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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混乱的头脑里尽是这句话的反复,就好像是残破的塔楼尖上丧钟挥之不去的余音袅袅──阴谋,陷阱,试探,恶意的玩笑!多种可能性在那简短的句子里同时显现,黑色的字词彼此挤压着,白色纸片皱成一团,并且随着胃液的消化,它们彻底地流进我的身体里来了……
我想见亚罗,想见他!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呢?格里菲斯除了威吓我以外,是从来不提到他的,可是我又害怕,不仅惊恐迫切期待的会面是场骗局,更是因为……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你明明在这里的!为什么?!”凄惨的哀号如在耳际,我掩面哭泣着,心如刀绞,对不起……亚罗……我……
攥紧柔软光滑的毛毯,我硬撑着坐起身来,床边天鹅型的托柜上,有连接着内线的通讯器,伸手按下浅蓝色的按钮,我急切地说道:”我想出去,把门打开!”
“现在是凌晨5点,希玥少爷。”黑衣人迟疑片刻后应道。
“我不能出门吗?这是……格里菲斯的命令?”我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您可以去任何您想去地方,只是必须有人跟着您。”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要去市中心的喷泉广场,现在!”
“是,少爷!”黑衣人切断了通讯。
“亚罗……”喃喃自语着,我推开缠住脚踝的被褥,咬着牙下了床。
“呜!”赤裸的脚才触及地面,如尖刀扎刺般的疼痛即刻攀附着脊柱一路折磨到头顶!无底的漩涡伴着那痛楚迅猛地席上眼睛,只感觉小腿一软,等我喘息着回过神时,身体已像散了线的木偶般,狼狈万分地瘫在台阶上。
“没事吗?希玥少爷?”赶进来的黑衣人急忙问道,弯下腰想扶我起来,但是我挥开他的手,反感地瞪了他一眼后,自己用手肘撑住台阶,摇晃不定地站了起来。
“给我衣服,我要出去!”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视线移向沙发,先前咖啡色的御寒服在医生替我看病的时候,被几个进来沏水送药的侍女收拾走了,现在我只穿着纤薄的白衬衣,而沙发扶手上,挂着一件蓝白格子的粗呢风衣。
“是!”黑衣人看了我一眼,刚毅冷漠的眸子里忽闪过难得的情绪,迈步走到沙发边帮我拿起衣服,当他再次站到我面前时,他避开了我伸向风衣的手。
“干什么?!”我喝道,不悦地瞪着他。
“如果您想出去的话,”他盯着我衬衣的下摆,亲自将衣服披到了我的身上,忽然又抓住衣襟用力地一拉,把我整个揽进他的怀里:”您最好靠着我,这样行动也方便。”低下头,他露骨地笑着:”到底是性奴,这膝盖上都有吻痕!”
“放开!”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道,羞愤得发抖的身体挣扎着后退,但黑衣人牢牢的扣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然后,抬起我的下颚,他狠狠地吻了上来──
干燥微苦的嘴唇,混合着烟酒臭味的唾液,横行贪婪的舌头,我的口腔被男人搅和得只剩痛苦!”放……”手腕被进一步钳制住,虚握的拳头无助地贴在男人的发际,我屏住气息,隐忍着恶心的身体剧烈颤抖……。
“虽然下贱,味道却不错……”男人松开我后,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泛红的嘴唇,那轻佻恶劣的模样让我忆起了囚船上的恶梦。
“嗯?你瞪着我干什么?你以为你有多清高?哼!我知道你在那艘船上做了什么,──性奴隶,呵……你那时候是,现在更是!”
我或急或缓的喘息着,冷冷地盯着他,揪紧的心脏滴淌着鲜血!别在意他的话!希玥!你是人,而他是禽兽!我这么对自己说着,心脏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紧,痛苦不堪的回忆勒住了我的呼吸!
“我们可以走了吗?”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我面无表情地说着,缓缓地推开他,走到前面站定,阴冷的视线盯着紧闭的门扉。
“呵!就该老实一点,”男人得意地笑着,走到我身边后搂住了我的肩膀:”你顺从的样子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哪天格里菲斯大人不要你了,我倒可以照顾你一下。”
“……随你高兴,”我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的,虚弱的身体无助地靠向男人的胸膛,我随即又压低了脑袋……眼睛好疼,心也好疼,但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因为痛苦和屈辱一旦越过了某条界限,揪心的苦涩也就变了味,犹如白开水般的索然!
第五章
由于星际联盟在此召开经济统筹会议,沃兹整座城市都实行了宵禁,不仅晚上七点到凌晨六点限制市民出门,即使在白天解禁的时间内,主要的交通干线也还是被机械警察管制着,行走非常不便。
“真蠢……”我心神不宁地站在巨型冰雕时钟前,暗自抱怨──怎么就没想到宵禁呢?
执行官府邸离喷泉广场不是很远,黑衣人一路急速的驱车也未受到阻拦,所以我竟把宵禁给忘了?!
焦躁地抬头四顾,宽广明晃的大道和清幽翠绿的树木静悄悄的伫立着,没有风,人造大气对流系统还未开启,面前草坪上Z字型的不锈刚休闲椅在过于明亮的”日照光”下显得白惨惨的,实际上这儿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就好像身处在由计算器制造出来的梦境中……
交叉的手指紧紧握拳,我呼吸着湿沈的空气,烦躁不安却又无可奈何,都已经出来了,即使没人,也得等下去,可是……万一……
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走纸条的黑衣人很面熟不假,但他到底是谁我一时又记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呢?拉塞缪尔家族的人员既多又杂,还不时替换,要一下子反应过来真是有点难。
“亚罗会来吧?”我眯起眼睛喃喃自语,盯着对街那几个零星的机械警察,它们吱嘎作响的腰杆处别着上千伏特的电击棒。
“啊……”一阵清风抚上面颊,我惊喜地发现道路开始解禁了,一辆辆磁悬浮汽车在广场前方的高架上打着车灯咻咻掠过,对街的商铺不约而同地开启着店门……终于,终于广场上也有行人走动了!
※ ※ ※ ※ ※ ※
……
“喂!那个人还站着哪!真夸张!三个小时了耶!”
“被人放鸽子吧?脸色这么差……”
“干嘛?你想搭讪呀!”
“难得的美少年嘛,你就不想……喂,看他身后……难道……”
一直盯着我窃窃私语的两个青年忽然变了脸色,声音也压低了:”是拉塞缪尔家族的人啊!”
抬头看那两个青年脚步打颤地离去,我更是无奈了……先前黑衣人说必须有人跟着我,但我没想到竟陆续来了十多个,他们巧妙地构成了一张”网”,既困住了我,也隔开了其它的人……
不知道那个送信人算到这种情况没有?我苦苦思索着避开他们的方法,但每一个可能性在几秒钟内就被推翻,戒备太严了!即使亚罗就站在对街上,我也无法走过去搭话──
私下和亚罗见面的事情很快就会通过黑衣人被格里菲斯知道的,我是无所谓,可如果格里菲斯的怒火冲着亚罗去……
闭上眼睛,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身体疲累沉重,心情也越来越糟糕,三个小时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一宿未眠的我来说,是足够的”折磨”了!
“您想回去了吗?”身侧不远的黑衣人走过来问道,伸手就抱住我的腰。
“是,送我回去吧……”漠然的回应着,我松开了紧紧绞缠的手指,焦灼的期盼在麻木无力的指间逐渐消逝了,遗留下来的情绪,是沈淀在胸口的失落……。
※ ※ ※ ※ ※ ※
“为什么去喷泉广场?”才刚踏进卧室的门,坐在沙发上喝着香槟的格里菲斯就问道。
“我……只是想散步……” 嚅嚅细语着,我不敢看格里菲斯犀利的眸子,所以垂下了眼睛,盯着织花的地毯。
“你喜欢这里?”他接着问道,把香槟酒杯放到水晶托盘上后,站起身,向我走来。
“不,我只是喜欢雪。”依旧低着头,我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喜欢雪?呵!天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冬天!讨厌飓风!
“拉赛很少下雪,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个星球送给你。”格里菲斯微微笑着,一伸手,便把我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暖和,精致柔软的华服上,有股特殊的天竺葵的味道。
“两千万人口的星球又不是颗玻璃珠子!”我没好气地说道,原来有些人的话比我更可笑!
“……出了什么事吗?希玥?”格里菲斯沉默了一瞬后问道,抬起了我的脸,他冰蓝的眼眸略微眯起着,神色凝重:”你变了,你的眼睛……雾沉沉的!”他的指尖勾勒着我垂下的眼睑,又轻抚过我睫毛的侧缘。
“没事……”我顺从地阖上眼,他的嘴唇便悄然地压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的瞬间,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暴怒!格里菲斯的脸孔可怖地扭曲着,紧拽住我胳膊的手指关节卡卡作响!”你不吸烟的,有人碰你吗?”他嗜血恶毒的眸子盯着我,缓缓翕动的嘴唇犹如毒蛇吐信:”是谁?”
“我不知道,都一样,”我漠然地避开了他的询问,心脏却跳得凶猛,好恐怖……我不由自主地哆嗦着,脸色发青。
哗啦──!
披风猛然掠过的声音,格里菲斯丢下我,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呵……”重重地喘气,我移着踉跄的步子走向沙发,心脏依旧狂跳着,发抖的手指无力握拳──格里菲斯的怒火竟然没有冲着我来!瘫坐在沙发上后,我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不是最厌恶我,最会骂我下贱的吗?多少次毫不留情的责难蹂躏,全因他不分青红皂白!
“格里菲斯他相信我吗?”沉重疲累的身子徐徐地滑下光洁柔软的靠背,我头枕着屈起的手肘,干涩的眼睛眨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