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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杀-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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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袋上的名字……
阳光在门外喧闹而灿烂,门内幽暗而宁静。
顾惜朝的眼睛眯了起来,半晌,突然一扬眉,“怎么没看见英小姐?”
“她辞职了。”息红泪一怔,抬起头,挑了一丝嘲讽,“想不到顾先生还记得她。”
“哦,本来是忘了,可是,息小姐,昨天半夜,她突然给我的信箱留了一条奇怪的信息。”
“嗯?她留了什么?”不自觉的,息红泪的口气紧了一下。
顾惜朝却笑了。
这样温柔的一个人,笑容里却有血火和死意。息红泪打了一个寒粟,看着他慢慢靠近,轻描淡写,“很奇怪的,她竟然说:不要再来,诊所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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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空洞机械的女声一再地响着,十分钟后,戚少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神经开始出现异常的波动。
挂断电话,他把穆鸠平叫了进来:“马上去查一下这个女人,尽快找到她!”
穆鸠平从戚少商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同以往的凝重,目光狐疑地在桌上那张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名字,划满了圈圈叉叉横线竖线的纸上扫了两下:“头,查这个人干嘛?”
迎上戚少商狠狠的一瞪眼,他龇了龇牙,赶紧跳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戚少商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英绿荷失去了联络。
她的父母不在香港,所能查到的她的朋友和熟人都无法提供她此刻的行踪,手机关机,租住的公寓房东也声称自上个礼拜日她交完租后就一直没有怎么见到她了。
思想新潮、行为出位的独居的年轻女郎,夜归和不回家并不是什么离奇事儿,她的朋友说她也许又交了新的男友,或者干脆已经跑到日本去学美容了——一切都是推测,而且没有亲属的报案,也不能视为失踪,但这个人,至少在此刻的戚少商看来,是真的人间蒸发了。
那日在诊所她所说的那些话,如今想来,似乎有很多未尽的疑惑……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失去了踪影,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诊所,那个诊所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无法再安坐不动,他要去找息红泪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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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凉寂静的房间里,美丽苍白的女医生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凄迷地看着对面年轻英俊的警察。
“对不起,我要说的已经说了,我真的不清楚她的去向。”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上个礼拜,诊所装修那天,英小姐就正式辞职了。”
戚少商抿紧嘴角,似乎有些黯然:“我曾经以为,你我之间可以无话不谈。”
长久的静默过后,息红泪叹息了一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对医生和病人,有权了解对方的一切。”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是么?”息红泪勾了勾唇角:“我们却不是知音。你的知音也许另有其人吧。”
“……”
“他姓顾。”说完这句话,息红泪忽然掠起了一种破碎般的神情。
戚少商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她嘴角延展,含满虚弱的倦意,黯然的心伤:“也许你所知道的,我也都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戚少商坐直了身子,语调中乍起了莫名的焦虑:“你知道他的什么?他来找过你?你对他做过些什么?你——”
“够了!”息红泪刷地站了起来,瑟瑟颤抖着肩头,有些控制不住地低叫起来:“你问我知道什么?那么我告诉你,你必须离他远点!你们不要再在一起!你们不可以在一起!你们——”
声音嘎然而止,美丽的眸中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深雾,息红泪抚着心口颓然地坐了下来,拼命地摇了摇头:“Sorry,我真是失礼……”
“红泪,”戚少商凑前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语气尽量的柔和:“红泪,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么?”
瓷器般细腻而冰寒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只片刻,便倏然抽了回去,息红泪再抬起眼帘时,已重新换上了凝定的神情:“戚Sir,我拿一份资料给你。”
她尽量保持着完美的镇定,站起来从身后的书桌上拿起一个资料袋:“这里面有你要的阮明正小姐全部的病历资料,希望对你有帮助。”
戚少商怔了一下,追问道:“但你刚才说的——”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我们下次再谈好么?”息红泪勉力地笑了笑,抿住了嘴唇。
“那么……好吧。我迟点再call你。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戚少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告辞。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息红泪虚脱般倒在了坐椅上。
……那个资料袋里,她还放进了顾惜朝的病历纪录资料。必须是时候让戚少商了解,他和那个人——前生是死敌。
暗暗的警告也好,宿命的预言也好,她决定了要这么做。在一切尚未最后发生之前,她要尽全力斩断那条线。
死了那么多人,还不能挽回么?她还要挽留他么?挽回前生他曾亏负了她的深情和真心?
命运的车轮,不能截断的轮回,终要向着那个注定的深渊滑去,没有一丝半毫改变的余地么?
能吗?不能吗?
忍吗?不忍吗?
……

一丝蜿蜒粘腻的触觉在脸颊上匍匐而过,息红泪从昏沉沉的迷蒙中遽然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圆滚滚、光秃秃的脸孔。
一声惊叫脱口而出,下一刻她已跳起来,一掌拍开了这个委琐的胖子在她脸上摩索而过的手。
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嘶声喊了起来:“你干什么!?”
“嘿嘿,息小姐,我来继续刷这道墙,看你睡着了就想叫醒你。”被那次走火泡软的墙三天前开始重砌,姓尤的修理工指着还灰蒙蒙的石灰墙体,一脸垂涎地讪笑着,好像不自觉的,将刚才摸过她脸的右手伸到鼻尖下夸张地嗅了嗅,那眼神像是要一层层剥开眼前这美丽女子的衣衫。
息红泪凛了一凛,突然觉得恶心,暴怒地低吼起来:“滚!”
“息小姐,墙不刷了?”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上的开信刀,眼睛血一般通红:“听见没有?!我让你滚!!”
银色刀尖闪着锋芒,修理工终于感到有点恐惧,转身夺门而出,身后仿佛还飘来一丝歇斯底里的喃喃自语: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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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秋末冬初了,虽不及北欧的深寒,但风吹过,已感觉冰凉。
当他想起过去的某些事情某些时刻,便常有这种冰凉的感觉。
这个秋天,他第一次知道香港也有影树,虽然不像温哥华那么一片一片绚烂得碜人,但衬着渐渐昏黄和暗淡的阳光,也如同年华逝去。
顾惜朝在落日大道上踏过落叶,缓步而行。他一直有步行的习惯,遇到一时不能平静的问题,他就会静静地走,直到他能够抵达那个极小却极静的思索空间。
七十一号门牌旁边,有另一道支道,他折进去,看见几幢零星的洋房,以及小道尽头的一座小教堂。
走得极慢,两侧是火红的凤凰木,脚下的落叶吱嘎有声。他突然想起小镇布里奇诺斯的落叶,以及英伦阴沉的冬天,他穿着纯白的棉衣,看另一个少年在回廊里跟老人击剑。啪嗒,啪嗒,啪嗒……回廊太长太阔,天气太好太静,木剑交击的声音回响了又回响。他抬头想看天,却只看到头上那棵丁香树,紫色的花朵中间有只鸟停留。手里的素描本,只勾了几笔,他却要睡着了,朦胧中,听到一声悦耳之极的轻笑,就在自己耳边,酥痒的微麻,“惜朝哥哥,你在画什么?”
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紫色的花瓣纷纷落在她的身上,美得不像真实。
击剑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剑,远远看着他们,沉默里加进了很冷的调子,变成了阴沉。半响,老人才轻轻哼了一声,“金麟,你全无进取之心,剑道不适合你……”

记忆是一个一个无数的格子。一个个新的记忆塞进新的格子,而那些老的格子,有一天打开,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如同昨日一般清晰。
顾惜朝忍住了心底那一声叹息。阳光仍然是灿烂的阳光,荒废的小路长满杂草,他站在中间,目光惆怅。
教堂前停着一辆小巧的白色雪铁龙,阳光透过凤凰木的枝叶射到车窗上,那种灿烂而悲伤的金色,只有临死的凡高才画得出来。
她坐在树荫下,看落叶如雨,留给他一个沉思的侧影。那是他从七岁起就熟知的侧影,每每看着,总会有一丝悲痛自心底升起。
“晚晴……”

雪光映水成画卷,落照脉脉惜晚晴。

女子闻声回头,慢慢的,泛开了一个笑。她的眼睛并不锋锐,然而格外的黑,像是随时可以从最深处淌出笑意来,温暖而沉静的笑意。
那一刹那,他知道,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之前想过的种种推诿种种说辞……只这淡淡的一眼,隔了千里万里,静静地,就已看到他的灵魂里面去。
她微笑着,站起来,转身,轻轻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他跟后面,听着她清脆的足音有节奏的响起,心里有微微恍然。
她还是找到他了。真是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外面的阳光这样温和,教堂里却冰凉黑暗,像地狱。
他想,欧洲那么多教堂,这么多年了,他跟她,不是在里面准备跟什么人见面,就是在欣赏那形形色色的壮美壁画。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坐下来,听一支赞歌,认真做一番告解。
或许,他们没什么好忏悔的。
唯一有罪的。只是生而为人。


“小晴,我知道,今晚这趟任务,可能有两种可能。一是把他彻底的带回来,二是死在他手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录音机沙沙的低转,男人的英文声线厚实,浓厚的欧洲口音。有点伤情,有点自嘲,有点怜惘。
“小晴,这里有一批带子,是从他就诊的诊所里拿出来的。我不知道他想起了多少事情,但我知道,他要离开我们了。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今晚,我要赌,赌他更重视我们的多年旧情。”
“不,他不是离开,而是背弃。他在背弃我们,你明白吗?他要开始他的新生活,可我们是他卡在喉咙里的刺,让他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冰凉的声音转动着,突然闪过蛮横、耻辱、不屈和愤怒,半晌,又平静下来,男人叹了口气,“小晴,如果你收到这盒带子,不要再来香港。最起码,不要一个人来。他已经不是在欧洲跟我们朝惜相处的Gavin,他已经疯了,为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会杀死任何人。”
磁带转到了空白处,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慢慢地,沉寂下来。就在以为已经断掉的时候,突然掠过一句低哑的,黯淡得几乎听不清的中文。
“不要难过,你知道,我一直希望能死在他手上……”
小教堂里连阳光也显得诡静,基督在十字架上温柔地淌着鲜血。救赎是什麽呢?杀戳的世界,说什么忠诚,说什么——至死不渝……
顾惜朝的脸终于慢慢苍白起来。女子侧头回顾,看见他沉静的神情,肃穆如青铜雕像。然而眼神相碰的刹那她已掠起一丝笑意。她太明白他了,也太明白,此刻他的不安,他的忧虑,他的哀伤。
她不由微笑起来。
“表哥用生命给我传警,可是,我没有听他的话。因为我绝不相信,顾惜朝会伤害傅晚晴。”
美丽的眼睛,看着他的任何时刻,都柔情似水。前世,她是他的妻子,为他血染青锋。他还记得她脖部喷涌而出的血,像桃花一样,落红如雨。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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