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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不能看他一错再错。你放心,我带他回去,不会让他遇到麻烦。”
“他不会再错了,你让他走吧——如果他再回来再做什么,你再抓他,我们不会阻拦。在警局里你好好待他有什么用?二十年以上的监禁,难道还不是最大的麻烦?”崔始源转向他。
“那是个安全并利于人进行反省的地方,我们会尽力帮助他减轻刑罚,他是个成|人,应当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 奎贤冷静地回答。
“五前年,在徐家弄,我们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崔始源看着奎贤。
“可能今时不同于往日。”金钟云再次冷冷地插入一句。
“为什么你们不能明白?难道我所做的是为我自己吗?我是为了东海,也是为了你们——”
“你少说那么好听——”金钟云上前一步。
我站在旁边,明明空调上的暖风拂过来,却仍感到越来越难受,头晕目眩。
七日 第三日 B [始源:第三日]
赵奎贤终于找来了。
虽然我知道他迟早会找到我,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而我们的事还没有办好。什么都需要钱,没钱哪个小鬼也使不动,我第一次感觉到大量金钱的重要性。我不得不去动钱的脑子,父亲的钱,可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使我有点小小愧疚感,但我只是想帮助我的兄弟。父亲永远是那么忙,我从小到大,在印象里他就是在忙,连陪我游戏或去游乐场的时间都没有。但他是我的父亲,给我一切无忧的生活,我现在却不得不去动他的脑子——终有一天,我会把我欠他的补上……
对我来说,奎贤找到这里,还不是什么大事,他固执,我也固执。我猜测我们相撞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拖延时间,我能做的只有这点。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韩庚的出现。我忘记叮嘱钟云不要再找他,以免给他带来麻烦和不利。钟云只是看到了我的感情,却没有看到我的理智。我不能责备他,他只是为了我。他是个太重感情的人。或许,我和奎贤,都比他更理智。
韩庚。我看见他苍白的面容和失神的眼睛,他生病了。看上去那么虚弱和不安。其实我的内心也虚弱和不安,只是我必须坚持。
兄弟可能反目,爱人可能离去。当我向他伸出手时,他竟然躲开了。是我可怕,还是我可怜?
冲动的言辞,激动的辩论。谁是谁非,似乎并不是重要。重要的,只是需要一个妥协。
没有人后退,我们面对面地僵持。钟云认为是奎贤不应该,他抛弃了兄弟,忘记了义气。可我并不那么认为,奎贤没有错,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而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正确的,对于原则和法制来说也是正确的。那么,是我错了吗?
上次见到东海,他明白当前的形势,他说他准备好了去自首,以免牵连我和钟云。可是,自首依然会得到超过二十年的刑期,甚至不止于此。
我忽然明白我错在哪里。一年前,东海变得神情恍惚,神出鬼没时,我就应该知道。或许及早的制止还来得及挽回什么。
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他这个失去父母贫穷单纯的孩子,曾经的梦想只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房子,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食物。现在这梦想实现了,可一切都晚了。作梦时的快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是黑暗和危机四伏。
我承认,我和钟云也不是那么干净。就算我们没有走私贩毒,可是在公司的事务里贿赂政府官员、偷税漏税,还有一些在商场的潜规则中大家心知肚明、不那么合法的事情,我们都做过。我们自己的公司,利润还行,虽然比不上东海所做的那些一夜暴富的行径。
可是人要是知足就好了,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奎贤,作为一个警察,我想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干净吧。他是个讲求原则的警察,他可以为达到自己的目标而非常努力,甚至,有时候不择手段。他曾经对一个不要命的毒贩说“我是个警察,但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流氓,我可以比流氓还流氓。”于是,他总是赢家。
在这混乱的世界中,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时,我忽然想到了韩庚。他从小就单纯善良,也许算是干净的吧。而我们,包括我、钟云、东海甚至奎贤,为了保持他那种干净,简直是费尽心思。即使当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相携变为对立时,在对待韩庚的态度上,仍然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默契。
或许,是他不适合这世界的阴暗面吧。那必将使他倍受伤害。可是我们不。不知道从哪天起,我们发现我们自己有适应黑暗的潜质。
但是,即使是在黑暗中生活,也总比失去自由要好的多。我知道让东海失去自由,还不如让他去死。虽然他平静地说着他可以去自首的话,但他只是不想连累我们。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为了让他安全离开,我们必然要全力以赴,同时应付警察和他背叛的老大。
相对来说,似乎他所背叛的那个人比赵奎贤要可怕的多。但是,那个人也许会整死他,却不会像赵奎贤那样把他送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坐上二十年牢。这样比较,东海或许还是宁愿落在那帮人手里,而不是被警察抓到。
我们在彼此周旋。隐藏,拖延,准备足够的金钱,打通所有的路口。在警方和某一黑帮都开始张网要抓到同一个人时,你可以想像要离开有多么麻烦。
有可能,已经有人盯上我的地方。至少,赵奎贤已经知道我就在这里,并且我正在帮助东海离开这个地方。但愿我们还有时间。
韩庚晕倒的一瞬,我抱住了他,看见他惨白如纸的面容,我竟然想,也许我该让他离开我。
'奎贤:第三日]
我的耐心终于有了结果,如同我设想的一样,金钟云终于沉不住气,把韩庚带去了始源的藏身之处。
而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和韩庚谈过了。
始源说过,我是一个优秀的猎手,有足够的敏锐,足够的耐心,以及足够的冷漠。
我只是觉得他说错了一点,或许我不够冷漠。所以我也许也不够优秀。
尤其是猎物是自己的兄弟的时候,只是我的表情依旧是没有变化。
很陌生的环境,很空旷而巨大的空间,而四个相互熟悉的人就这么面对着,这让我觉得很该死。不是谁该死,而是传说中的上帝。
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猎物,一个人是旁观者,两个人是协从者,一个是追捕者。而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钟云依旧是那么的激动,始源则是在自己的内心交战,但是我知道,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他的理智。
我有点担心韩庚,他脆弱的神经似乎并不能承受这一些。
我也觉得可笑,我在虚伪的说着一些和自己无关的词语,然后面对着所有的人。所争论的话题亦是那些的法则和感情。
我知道这次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但是我仍然必须把戏份做足,做给任何人看。
我果然不适合做猎手,而是做一只狐狸,一只独行的,诡异的狐狸,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敏锐,足够的隐蔽。
以及,足够的狡诈。
其实我早就知道始源不可能告诉我东海的下落,若东海只是被警方追捕我倒不这么着急,只是前几天得到消息,因为他做了一些背叛他头目的事,所以对方也在寻找他——而我,不想让那些人先找到他。
我知道,此刻对崔始源来说有多少困难,他要应付我,还要躲避那些黑帮的人。可是,有些话我不能说。我只是表现出一个警察应有的举动,这让金钟云非常恼火。可是,崔始源还那么镇静,换了我是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这个城市有许多秘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城市几乎没有秘密可以隐藏的太久。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亦不知道能不能完美的达成自己的计划,但是从一开始我就坚定了,或许没有什么原因,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七日 第四日 A [韩庚:第四日]
我弄不清到底是我在“想”还是在“作梦”,一切都模糊而又真实的存在。徐家弄有个旅馆,叫做“温泉旅馆”,老板说他们的热水是引自这个郊区不远的地方一处温泉,但人们都半信半疑。我们也曾经好奇,为什么温泉会是热的,这个旅馆里面的热水是不是真的温泉水。
很久以前的一天我们说好要溜进去看看,后院的墙并不是很高,一向身手敏捷的奎贤很容易就翻过去,我看看始源东海钟云他们,运气的是,我们根本不用再去翻墙,奎贤从里面打开后院的小门。
在一个小房间里,始源打开水龙头,流出水飘着淡淡的白气,似乎是热的。他伸手去摸,我们说小心烫,他说看样子不会太热。水从他的手指间流过,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还好啊,大概有三十六七度的样子。”
“不烫吗?”我问。
“不,你试试。”
“你怎么知道有三十多度?”东海纳闷地问。
“很简单,你看我把手伸进去,既不感到很冷,也没感到很热,很自然的感觉,它应该和人的体温差不多。人的体温是三十六度左右。”
我把手伸过去,感觉如同他所说,“那这是不是温泉啊?”
“照我的感觉,有可能是,但也可能是他们在水中做了手脚。”他见我困惑地看着他,就继续解释说:“温泉的水一般含有某种物质,叫什么……我忘记了,它使水变得有点腻滑,和平时我们用的水不一样,你感觉现在这水是不是有一点点腻滑?”他把他的手放在我手上,我感到两只手间流过的水有一丁点油的感觉,而不是象平常的水。
我点点头,有些崇敬地看着他,他总是知道很多事情,功课也总是最好的。他也看着我,一直把手放在我手上,“所以我喜欢三十七度五的感觉,不会太热也不会冷,刚刚好比人的体温稍暖一些,触摸时会感到自然而后有一点点暖。”我傻乎乎地看着他,直到奎贤在门口说:
“有人来了——”
那一年我十四岁。
有一年我们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无可置疑的温泉,这是个地热区域,有大大小小几十家温泉旅馆,山上还有一些露天的温泉场所。东海感叹着说,何只是温泉,简直是“桑拿泉”,水很热很热,许多初来的人都无法做到成功地把自己全泡在里面,但是他和奎贤、钟云还是挺喜欢那热乎乎的温泉。
始源拉着我去找一个不够热的温泉,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温度不够所以没人会来泡在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伸到水里,有点微微温暖的水漫过我和他的手腕。他说:“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