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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越来越多。
……
我把那杯子接过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她惶惶的抬起头来,急忙来拿我手里的杯子:“烨子……我去,去给你换一杯。”脸上还带着重重泪痕。
我摇头,把那杯中的水凑到唇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尽——
这就是泪水的味道吗?
微咸,苦涩。
……
医院的天花板,雪白的一圈圈旋转……
……
你和我说再见,这最后的话都不在我的面前说。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我的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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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来探病的人,居然是作家和导演,我有些出乎意料。
娜娜正好出去买东西不在,作家笑咪咪的把鲜花插到花瓶里,导演把果篮重重的放到床头柜上,擦了把胖脸上的虚汗,骂道:“这他妈破医院
,电梯都是坏的!”
作家看着我:“是啊,烨子,换个好医院吧,剧组给你出钱。”
导演瞪大了眼睛看他:“你比我都大方啊?!我拍部戏才挣多少钱?”
作家笑两声:“你挣的钱,我还不清楚?这点小事,还不是九牛一毛!”
导演不服气:“你写书的钱,比我来得快多了,要掏你掏。”
作家居然点头:“我倒是想掏,你问问烨子让吗?”
……
“得了得了。”我被他们吵得头疼:“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烦我的?这点钱我自己出得起。”
作家笑起来:“烨子,你还有力气生我们的气,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导演哼了一声:“好了赶快给我拍戏,你这医药费我们全报销,别再给我拖工就行。”
我扫他们一眼,实在懒得理,自顾自到床头柜上拿苹果削起来。
作家还以为我是削给他,削完了高兴的伸手来接,谁知我吭哧一口咬到嘴里,大嚼起来,他的手顿时尴尬的停在空中,表情也可笑的凝滞了。
我看他那样,不由得一下子笑出来。导演在那边,早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作家无奈,只好解嘲的把手收回来,冲导演使了个眼色。
导演收住了笑声,可是脸上还带着笑意:“……啊,我出去上卫生间。”然后走出了病房。
作家见导演出去了,立刻凑到啃苹果的我的耳边:“怎么了,病这么重?”
我把脸躲开,挖挖耳朵:“不关你的事。”
他嘿嘿的笑,突然冒出来一句:“……失恋了吧?”
我的一口苹果刚好卡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差点没了气儿。
手忙脚乱的把它抠出来,呼了口气才看见他的皮笑肉不笑。
我哼一声:“你胡说什么呢?”
他的笑声没什么感情Se彩:“我胡说?我什么看不出来?我什么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医院?你以为我不知道胡军什么时候走
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得了得了!”我打断他的话,这人真像苍蝇:“你烦不烦?”
苍蝇嗡嗡的又凑过来:“既然现在孤身一人,能不能考虑……”
我一巴掌甩过去,苍蝇嗡嗡的赶快飞开,叹气:“烨子,你干吗这么暴力?”
我冷笑:“你自不量力?”
他似乎也有些生气:“我哪点不如他?你说,我哪点不如他?”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迫切的目光,那神情如此可怜可笑。
我淡淡道:“你不是陈捍东,可我是蓝宇。”
……
我缓缓躺倒。
好累,病后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想休息,我拉过被子来挡住头——
……
被子外面,他停顿了很久,然后,似乎是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我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是我创造了陈捍东和蓝宇。”
……
他说什么?
我在下一秒唰的掀开被子,震惊的看向他。
我知道我的表情已经很扭曲,可是我还是不能平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觉得这个男人疯了,刘烨哪有这种魅力,让他撒出这种可笑的谎言?
他费力的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嫉妒……”
“不可能!”我打断他,我的意识依旧混沌:“这怎么可能?大宁明明是从网络上联系的作者,才买到版权的啊,而且,而且……那作者他见
过,是个中年妇女啊,怎么会是你?!”
他苍白的手指互扭着:“……我派去取版权费的,是我们家的保姆。我这样的公众人物,当然不可能露面,那样的作品,本来是我发在网络上
消遣的,谁知道,会被看中,去拍了电影?还那么红……”
他有点小小的得意:“不过我网上的消遣都能被这样追捧,实在也是我的文笔够好。”
……
他坐下来,看着我:“不过我也很感谢那部作品,因为它让我认识了你,烨子。”
……
我的脑袋轰轰隆隆乱成一团,里面似乎有什么在一跳一跳。
这个打击太大,我需要时间来接受。
我看他:“不,那你也不是陈捍东……你也不是胡军!”残余的意识,斩钉截铁。
……
他看着我,叹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无所谓……”
他站起身来:“烨子,我会给你时间来接受我。”
我吃惊的看着他,却发现,他苍白的脸上,居然浮出了一丝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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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医生叮嘱我——
“你的病,精神调养十分重要,最忌郁怒,以免加重肝火,不利康复。但也不宜过度言谈嘻笑,以心情舒畅、宁静为度。还有,不要总是流泪
,揉眼。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我点头:“记住了,谢谢医生。”
能让我郁怒,嬉笑,流泪的人都已经离去,我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娜娜站在一旁,伸出手来,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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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走了娜娜,回到了剧组,每天按时拍戏,很敬业的把所有遗漏的戏份补上,导演不再骂人,甚至还会在记者拍探班照的时候,嘱咐我把墨
镜戴上,阻挡闪光灯的亮度,保护眼睛。
他在拍戏间隙的时候跟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犟?作家那个色狼,我每拿他的作品拍一部戏都得给他找个帅气的‘伴儿’,没一个像
你这么不好说话的……可也怪了,他对你最好!原来的那些啊,戏拍完了他就不联系了,还说什么就要新鲜的,惟独对你,真是上心,我琢磨
着,这老家伙是不是动了真感情了啊……”
我冷冷的打断他:“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跟他啊?”
导演被我噎得一愣,气得翻了个白眼:“妈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我失笑,这说客真没耐心。
……
晚上拍完戏回家,一路上一盏盏的数路灯,总是数不明白。
灯光又刺得眼睛疼,眼前一黑,险险和一辆车子擦身而过。
那司机放缓了车速,从窗口伸出来头大骂:“妈的!找死啊!”
我欢声大叫:“对啊!找死!——”
那司机惊讶的看我一眼,随即加大油门,飞驰而去,估计把我当疯子了。
连找死都找不到,刘烨你活得真失败。我大笑起来。
……
月光下的柏油路,隐隐的泛着青光,我的影子在身后,幽幽的拉得好长。
我闭上眼睛,其实,瞎了的感觉,也很好。
每天都是黑夜,心也是黑夜。
我的世界,一片狼藉。
※※※※※※
(四十二)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终于杀青,我那个女搭档和男搭档在杀青酒上哭得一塌糊涂,我在一边对着一盘龙虾埋头苦干,连眉头都没皱一
下。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哭,我理直气壮的说我的眼睛不能总流泪,不利于病情。
都是借口,其实我很清楚,除了《蓝宇》杀青的那个夜晚,我从此以后,是再不会为任何一部作品,而在剧外流泪了。
***************************************
我回到北京的住处,打算好好放松。
北京的秋天很凉爽,我每天在空旷的天空下散步,心情慢慢舒爽起来。
就在一个下午,我意外的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他说:刘烨,我在北京,来找朋友办事,我想见见你。
我说好啊,于是约定了时间地点,在一家不大但是很温馨的酒吧。
……
我到的时候哥哥已经到了,正靠在吧台边上品一杯看起来很漂亮的鸡尾酒。
我走过去坐下,他看见我,笑起来:“刘烨,好久不见!”
我也笑:“……唐先生没跟你来?”
他摇头:“没有,我只来两天就回去。”眼睛里却有眷恋一闪而过。
……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哥哥,你心情不好?”
他看我一眼:“没有……只是最近有些小麻烦而已。”
很少看到这个男人美丽而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忧郁,那样的面容,即使是一丝不豫,也让人试图伸手把它抹去,不留痕迹。
“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试探着问。
他摇头……忽然又仿佛想起什么:“……胡军没和你说吗?”
心跳了一下,我平静:“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哥哥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注视我一会,似有了悟。
他低下头去喝酒,半晌,忽然开口道:“《偷心》拍不成了。”
……
我惊讶。
《偷心》正是哥哥想要与胡军合作的片子,原来听胡军的意思,一切都已安排得八九不离十,我也知道他相当期待这次合作……如今夭折,不
知道对他是什么样的打击。
然而我更清楚,面前的哥哥,他的打击,一定更大。
我听胡军说,那是哥哥一直想要导演的片子,导演,是他一直的梦想。
……
我无语,世事无常,甚至连为什么都不必问,再多的原因,也抵不过一个结果。
……
哥哥喝完一杯酒,淡笑看我:“……吵架了?”
我茫然看他,迟钝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所言何意。
遂摇头:“不是吵架,而是分手。”
分手两个字一吐出来的时候,眼角又是一痛,多日不曾复发,这一下子突如其来,不由得咬了下牙关。
……
哥哥递我一杯酒,看着我一饮而尽,忽然笑道:“刘烨,你喝酒这样猛,小心身材走样!”
他竟不再提刚刚话题,果然善解人意。
我呵呵傻笑:“没事。”
哥哥目光流动,忽然一丝调皮闪过,手上一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掀开我的衬衫下摆,“啪”的拍了我的小腹一下。
我哎呀叫了一声,看着哥哥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格格笑起来,不由得好笑好气:“哥哥,你干吗?”
哥哥笑够,目光又一转,下一秒索性掀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大大方方让我看:“你看,我的身材保持得多好!”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四十几岁的男子,能有如此匀称完美的身材,的确算是个小小的奇迹。
我看了一眼便连连摆手,一副自叹不如的样子,他笑得更加欢畅,放下衣服,又道:“刘烨,身体是明星的资本,要重视它。”
我点头。
……
想聊些其他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