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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引起一阵无声的恐慌,纷纷闪躲。
娜娜给我打了个电话,例行公事般嘱咐我注意身体,然后听到有清脆声音的小男生的在不远处亲昵的叫她名字,她笑着跟我说拜拜,我说拜拜
。
她的城市并未传染起来,大可高枕无忧。至于我的生死,千里之外,也和她无关了。
倒是爸妈,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剧组要不要休息,只好强作欢颜的安慰道没事没事,看新闻报得那么凶,其实根本没那么厉害,不用担心我
。
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事情,却很快来临。
……
胡军因在金紫荆奖上大放异彩,被香港一票著名导演及演员赏识,于是邀他出演当前正火的《无间道2》,戏份也并不轻。
我知这是那日礼貌对待刘天王的间接成果,给足了面子,那天王定会还些薄礼,已够对方吃得开。
然而这好事,此时变成坏事。
《无间道》全港宣传,新闻发布会,所有参演明星纷纷出场,媒体大军也要蜂拥而上,胡军势必要赶赴香港一起宣传。铺天盖地,空前规模。
可是SARS当头,谁敢保证这大陆的到了香港不被隔离,或是自香港回到大陆,不被隔离?
这种特殊的时间里,“隔离”其实不亚于宣判了死缓,虽未最后砍头定论,可是已经会令外界拿看必死之人的眼神怜悯叹息。即使自己没有,
也不知会被隔离区里哪颗病菌传染上,死得冤枉。
……
我说,师哥,你不要去。
他摇头:烨子,这是绝好机会,错过了可能再无第二次。
我说师哥,出名的机会那么多,何苦一定要盯死这一次?
……
他重重叹气,看我良久:烨子,我不是你,我已经不再年轻。
……
我被这话生生梗住,张了几张嘴,最终还是别过头去。
——师哥,我不想做唐先生。
多么重的一句话,咬牙迸出,知道自己是没这个资格的,却也顾不得许多。
……
他伸出手来抚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像细水流过安静的鹅卵石,温润无声。
要是命中注定,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到不了我们的身上。
烨子,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
……
师哥,这是你的承诺。尽管你的承诺很少兑现,但是我依旧希望,这是你唯一兑现的一个。
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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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胡军自上海飞抵香港参加《无间道》新闻发布会,神采奕奕,与众星一起接受采访。
《无间道》主演全员到齐,宣传声势浩大,媒体一致预测,其拍摄前景一片光明,票房将持续走高。
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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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守信冷漠的推开爱米:对不起,我们这不是爱情——
如愿看到她眼里的绝望。
……
关导点头:“OK,过!”
走过来赞赏的轻轻拍我:“烨子,眼里的冷酷,越来越对味了。”
对戏的伊能静,已是妈妈却还美得风韵犹存,微笑走过来:“是啊,看烨子眼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还真把我吓得打了个冷战呢。
”
……
我笑笑,应付的点头,回头到包里去拿水喝。
我有什么心情周旋于这其中?满心里全是那人,就像一个小型龙卷风,刮过来刮过去,什么多余的事儿,都扫荡得干干净净。他怎么样?飞机
上戴口罩了吗?那么多人的发布会,会有病菌吗?香港方面没有为难他吗?回来会不会顺利呢?……
忽然狠狠的把瓶子往包里一摔,发出砰然的闷响!
有人侧目,一眼瞪回去,那边登时凛声。
……
“哗啦”一声,报纸在我面前展开,李花瓶一脸焦虑——
“烨子!胡军大概真的要被隔离!”
心突得跳起来,狂乱得几乎找不到方向,一把抓过报纸,眼神却不定的晃了好几圈,都找不到确切的文字所在。
终于看到——
“胡军香港归来 大陆方意欲将其隔离!”
……
眼前的标题跳跃了几下,详细内容已无心再看,几乎是刹时从椅子上跃起。
冲到关导面前:“——我要请假!”
他看我:“烨子你……”
我提高声音,重复我的话:“我!要!请!假!”
……
今天就是他回来的日子,如果要隔离,至少,我还有机会在机场再看到他一眼。
从小妈说我命好,要是可能,我只想抱他一下,我想把自己的好命传给他……
我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信命!不管他是被隔离还是怎样,我只要他活下来,站在我面前。
……
已经不再去听关导的话,转身我拎起包,那扇为了拍戏而搭建的朱红色的古门,被我狠狠的,摔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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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中人流并不稀少,我在人群中穿来挤去,连口罩也没带。
机场广播适时的响起:香港飞至上海的航班即将抵达。
我呼呼的喘息,四处寻找有没有身穿白衣的大队人马,生怕像电视上演得那样,呼啦啦包围了一片:我们要隔离某某航班/车次上的某某人……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一切都秩序正常,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好容易稍稍平静,才不由得取笑下自己的想象力居然这么丰富,怎么会有那么戏剧化的场面?果然是关心则乱,慌了手脚。
……
心还是突突的跳,眼角居然也开始一并捣乱,隐约的发黑,飕飕的像无数只蚂蚁在快速爬走。
……
忽然想起,自己割腕那次,那个人,他等在急救室门外,会是何等心情?
怕是比此刻的我,更恐惧上千倍万倍,心潮汹涌,怎么负荷?
我残忍且自私,今日得报,已是老天垂怜。
……
我个儿高,在人群中探出头去,遥遥远望,迫切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人影。
……
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皮装外套,拎着同色的皮箱,戴着墨镜,大步行出来,看不出面上表情。
心猛得抽紧,只想冲上前去,摘下他的墨镜,让他看看我眼底神情,是怎样的慌乱。
只迈开两步,我生生停在那里。
不能前行。
……
——我看到了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已经快我许多的,冲上前去,一并扎入那个我熟悉的怀抱中。
那怀中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似有诧异,却也低下头去,不知在劝慰什么,轻声细语。
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看那亲密图景。
多动人的,天伦之乐。
……
终于一家子分开来,他接过女人手中的孩子,轻轻举了举,孩子笑起来。
二人并肩,向外面走去。
其实我们之间隔的距离并不长,只是那么多人横亘其中,即使呼喊,也未必听见。
眼睁睁的,越来越远。
……
中国人外国人,红头发黄头发黑头发,有人推车有人拎箱,还有人送花和拥抱。机场是离别和相聚,最好的代言地方。
似有谁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毫无所觉。
机场广播一再响起,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
卢芳,九儿。
好久不见。
但愿未见。
(五十七)
走出机场,连车都懒得伸手去打,晃晃悠悠上了一辆机场大巴,脑袋窝在衣领里面,不吭声的看外面的天空,马路,戴着白口罩的人群涌动。
不知晃悠了多久,有人叫着终点到了,又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下去。正好看到地铁,买了张票又上去。
地铁上人更多些,只好站着,手握把手摇摇摆摆,地铁外是黑暗的世界,呼啸即过。
……
有个人打量我半晌,终于迟疑的探过头来:“请问,你是不是刘……”
我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冲他龇牙一乐,估计五官都移了位置。那老兄立马吓得缩回了脑袋,估计以为自己眼花,招惹到了疯子。
……
地铁坐到了尽头,下来,再坐回去。
坐够了,随便挑一站下来,站里高大的柱子,绕那柱子一圈圈的旋转,再慢慢的顺着地铁的边缘往前走。
有大妈喊我:“小伙子,别往边儿上走了,那里没厕所!”
我乐一下,又不乐了。蹲下去,看着地铁来来往往,停下开走,目光懒散茫然。
……
不能太早回去,回去了,就要碰上。
碰上了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今天我不能回到他那里去住了。
……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中学时学的一阕词,语文不好,记得也不全,只有几句格外清晰,此时连着串儿往外蹦。什么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
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古人真是伟大,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上海五月,乍暖还寒,的确很难休息得好。
我现在,就不知道晚上该怎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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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拖着两条逛得麻木的腿蹭回去,远远看到那扇朱红大门在风里歪斜着晃荡,想必是被我跑出去的时候用力摔惨了,苦笑一声,也不知
道要多少天的片酬才能赔得起。
本以为他们已经回了饭店,谁知这世界就是偏巧,一抬眼冤家路窄,正正打了个照面。
只愣了半秒不到,瞬间川剧变脸,笑意盈盈,迎上前去。
那一家三口正看着我,也停在那里。
刻意忽略他脸上神情,我微笑招呼:“嫂子,好久不见。”
她温柔似水——
“是烨子啊,真是好久不见了!……看你这师哥也不说想着你,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他粗心,你可别怪他。”
我微微颔首:“嫂子真客气,你们都那么忙,怎么好意思打扰?”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泰然自若。
看到那怀里的小女孩,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我,不由得心里一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好可爱的孩子,叫九儿吧?”
卢芳笑得更加灿烂:“是啊。”
似乎刻意又似无意的往我面前一抱,逗那孩子说话——
“叫哥哥,叫哥哥!……快叫烨子哥哥啊!”
……
哥哥。哥哥?
那身边男人是她爸爸,却叫我哥哥。好讽刺的称呼。一语道破天机。
卢芳,你果然是女人中的极品,不露声色的下马威,把我震得再无二话。
……
我淡笑:“不早了,我还得回剧组赶几场戏,嫂子你一路也辛苦了,陪师哥回饭店早点休息吧。”
又抬头诚恳看向他:“师哥,今天关导也没安排你的戏,早点睡吧,明早见。”
他眼睛依旧在墨镜下,深深浅浅,模糊不清。
……
卢芳点头谢道:“烨子,那你就多费心了,明天见。”
遂拉着老公,抱着孩子,亦步亦趋,缓缓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多动人的画面。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从容优雅,温柔灿烂。
迈步走进那扇风雨飘摇的大门——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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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瓶讲了个笑话,我和伊妈妈笑得前仰后合,其实那笑话并不好笑,只是花瓶的普通话实在太烂,听起来竟有几分似当年的关导,把我的眼
泪都生生乐出来。
胡军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默背台词,他请假多日,回来需要补的戏份实在太多。
卢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