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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少年 上 by 大风刮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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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玩了两三天,程小六眼热了。顾小幺不用去兵营衙门抢涮水桶,只要带着窦天赐,每天都有大婶给送东西吃。婶婶们还拿小衣服送给窦天赐穿。衣裳金贵,便是她们自家的孩子,也只有一两件破衫烂裤子蔽体。刘铁嘴与宋诸葛收下东西总是千恩万谢。而且窦天赐成天亦步亦趋跟在顾小幺后面,顾小幺这几天都人五人六的。
于是这天早上,程小六趁顾小幺去方便,从冰糖包里狠狠心拿出两块冰糖,全塞在窦天赐手里:〃给你的。〃
窦天赐眨巴着眼看他,程小六回褥子上坐着大模大样地翘起脚:〃怎么样?从今后做我的小弟,不要跟顾小幺玩,我什么都罩着你。顾小幺是蛤蟆村的,蛤蟆村的人都抠。你看他吃人家给你的东西,玩都不带着你。你要喊我大哥,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着你。我们大槐庄的人都讲义气。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程小六攥起拳头晃了晃,〃这条街的大头目就是我。顾小幺他也打不过我。〃
窦天赐皱着脸把冰糖扔在褥子上:〃我不干。〃
程小六晃晃脚,准备进一步游说,忽然听见脚步声,是顾小幺回来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眼热的事。程小六一骨碌爬起来,跑出去了。
顾小幺喊窦天赐出去玩,忽然看见褥子上的两块冰糖,一股不高兴冒上来:〃程小六给你的?〃
窦天赐看着他点点头。
〃他让你跟他玩?〃窦天赐再点点头。
顾小幺板着脸说:〃跟他玩就不要跟我玩。你找他去。〃转头气鼓鼓地出门。窦天赐在他身后嗫嚅道:〃我没有。〃顾小幺拉着脸回头:〃那你还吃他的冰糖。〃窦天赐拉着哭腔道:〃他给的,我没吃。〃顾小幺说:〃没吃你也要了。你跟他玩去。〃怒气冲天地出门去了。
正好街角程小六找不到人摔交正在叫场。顾小幺杀进场。仇人对阵份外眼红,顿时扭做一团。手脚牙齿全用上。这一仗干的极其惨烈,打到最后两人都万紫千红,也分不出谁胜谁负。程小六往地上啐了一口,气喘吁吁道:〃算你顾小幺有种。咱们下次再来过。〃与其他一帮孩子一起去兵营衙门抢涮水桶去了。顾小幺一瘸一拐走到一个沙子堆上坐下,往膝盖的伤口上吐了两口唾沫,正用手揉,身边多了一双小脚,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递过来一个豆面窝头,〃你吃。〃
顾小幺扭头,想豪情万丈地说:〃老子不稀罕。〃终究没抵挡住窝头的诱惑,接过咬了一口。窦天赐立刻在他旁边坐下来,顾小幺把窝头掰成两半,〃给你一半。饿了肚子刘先生跟宋先生骂我。〃窦天赐笑了,捧着窝头咬了一口,忽然拿起一根树棍,在沙子上划,〃顾小幺,顾。〃顾小幺埋头啃窝头,窦天赐盯着他又说了一遍:〃顾。〃指指地面。顾小幺看沙子上用树棍上划的却像是个字的模样。窦天赐,指着说:〃顾。〃
顾小幺眼睛睁大了,〃你说这是顾?这就是我姓顾的顾字?〃窦天赐重重地点头。顾小幺把窝头含在嘴里仔细研究。
到晚上,吃完饭临睡觉。顾小幺有意在程小六面前炫耀。拿了白天揣在怀里的小树棍递给窦天赐,眼角余光瞟着程小六故意大声说:〃再写一遍顾字给我看。〃
窦天赐接过树棍,地面很硬,他用力只能划出个浅浅的印子。顾小幺一喊连宋诸葛和刘铁嘴都惊动了,两个人凑过来看。富人家六七岁的孩子会写字当然不是稀罕事。宋诸葛摸着胡子笑咪咪地道:〃写的好。你还会写什么?你姓窦的窦字会不会写?〃窦天赐点头,在地上划了个窦字。宋诸葛道:〃那宋呢?刘呢?〃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字,窦天赐都一一写了。程小六大声道:〃他肯定不会写程。〃顾小幺说:〃肯定会!〃宋诸葛道:〃前程的程,你写看看。〃窦天赐往没写过的空地上蹲了蹲,划了一个程。顾小幺说:〃怎么样?我就说他会!〃程小六往地上瞟一眼,不屑地唏一声。
刘铁嘴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窦天赐看了看他,知道是在考自己,道:〃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刘铁嘴点头,捋着胡子道:〃天命之谓出,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窦天赐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刘铁嘴的脸上渐渐诧异,又道:〃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窦天赐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刘铁嘴大惊,〃非其道,一箪食不可受于人。〃窦天赐小声道:〃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
刘铁嘴抹了一把额头,两眼发直,喃喃道:〃这孩子了不得~~~〃
宋诸葛的脸色也大是震惊。顾小幺跟程小六如鸭子听雷,不明所以。不过镇住了程小六,顾小幺很得意,揉了几把窦天赐的头顶。
窦天赐知道顾小幺不再生自己的气,晚上等顾小幺卷好被筒主动爬进去。等灯熄灭,顾小幺没把枕头从他头底下抽过去。窦天赐向枕头边挪了挪,轻轻拉顾小幺的衣裳。感觉顾小幺的头搁到枕头上,开心地把头抵在顾小幺身上,睡着了。
等第二天早上,顾小幺带着窦天赐出门,程小六鬼头鬼脑地钻回窝棚,弯腰在地上找到应该是窦天赐写〃程〃字的地方,拿树棍在印子上细细比着划了十来遍,又在自家手心里划了一遍,再鬼头鬼脑地四处看看,确定没人看见,飞快地闪出窝棚去了
第六章
好日子不久长。再一天清晨,窝棚里的人个个犹正睡得香,一群兵爷破门而入,一声拿下,将刘铁嘴宋诸葛程小六顾小幺窦天赐统统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条铁链串成一串,直接押到兵营衙门。
赵副将端坐在兵营衙门的大帐里,铜印权当惊堂木,重重往桌上一拍,声色俱厉道:〃说!哪个是从城郊拣的小儿!〃
顾小幺被拽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犯迷糊,此刻看到大帐里的情景清醒过来,不由自主地腿乱哆嗦。低声问刘铁嘴:〃刘先生,是不是也要把我们吊起来再打死?〃
程小六也觉得自己的腿在乱颤,窦天赐抱住顾小幺的胳膊缩着。顾小幺看刘铁嘴,程小六与窦天赐都不由自主地看顾小幺。赵副将明查秋毫的利眼一直,伸手指一点:〃把那个孩子给本将军拿下!〃
顾小幺眼看两三个凶神恶煞的兵爷向自己扑来,颤声大吼:〃不是我!〃
赵副将道:〃不是你,是谁?〃顾小幺觉得抱着自己胳膊的小手紧了一下,心里一缩,全身抖得像筛糠,只说不出来。
赵副将身边站了一位穿儒衫的军师,是个明眼人。低声向副将道:〃将军,依属下看,是那个小的。〃
刘铁嘴与宋诸葛留下窦天赐的时候便料到可能会有今日,因此早预备下对答存在心里。刘铁嘴抬头道:〃将军,且先住手听小民一句话。小民拣这个孩子未曾及时与将军禀报是小民的过错。但这孩子浑身上下的物事与衣裳小民都仔细瞧过。委实与前朝余孽无干。将军进城素有好生之德,小民想着留个普通人家走丢的孩子没什么干系,方才留了。衣裳物事都在棚里放着,还有块玉佩在我老儿怀里。将军不信,可以派人找来验看。〃
棚里的衣裳物事早被兵丁搜出来放在帐外,赵副将传唤呈上来,自己翻了一翻,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再将铜印一砸:〃先将这些人押到小帐,传几个裁缝玉匠仔细验查物事。〃
赵副将新近办案谨慎。数天前,朝廷里有同他过不去的人在原大帅当今万岁的面前参了他一本。说他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欲将这一方的权力从他手里夺了。军师给赵副将献了一计,让他这些日子暂时先以安民为主,免得落人把柄。
也因为如此,抓窦天赐这回,赵副将经过印证再印证,考虑再考虑方才命人去抓。抓来后还要切实盘查根据。
顾小幺呆在小帐里,心中委实害怕的很。窦天赐缩在他旁边小手仍然紧紧抓住他衣裳。程小六道:〃都是你!非把他看成小丫头从河里捞出来,这下好了罢。我,刘先生宋先生一个都跑不了!〃
顾小幺早吓的浑身发抖,被程小六一呵斥,忍不住回嘴:〃我捞他的时候你不是也当他是小丫头么?!还说卖钱要跟我对半分!〃
程小六梗起脖颈,开口要骂,宋诸葛道:〃都先莫闹了。赵将军没发话,事情还未可知。〃
程小六悻悻地闭上嘴,窦天赐抱住顾小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顾小幺扭头,见窦天赐两颗眼珠子红红地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忽然像个大人物,拍拍窦天赐的头,粗声道:〃莫哭,不怪你。〃窦天赐眼里两颗泪珠吧嗒掉下来,将脸在顾小幺胳膊上蹭蹭。
程小六阴阳怪气地说:〃不怪你~~~还哭哩,脓包!顾小幺,你不是显摆他会写字么?会写字有屁用。打架都不会,光吃跟哭!嗳,有能耐你去把外头的人都打趴。我要是你,知道有人来逮我,绝对跟他打。打不过我就跑,跑的远远的,谁都抓不到。你会么?〃
窦天赐眨巴眼看程小六,程小六不看他,转头看帐篷顶,哧了一声。
一声不吭呆了个把时辰,程小六一泡尿憋得脸通红,跟兵爷开口说去方便,没人搭理。程小六也不客气,走到小帐一角自行解决。顾小幺见状也爬起来方便了一回。窦天赐坐在地上,眼盯着他俩方便过的角落,想过去,又不动。程小六瞪眼看他,大叫:〃刘先生,宋先生,看!看!他想尿还不敢过去!〃窦天赐脸通红,顾小幺觉得他很给自己丢人:〃想尿就去尿,有什么怕的!我还在人家的锅台上尿过哩!〃程小六冷笑:〃锅台有什么好吹的,玉皇大帝的锅台我都敢!〃窦天赐从地上爬起来,一拐一拐走到角落,顾小幺点头:〃这就对了。〃等方便完回来还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再过了快一个时辰,进来一个兵丁向帐口一摆手:〃将军有令,你们可以走了!〃
这次连刘铁嘴与宋诸葛都结巴了,〃啥~~啥。。。。。。?兵、兵爷,你说啥?〃
那位兵爷十分的不耐烦:〃罗嗦什么,叫你们走就走!将军有令,让你们回去罢!〃
刘铁嘴与宋诸葛面面相觑,宋诸葛反应比较快,立即趴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谢谢兵爷!〃刘铁嘴也一同趴下磕。报信的兵爷哼了一声,向外一比:〃快跟我走!〃
程小六与顾小幺还张大嘴傻着,刘铁嘴与宋诸葛一手扯过一个,刘铁嘴再拉上抓住顾小幺胳膊瞪着眼的窦天赐,〃将军下令,还不快走!〃
判官手里捡回一条命来。
至于判官为什么会开恩,当然自有判官的理由。
当务之及,安民为主。
三个裁缝五个玉工将窦天赐的衣裳玉佩细细研究,得出结论。衣裳料子是京城的,但不是宫缎,连官缎都不是。正宗高升阁的布料。袍子崭新,内衣半新,兜兜是旧的。针脚手工却都是一个人,不像临时赶制。玉佩价值不菲,没有暗记与前朝的纹路。但窦字的写法看起来眼熟。
赵副将亲自把玉佩举到鼻子尖前仔细又看了一遍:〃这个窦字,本将军也看着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递给军师辨认,那军师一见,大惊失色:〃将军,这个窦字属下曾在一处见过。〃
赵副将问:〃哪里?〃〃中原五省漕帮总寨的大旗上。〃
赵副将的眼直了,〃不错,我说怎么这样眼熟。窦潜,确实是窦潜的窦!这孩子是老窦的儿子?不对啊,我听说老窦那位夫人的肚皮只生丫头,生了六个全是女娃,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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