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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木下栖-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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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伏身前行,两只手肘支得开,不时上下狂挥往直扒去,看看竟走得如同鸡之
雏鸟般趣致可笑。长宁也不理别人,单看到那一面铜镜,那一个寒鹭,随之兴奋
莫名,奔跳起来大喊:「寒鹭!」
    「寒鹭,原来你在此地!哎呀,这难道就是我儿口中那玩艺儿?哈,好生精
致!」也不让寒鹭应嘴,这长宁童子一路奔来,也愿不得别人怨怒,一把推开,
教寒鹭亦要为他让出路来。此刻只见他半伏在镜面之上,两只圆眼睁睁得大大的,
似是要把镜中的身影看透。「古怪古怪,这岂不和自家照镜子一样,有什麽好玩
的?」
    旦是这一声会触动人。寒鹭随声而望,果然见著那小身影睹在铜镜上,如影
随形,克克正是长宁本人。人人皆不能视,何以独是长宁能看得见?再听他如斯
口吻,想是抓住了什麽窍门,此刻正是洋洋得意呢。
    寒鹭想著古怪,心里又不服输,就更是把铜镜看得真致。那目光有如稍上珠
露,滴滴,滴滴,经久就要把盘石穿透。这寒鹭越是看得真,就越是看得怪,久
了也真被他看穿了一点,冥冥只见一节异物浮空,正随他身之所动而飘,仔细一
盯,竟是他随身配剑之末著来!
    顾不得细枝末节,寒鹭随即忘形大嚷:「啊,我的剑——」
    「哎呀小公子!使不得,你快给我离镜而立!」恰时却是杏贞惨淡一叫,那
声音高尖而锐,破开百障而前,人亦随後落在寒鹭眼底之下。只见她慌忙一抱,
就把一个小顽儿捉拿在怀,虽禁不得他肆意乱踢,却也是不感放手。
    寒鹭瞧她神色,正觉大异,这时郑六亦随之扑至,帮了女儿要把小皮猴抓住,
一边还不忙教训:「你这小儿,看你怎闯大祸!」
    「哎呀呀,抓我作怎?抓我作怎?你们一等蛮人,难道是要煮了小生?」捉
掌挥拳,长宁童子又跳又叫,可在那七手八爪之下,到底还是不得脱困。
    虽说这个长宁生性恶劣,可到还是一副小孩模样,看他如此挣扎,亦不免教
寒鹭起了慈心。「啊,杏贞姑娘,他这不过是小孩心性,想来他也知教训,何不
就此罢了?」
    剑方鸣动,忽尔在旁的郑六又急急抢过一声,那情态急切,手脚也禁不住随
言舞动:「寒鹭公子,请你休怪小女,是这小儿不知厉害,差点就惹上大祸!你
瞧……」他说著忙抓起长宁之手,只见那小指头上稍一挤压,瞬即溅出淡淡血痕。
    「呀,痛!」双眉薄皱,长宁童子一声吃痛,就促得那一打一拍骤至。郑六
不得意松了手,那一溜顽烟瞬即闪在寒鹭身侧,一时化作吐舌状,一时又作嘲笑
样,各式其式。
    旋而收剑,寒鹭把童子护在身後,越发想不透他们那种仙家情状。到底是个
孩子,再是顽劣,又何必这般收拾?一时半脸暗影,似是乌云盖顶,杏贞瞧他颜
色,心里已知不妙,於是连声作道:「公子,公子,你休气。爹爹如此作来,倒
是有缘由的。虽知这面铜镜,实非寻常之物,若是冒然以血污之,怕是会毁它修
行,遁入邪道。」
    「哦哦哦,小姑娘,这怎麽说呢?」果然还是一脸顽气,得了靠山,长宁童
子还哪里得怕?连忙抢白,就怕人不说与他知晓。
    杏贞她倒也和气,平心一静,瞬息再道:「小公子,待我慢慢与你说去。天
下间灵气满盖,若是为物所触,久则成精,大抵狐变成|人,石化长者,亦同是理。
可那成精者,虽有法力,然而却非道上上上之品。若非长年修行,其力也不久,
自亦无所凭藉。只是……」
    「只是长年修行,漫漫途上,若是其心不净,亦不免为妖邪所惑,走了旁道。」
杏贞她迟疑半响,瞧著那一指血丝,未几方才转气再道。「但凡诱者,必有其引。
若在修行途上,触了血腥,自不免乱了心性,坏了正道修为,那到底不好。这正
正是一面修了八十年的古镜,杏贞亦不欲其为此所害。其因在此,还望公子见谅。」
    「你说这血腥——」
    寒鹭一语未休,接下又被长宁抢白:「哦!言则这也是一面神镜!可它有何
厉害,哼,我左右看了,也不不知它那面像个法宝?!」
    「你这个小孩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禁不过他如斯放肆,郑六不知使了
什麽法儿,忽然响声咚咚,响著是一块,响著又是另一块,纷纷敲在长宁头上,
疼得他呱呱直叫!
    「寒鹭,寒鹭,救我,救我!」抱头而遁,那声音碎碎,闪著又是没边没影
了。
    啪。等著那门声闭响,郑六连向寒鹭作揖就道:「小人失态,还请公子见谅。
此镜本是道家之物,性本精灵,最能透彻现世各物之相,精怪妖邪,在此以前无
不遁形。若是为那血引污了,却甚是可惜。还请公子日後亦多加注意……」
    寒鹭噤声不出,驻在原地,轻把剑鞘拍,重重,轻轻,无声自有鸣动。
    血?
    血引?
    旁道?——16:竹杖山脊半裂,一息岩火当道,赤痛倾来,热刺热烈。
    绯七倾背俯前,双目半闭,两道浓眉互压。
    ——「喂,小七,这果子真是时令好货,怎不快吃?」
    身旁一个响闹声扑至,一脸细白粉飞溅,王二含著指头,把那丝末绕过,嗯
嗯,真的不愧是在大街上骗来的名产!
    「喂喂,小七,还不快吃?到底是值三片树叶的好货,再下来就没有了哦。」
饕舌一舔,其实他又哪里管得绯七吃否,那碎粉一散再一散,满碟坑来,才是好
不快活。
    两爪压膝坐得紧,两眼盯著白瓷哪敢去松?怕只怕那蓝花龙、细薄蛟都要一
跃而出,张起嘴来分他利权。呵呵呵,仇人见面自是份外眼红,也不怪王二满眼
红丝,就是一夜赤目,也不足为奇。
    嗯,左边第三指处那块看来颜色正好。
    「王二,你又用那些三脚猫技量去招摇撞骗?」绯七曲指敲一敲膝盖,眯一
眯目,眉头越发紧皱。「总要小心闯祸。」
    「怕他作甚,大不了一把烈火烧了!我乃上天下地仅此唯一无所匹比举世为
惊的一仙狐,学著法术不用更待何时?况且口腹之欲只在一时若是等也怕是无趣。」
王二默默念过一通急咒,也不顾人听到了不,两爪拳握,俯首只待前伏。
    圆碟内只馀一个凸。
    黑溜儿自王二眼内一转。呀呀,那颜色多好看,顶著一个红顶儿煞是娇气,
只怕个中滋味亦不单是松软可人。呀,果儿……
    绯七恰时敛爪一勾,一个红尖果儿入口,嗯,还挺松化的。他把爪一放,却
对上王二的怪脸。「什麽?」
    「没什麽。」王二摇著那一脸悲痛,晃晃盪盪,那有泪堪提?
    真是难解的脾性。绯七看看王二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看那呈天洞,没法好想。
拍拍掌上的灰,不意却牵引了风,只见都轻压在蜻蜓翼上,不觉低飞而至。
    「要下雨了。」他说著半站起来,并开了寺院木门,又坐在门边等著。
    「嗯嗯,良久没有了,你谷中雨是下得少的。」王二敛著碟著馀白,放在掌
上又垂回碟下,反覆拉成一条长痕。「想来在外头,现在也是终月雨下……」
    他方说过,忽尔猛然回神一喝:「小七!难道你?!——」
    「回来了。」绯七旦依门旁,也没有作应。只是二目远放,自那黛山之中,
送出一条锦色便道来,彷然如风一吹,垂柳青葱一扭,柳柳留留,情味细起,只
见雾气当中,一个人影徐至,一半白袖,一半泥黄。
    「回来了。」他再道一句,恰时影已飘出,红披肩化布一挥,赤色横铺盖顶,
此时细雨骤至,一幕斜垂。
    寒鹭罩在其下,映红脸,但作一笑。
    ——若非此时此刻,何必幻化人形。
    「怪煞,你这儿的路又是远了。」瞧著绯七细看,寒鹭把两手一松,竟是满
目腥红。细泥沾在眉侧,污污腻腻,可他却无所觉察,只是一一细诉当时。「我
折竹为杖步行至此,似是有数日之遥,平日明明不是如是。」
    「想是我累了。路,又怎会忽尔远了呢?」他把杖竹摆过两下,一扫自在万
般晶莹贴下,朱色顿时淡了许多,只如水痕流落。他淡淡的呵一口气,霞气乍现,
喃喃自问,竟又是疑惑之色。「到底已是几天了呢?」
    绯七把他那杖接过了,却说:「不是路远,想是你走慢了吧。」
    「也对,若不是我走慢了,路又哪有这样的远?若是快马,只觉短程;若是
五步一叩,只怕又是长途。道路岂会无理遥长,只是人心所变。」他突然说著一
番道理,茫然回首,只是漫笑。「啊,你谷里的竹子还真太硬,折得我两手疼痛。」
    且步且走,片刻迎入屋内。见了王二,寒鹭又平顺的笑道。「原来王二也在。」
    王二翘手而立,冷哼一声,只管教一室徒添寒意:「哼哈,寒鹭你也是个聪
明的种,怎生就在这事儿上糊涂?俺来问你,既然有剑在手,怎麽不从速斩之,
要来白费手劲呢?」
    闻声静寂半响,声越速发,即宁静越持。寒鹭闻言立把剑柄一收,重重包在
怀内,张目抬头,满眼只是不信。「这剑不能拔。」乾住了唇舌,他咬著嘴边白
皮,两手但把剑收得紧。一时迟步之遥,顿作尺寸之退。「万万不能。」
    「不能?俺问为何?为何?」层层白毛倒竖,愤而进迫,越是盯紧就越是挂
恨。这王二恨不得一爪就把剑拍下,只是……
    寒鹭退到那垂雨处,肩方半湿,一把又被绯七拉到身後。「王二,足够了。
你就是威迫他,也不会有什麽好结果。」
    「小七!」
    「如今是我不愿意放开了。」唇齿叠出一句,别过王二幸幸之色,绯七回过
头来,一方布巾但黏,贴肉爽软,吸过几许湿意。
    「王二………」掌心冰,寒鹭放眼一看过去,就是王二狠目,两团黄气上溢,
抵在眉心,衬得眉色都淡了,却有如四目同瞪之恨。梁高室暗,王二站在黑漆当
头,半边被暗气掩了,面目本是不甚分明,只是怒火冲溢,只需细细看去,便已
是灼泪满腔恨孤留。
    「哼,就随你这个山主胡作胡为!嘿,将来若是如愿糗了,方才秤你心意,
到时後悔,俺才不管!」恨意急吐,腾云飞驰,两点黄走在前头,後有一只白狐
夺门而出,呛得满室急风响盪,迫得那门扉碰碰作响,窗纸为之毁伤。
    寒鹭瞧著那残落处,一闪已半入其中,茫然只道:「王二恨我……」
    「嗯。」绯七敛步而入,足底沾木擦擦而过,门半闭,抖落光中尘埃。
    「也恨你了。」捡起白纸屑,搓在手心成了碎团,滚滚落下停在布被之沿。
他背著绯七蹲下,剑柄滑过颈旁,就跪坐在一室狼藉之中。
    「既然如是,还何必去管他?」贴身而上,绯七一脚扫开那瓷碟,一边又与
寒鹭正对而坐。
    瓷碟碰壁之声咚当,轻跃,而复归幽沉。抬头相看,竟又是一种痴态,寒鹭
抚剑而笑,似是再也不放。「呵呵,我在回来以前,在郑家看到一面镜。」
    当当,就似是钟鼎触木以後,回盪馀声。「一面古镜。」绯七半敛眉目,似
乎是隐居山上智慧老人,什麽也知道。
    「对,一面镜,据说能通古今,照妖除魔。」寒鹭亦不有疑,两指但捡著衣
纹皱摺,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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