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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七,我旦出门去取一瓢水,你就在此等我……」
奋力一推。迷离间也忘了听取绯七如何回答,只觉身形一轻,当下健步如飞
速速行,任意周旋於大川溪谷,又有谁人能挡?不觉走至昨夜相约处,只见青宁
道人一偎身,长白胡须轻摆,恰恰似是已恭侯多时。
道人一脸慈悲安顺,可看在寒鹭眼内,却恨不得在限刻就在原地斩了。他走
过两步,未几还是敌意的道:「青宁子,你可知从来狐畏何物?」
青宁子豁然一笑,摸起胡须来又道:「虫畏鸟,狐畏狗,人畏死,天下间无
所畏者,但不多矣。」
「昨夜黑狗,可又是你所带来?」接连又是一问。
「唉呵,汝不道还好,一说就教我念挂起我的小黑来。它虽别无所长,单单
可敬的却是忠心。如今教汝取了性命,也能让我这个老人徒伤悲。」青宁子忆起
旧故,竟真也悲从中来,散碎的走走,绕著圈子又想要平复下心。
「原来如此。」寒鹭念一句,当下已刻定杀心。想来十不离八九,此人必当
是个祸根,现在不除,更待何时?於是当下提剑而立两手并持,只待他往前一走,
就自背後给一刀,从此满了此剑杀孽,也当为绯七解一点厄。
寒光一闪,乍眼就要满园淋漓血。此时风声一紧,突然一个红影速速掠过,
咬痕凹陷,当下寒鹭就失了剑呆立当场。!
「取水?哼,取水。」绯七咬著边绳悬著剑,与同寒鹭久久对视,未几才又
化回人形,捉了寒鹭半袖,护在身後又向青宁子指骂道:「你这灾星怎生有闲前
来?我这谷中可不欢迎你这种不速之客!动刀弄枪,我谷中岂容这等乱事!」
这话本是对著外人用的,怎知反是寒鹭教他的凶形恶相给吓倒了,当下和盘
托出:「绯七,我只是疑他会於你不利……」
「寒鹭……」绯七慌忙转脸,只见背後人低头垂立,一脸颓丧。心中即大叫
不妙,後又连连败退,一副恶劲无处可泄,亦只好迁怒他人:「青宁子!你看你
又生出什麽事儿?还不快给本大仙滚蛋?!」
「唉呀呀,大仙,老道实在是冤啊!想我当日不惜千金为汝立寺,还亲手塑
了泥身好保你现世褔荫。如今大仙不但反面不认人,还连声骂连声喝,唉呀,老
道著实是冤。」眼下青宁子一改前!,对答竟带著点顽相。虽是奇异,可想来他
们神仙行径,又岂是常人可解?寒鹭观著形势但静下心,待著只听青宁子又有何
话可说。「唉啊,赔了狗儿又费金,一无所得,老道著实是冤,冤到头了……」
「狗?」绯七眉头一疑,当下皱成细块。一问之下,才娓娓道出缘由。他但
往寒鹭看去,见著那闪琐姿态,心里亦早已有了个大概。「就说你是灾星,也无
怪你招人误会,什麽不好带,偏生带著你的狗?」
青宁子一听,好不委屈。「怎单是狗儿?见大仙此处妖气冲冲,贫道也不禁
忧心,带的物事还多著呢。」
青宁子说後但以双手触喉作呕吐状,一时哗啦哗啦,碰出瓷瓦清声,又见酒
具四溢,碰碰碰,再加以纸符数迭,朱笔墨盒,壁虎尾,蝙蝠翼……未几喷喷一
声,张嘴一咳又跳出一个童子来。童子碰碰坐倒泥地之上,黄沙四起,他揉了眼
摸过顶上小辫,却又大声的嚷道:「哎呀!到底是何人扰我长宁清梦?」
「长宁,休得无礼,还不快见过五顶山狐谷大仙?」青宁子尘拂一拍,打在
长宁童子头上,彷佛又回复了往日庄严威不露之势。
寒鹭正是古怪,忽闻脚下童声一响,心里晃然一明:「长宁童子见过狐大仙,!
可大仙见得著我麽?找得著我麽?」
孩童的声音四起,转目旦见长宁躲在这,又闪在那,显显是在与人游戏。世
间的规矩都显然管他不上,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无计可施。青宁子追个他南东
西北,一脸热汗,偏生抓不住,又让长宁溜到寒鹭脚下。!「唉?昨日我家小子
求我寻的,莫非就是你?」
童子稚气的依著长腿朝上看去,果然见著个平头好脸的俊少爷,冷冷的自脸
上饰上一层霜,又硬了脸面正要对他笑来。长宁童子机灵地又看向对方腰间,见
著佩剑纹路,心里已知不坏,转而喜极大嚷道:「呵呵,得来全不费功夫,寒鹭,
总算是教我寻著了!」
「长宁童子,别闹了,要得失了大仙贵客,你又哪里担当得起!」青宁子一
声怒吼,抓住他大红领子就要把人给抽回来。
不料那童子反是抓住寒鹭裤脚不放,连声就向青宁道人唾骂:「哼哈哈,你
这混小子!算来我辈份也较你长,不喊一声爹爹也罢,怎生现在就要连打连骂?
你这个不孝儿!」
寒鹭看著他们说话有趣,戒心早已减了大半,忽然又听著此番言话,正觉煞
是怪异。果然又有绯七为他解惑而来:「你这青宁子,什麽不好炼的?竟把自己
老子也炼就出来?!」
「大仙息怒。在下单取爹爹元丹炼仙,没生想到会炼出这个祸事,真个是悔
不当初!」两手连连收著,青宁子抬头一应,当下又呢喃道:「都怪人畏死,人
畏死,现在元神不灭,反为子孙添祸……」
「你这不孝儿!不孝儿!」长宁童子看著势息不对,力敌不成,唯有智取。
当下慌忙抓起尘沙一抹,拚了老命自往他儿子脸面处撒去!这一著果然得机,只
听青宁子说声呜呼,长宁旦当逍遥如烟了。
「寒鹭,但待我追著这小儿,回头再议汝之大事。」下一刻,只见青宁子呼
云追去,巧巧堕入云烟不见。
想来那青宁子与绯七看来甚是娴熟,见他手慌脚乱亦必不是绯七对手,应该,
亦别无害处。寒鹭看向一地狼藉,方教他父子二人悦了俗心,前事涩苦但觉不再。
彷佛间正是无可逃去,前路渺渺,中途却又教善人添了一笔,从此云开月明,得
以逃出生天。寒鹭踢踢脚旁碎石,从此自可安心。
他正要往前走去,背後却是低沈一声:「寒鹭,你本欲与青宁子议些什麽?」
12:少人行风声动,水呜响,一声促过滑游云。青袖翩然半叹,更道奈何奈
若何。一个长影照塘,叹过一口霞气,便挽了尘拂挥愁事:「唉,只怕今日错过,
他俩自更生错事。强留尘缘,到底有害无益。」
「哼哈哈,从来无人强你,不肖子你何用无端生牵挂?老天爷既画了三世谱,
那便自有分数,又何用你这俗人来管?」一个童子鼓起两腮,生著闷气蹲在长影
脚旁,两只小手只管用劲解那仙索,望得舒解自可再寻乐事。他抬头看看青宁子
一脸苦相,笑语又道:「不孝儿,烦著哉?今儿只管放了你老子,自可得计。」
此时风触胡,青宁子忙施手一挽,不觉放一下松劲,教这长宁童子寻得先机,
离绳正想要当脱壳空禅。不料足慢却被道人踏著了衣沿,呜呼哀哉,也只能哭笑
不得。「气煞我也,你这长宁童子!吞服在肚,只教为道尽发轻薄言语;吐溅在
地,却又尽惹天下祸厄。今回事儿,也有几分是教汝坏了,不然哪会如此这般?」
「嘻嘻,你这小子不会办事,却反来怪我?到底缘由天定,天教你使不得计,
也与人无由。」童子强辩一通,忽有感悟,顿时不便拍额而叫。「呀,这样想来,
反都是你的不是了。天教你莫分,你却硬要管,如今不得,也正是应中天意。唉
呀!我这痴儿,怎会生得你如此痴笨?」
长宁子閒言,顿时凝袖於空,半响,还是贴服依身而下。「唉,长宁童子,
汝虽得先父精元妙丹,可到底阅历尚浅,难有先父修为……」待涨起的红劲消退,
道人又摸起了白脸胡须,彷彷有所思道。「此事难为。大仙尝有恩於我,如今见
其危陷,掩脸不顾,到底非君子所为。」
长宁不屑吐过一口浊液,踹踹泥又踏地道:「我还道你为难什麽。苟若是怕
妖剑害人,旦当抢去毁之,如此一来,岂不轻松?」
「唉唉唉,你就知道轻松,哪里晓得个中厉害?」连叹三声,一气接下一气,
但觉满腔愁怀轻泄,摆袖却沾染哀思。青宁子滑步池塘,看那月影低溅水漾漾,
不觉又道:「这事机密还好,只怕待大仙知悉,也便是迟了。」
「哦哦?这话怎说?」小儿但知好奇。长宁童子含指弹声而出,两双圆目汪
汪,看著道人只等他续说下去。
「此事本来易办,只待寒鹭生了厌心,念及尘世之好,则剑自可出,哪里会
惊动大仙?只是如今………」青宁子眉目一斜,晓是一派高深模样。
「如今……」触耳只觉老调重弹,童子静心转目,但待道人还有何新花样。
「若是大仙动心,轻轻拉过,以为道凡尘之力,只怕是不易了,不易了……」
绕了一个大圈子,字字弯成圆月圆,一色鳞片闪动,那鹅黄新衬在夜色之下,混
混冥冥,竟又缓引入暗中渠,唯叹可惜……
可怜。
可哀。
可忆。
淡水对影,这边厢正逢月色夜下,凤花低倾蕊相照,两两相对无言,冥冥中
但念一句——「寒鹭,你本欲与青宁子议些什麽?」
沉沉呢喃,一腔热血在肠。但觉那满身红毛耸起,怒发冲天,正是忍忍不可
言之时。寒鹭什麽事也暪他,几时能答出话来?想来也是无语,绯七愤懑的回头,
甩身就要远走。
「绯七!」本来寒鹭低头敛袖,己是不欲回答之状,可此时见著绯七远走,
却又不禁喊出声来。声声发,划破长空寂寥,鸣响旦过半耳,震慑人心几许。寒
鹭止住了话,看向那绯色异瞳,孽火地狱,他界现在眼前。退步轻衫半飘,风过
远走,此时此刻,反是寒鹭恨不得舍脱形躯而去。
恨,但恨不得。绯七敛了眉目,利齿沾唇,腥血星星。且亦凝住脚步,但待
寒鹭吐出话来。一刻,二刻,等到还是无有。气方下,又更生,伸来的一爪半握,
绯七拖了寒鹭就走。一时天沉风怒作,偏向这儿又削向那。长草割过衣沿边,添
上那泥黄颜色一片,又溅起水珠点点。
一层云气通天盖了,月色黯然,天地遂入怀袖之中。小女儿般禁不得折磨,
晃一晃,竟又溅出几行浅泪,斜斜往山侧偏盪,终於沾湿衣袖亦不经觉。这雨似
极了针头的一刺,且感触来,彷然却已离开。
寒鹭一行迎风而上,在下风处满脸苍苍,自上风处远送针痕。想不透到底绯
七旦作何想,此身只感轻薄透凉,眼下只需寻一块方石,待一下急猝,那个失足
处找著了,自可摔过满怀。可绯七的偏又是抓得极紧的,只怕这麽摔著了,还能
留下半骸在爪。
脸面迎风紧皱,眯了眼但看向前,一头怒发冲天起,绯七盯紧在前亦不哼声,
也不知是在打何种主意。一山翻过一山,岭外又是幽谷,激盪一声响雷直下,轰
轰但作闪光馀音。扑扑烈风骤过,吹得人七倒八歪,发髻散乱,一挘嗨亢崃扯�
划,寒鹭顿在这风急声动中生了哀思。
眼下,绯七是气急了是吧?
他敛唇抬目一瞄,只觉那身影似近还远,中道隔了急风碎柳,看来竟是欲将
远行而去。张嘴一放,叫唤即随风声而去:「我与青宁子不过欲商离谷之事,不
过这样……不过这样而已……」
这话放在风中乱吹,单一个「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