我们从小一起学音乐,他拉小提琴,我拉大提琴。」阿东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他的故事,而这段故事,我却从来也没有听他提起过。
「我小时候的个性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很安静,每天可以搬一把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小狗追逐玩耍看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才进屋子,我妈甚至怀疑我有自闭症……」他的眼神望向远方,彷佛看透时光,回到了过去的岁月:「直到我跟着我哥哥一起去学音乐,情况才改善一些。」
「我哥哥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他非常聪明,也非常善良,他在学校一直都是资优生,学什幺都很快,光是念书就连跳了三级,后来还保送医学院。」阿东微微玻Я艘幌卵劬Γ骸复送猓男√崆倮眉茫茄9芟依滞诺氖紫乖霉嗌倌曜榈墓诰埂�
我静静听着阿东说起他的哥哥。果然,像阿东这幺优秀的人,他的哥哥一定也非泛泛之辈。
「而我,我虽然学的是大提琴,但是我一直都偷偷地羡慕着我哥哥,羡慕他可以使用那幺轻巧漂亮的乐器,不像我,要背着一把和我身高差不多,而且又笨重无比的大提琴……」出乎意料之外,我第一次听到阿东的口气中居然带着向往:「在人群中他永远那幺独特、出类拔萃……我觉得我哥哥就像小提琴一样,在众多乐器当中,他那清澈漂亮的音色立刻就能突显出来。」
我没有办法想象,阿东竟然一直在羡慕着他的哥哥?!我以为……我以为他绝对不知道「羡慕」的滋味啊……他是那幺好……
「……到了高中的时候,我终于放弃大提琴,改学小提琴。我拜托我爸妈帮我买了一把和我哥哥一模一样的琴,每天练每天练,我想要和我哥哥一样杰出……」顿了一顿,阿东落寞一笑:「不过,可能是学的太晚了吧!我再怎幺练也没办法像我哥哥一样好……我告诉我自己,如果我真的没有拉小提琴的天赋,那幺,我想要『看起来』像我哥哥总可以吧!于是,我不自觉地模仿着他,逼迫沉默的自己主动开口跟别人聊天、积极地参加各种社团、结交各种朋友……」
「……久而久之,我就变成现在这种个性了。至少,在不熟悉的人看来,我是一个大而化之,偶尔疯疯癫癫,但是却挺好相处的家伙。」我听得出来,阿东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嘲,而这令我感到心痛。
他略低下头,自顾自继续说道:「追根究底,我想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小提琴,我只是想要变得和我哥哥一样罢了。」
「直到某一天,我哥哥递给我一张票,要我跟他去国家音乐厅听演奏。」阿东没有抬起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永远都记得,那是一场大提琴独奏会……我从来没想过,一向被我认为琴声低沉而不明显的大提琴,居然可以在独奏当中把乐曲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我听完那场巴哈,眼眶是红的。」
我知道,阿东的心思一直都是细腻敏感的。他喜欢音乐,我感觉得出他是真真正正地热爱着古典音乐。大提琴令他感动,而我,则是被阿东的吉他所触动。
我看着阿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会结束之后,我哥哥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你知道吗?不需要一直想变成小提琴,你自己就是一把非常棒的大提琴。』」
就在这一秒,我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就去当兵,结果,在退伍前两个星期,演习的时候他被炮弹的碎片打中后脑,大出血……后来,因为军营地处偏僻,医疗资源极度缺乏……我哥哥因为来不及得到适当的急救,就这样伤重去世了……而且,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阿东对我眨了眨眼,试着压抑自己略为颤抖的声调:「……你知道吗?我哥哥曾经说过,他从医学院毕业之后,要志愿到穷乡僻壤去服务,去帮助那边的病患……没想到……」
「我们家就只有我哥哥和我两个孩子,我哥哥出了意外,所以我不必当兵……」阿东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于是,他简短地下了一个结论:「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碰古典音乐,再也不碰我的大提琴……」
「为什幺?」我柔声问道:「害怕因此想起你哥哥吗?」
要我眼睁睁看着阿东被痛苦的巨浪吞噬却不伸手拉他一把,我实在做不到。即使知道自己这幺问可能太直接了,也许会刺痛他,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一拉琴,就会想起他……」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的脆弱,但是阿东最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没有办法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了……有些事情,如果忘掉的话,也许会活得比较轻松吧……」
「你真傻……如果遗忘就可以解决一切的话,世界上还会有那幺多烦人的事吗?」没有理由地,我轻轻握起阿东略显冰凉的双手。
「有时候,遗忘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办法。你不需要遗忘这些的,如果真的那幺刻骨铭心、如果真的那幺难以忘怀,那幺,就把它记着吧!牢牢地记在心里……」我知道他在发抖,而我试着把我的温度传递给他:「……就当作是人生行囊的一部分,把它摆在心底深处,背着它走下去吧!它不会那幺沉重的……偶尔回忆起时,你也可以选择要不要流泪。」
「……那幺,如果我选择流泪的话,你会陪在我身边吗?」忽然,阿东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我。
「会。」我毫不考虑。
就在这一秒,阿东哭了。我慌了手脚,急忙从背包里掏卫生纸。不过,阿东却把我当成了卫生纸,他转身趴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真的是嚎啕大哭……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幺脆弱的样子。大我两岁的学长,博学多闻,一向笑口常开的阿东,居然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哭泣着。而他的吉他就摆在一边,沉默不语。
我抚摸着阿东的头发,紧紧抱住他,然后不知道为什幺,我也跟着他掉眼泪。「拜托你……不要哭了……看你哭我也想哭……」我哽咽地喃喃说道。
为什幺也跟着流泪?可能是……我……我心疼阿东吧……
我捧起阿东的脸,开始吻他,用我拙劣的吻技狂热地吻着他。
阿东温热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他闭着眼睛任由我吻他。
直到我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我才松开紧箍着的手臂,让自己离开阿东的唇。
「我……我弄痛你了吗?」看着阿东略显红肿的嘴唇,我呆了一下。
「还好……」阿东直直盯着我不放:「不过,你的技巧真的很差劲!」
「什……什幺?!」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他……他讲的未免太直接了吧!
「你亲我的时候,为什幺不肯把嘴巴张开?」阿东挑了挑眉。
「呃……为什幺要把嘴巴张开?」我抓抓头,一脸不解。
这回,换阿东愣住了。他歪着头,皱了一下眉:「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好了。」
接着,我们两人很煞风景地开始拿出面纸擦眼泪、擤鼻涕,并且互相取笑对方哭得很丑。
坐在堤岸边,我和阿东的手紧紧牵着,而他的手也是暖的。我知道,我们会是两把合奏起来极为好听的大提琴。
然后,第二天傍晚,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阿东带着他的大提琴出现。在月光的映照下,大提琴闪耀着蜜色的光芒,带着琥珀一般的质感。
就连我这种对乐器没有研究的人,都可以轻易看出来,阿东那把琴价值不菲,而且,光听他拉出第一个音,听那圆润饱满的音色,我就知道那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的生日礼物,陪了我快十年了。」阿东简短地说明,接下来他什幺话也不多说,便直接让前奏流泄而出。
那是再熟悉也不过的旋律,那是我只听过一次便永远忘不了的旋律,那是……那是阿东参加吉他创作大赛的得奖作品,Forbidden Lover。
阿东重新编曲了,并且改用大提琴演奏。不同于吉他版本从头到尾的浓厚哀伤,大提琴传递出更复杂的情感。节奏在快慢之间变换、跳动着,但是丝毫不令人感到突兀,轻快与沉重交替,愉悦与愁绪交织,狂喜与悲伤交错……这首曲子就像一个拥有生命的个体,它的内在有两个极端在不断地撞击、融合、分裂,一切是那幺的矛盾而又和谐……
我着了迷似的凝视着阿东。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拉大提琴,他按着琴弦的左手使着力,我可以见到细细的琴弦嵌进他的指腹,而他手上厚厚的茧则无需言语地说明了他多年来的苦练……他右手持弓,以优雅的姿势演奏着,他轻轻阖上眼,身体随着音乐缓缓地律动、摇摆,彷佛自己全然融入乐曲之中,再也无法分辨什幺才是真实、什幺才是虚幻……
「听的出来吗?」五分多钟的曲子演奏完毕,阿东微笑着问我。
「Forbidden Lover,」我说:「当然听的出来。」
「我改了,因为这个名字太自怜了……」阿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许是因为创作当时的心境吧,那个时候,我总觉得世界上有些爱是不见容于社会的……不过,现在我明白了,爱情由心而生,没有所谓的悖德……爱情是没有所谓的禁忌的。」
「那幺,现在它叫什幺?」我压抑住心底一丝带着甜美的抽痛,问道。
「很简单,Lover,」阿东抬起晶亮的眸子注视着我:「献给你,永远只为你演奏。」
第九章
又到了凤凰花开的季节,虽然我们学校里并没有栽种任何一株凤凰木。
阿东要毕业了,我知道我们以后也许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常常在学校碰面,但是我并不难过,就算他要继续念研究所,我相信我们总是可以挪出一点时间相聚的。
毕业并不可怕,令人恐惧的其实是遗忘。
即使现在已经是逼近期末考的兵荒马乱时期,但是我仍然去参加了大四学长姊的毕业典礼。阿东知道我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于是他告诉我,如果不想去就别勉强,但是,我还是去观礼了,不为别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罢了。
不知道为什幺,只是忽然想把握每一次可以见到他的机会,就算只是多看几眼也好,就只是纯粹地想看看他。
其实,毕业典礼就是那个模样,那个任何人都可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