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香贞觉得她父亲不关心她。〃
〃这样说太不公平了。〃
任女士起身到旧桌前去取出一只文件夹子,
〃请看。〃
元之好奇地打开,里头全是寻人广告剪报。
〃香贞吾女,见报请与父亲联络。〃
〃香贞,一切误会均已冰释,请与父接触。〃
〃香贞,如你仍在世上,请与父联络。〃
语气越来越绝望,元之为之恻然。
任女士说:〃香贞不可能看不到,寻人启事分别刊登在《纽约时报》、《泰晤士报》、《朝日新闻》、《明报》、《联合早报》上。〃
元之也肯定香贞看得到。
怎么样才能替江家父女解开这个结?
〃你再翻下去。〃
元之翻动文件内页。
〃悬红,寻找江香贞,〃附着香贞的大头照片,〃任何人提供消息引致寻获江香贞,可得现款xxx元〃。
赏金一年比一年递增。
〃她应该看得见。〃
元之抬起头来。
〃关小姐,带我们去见香贞,赏金属于你。〃
〃请相信我,香贞无恙。〃
〃口说无凭,有没有她的字迹,她的照片,她的声音?〃
任女士非常焦急。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个男声:〃谁,谁在这里?〃
元之抬起头往后看,一眼就把江则培认了出来。
元之对他自有一股熟稔的感觉,别忘了她做过江香贞。
江先生此刻看上去也就是一个伤心的父亲。
元之不由自主地迎上去,她欲安慰他。
把马蹄铁在吸铁石上擦两擦,吸石的分子会得过到马蹄铁上,事后马蹄铁也可吸起回纹针之类的小型物件,江香贞对元之的影响也是这样。
元之对江则培有亲切感。
当下江则培问:〃香贞在何处?请她回来,告诉她,我患重病,想与她团聚,她也该回家了。〃江则培愁容满面。
元之忽然之间鼻子发酸,夸下海口:〃我带她来。〃
江氏夫妇悚然动容。
江太太任女士立刻去写了一张现金支票递到元之手中。
元之十分戏剧化淡淡然地说:〃我不是为钱而来,我自己的钱已多得用不光。〃
她站起来告辞。
任女士送她到门口,〃关小姐,香贞什么时候回家?〃
〃你们放心,必要时我把她绑着来。〃元之悻悻地。
江氏夫妇半疑半信地看着她离去。
元之跑到麦克阿瑟的办公室,铁青着脸,把寻人启事副本掷到他面前。
阿麦一看,脸色即变,半晌,才在牙齿缝中迸出一句:〃你太爱管闲事了。〃
〃他想见你,他是你生父。〃
〃生理上的父亲,说得再正确没有。〃
〃当你尚是个婴儿之际,我肯定他曾经抱过你喂养你。〃
〃是,但当我稍不听话偶尔不肯遵他旨意行事之时,他即厌倦鄙夷地离弃我。〃
〃你看到这些启事而不动容?〃
〃你说得对。〃
〃香贞——〃
〃我看上去像江香贞吗,你说,我能回到江家,一边喊爸爸我回来了一边扑进他怀抱里去吗?〃
元之瞪着六尺昂藏的麦克阿瑟,〃你真是怪胎!〃
〃不比你更畸。〃
元之坐下来,〃他患病。〃
〃我知道,失却人间所有乐趣之后,他想到了我。〃
元之看着他,〃你像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嘛?铢锱必计,睚眦必报,同老父血亲还计算得这么清楚。〃
〃你不是我,元之,你不会明白。〃
〃错,香贞,我曾经是你。〃
阿麦捧住头,看着窗外良久,良久,忽然变得非常疲倦,〃你说得对,许多年之前,我的出生,一定使他喜悦感动过。〃
元之知道她会得玉成这件好事,不禁松一口气。
〃我怎么去见他们?〃他摊摊手。
〃出外靠朋友,我们找三号商量。〃
〃它有什么神通?〃
元之狰狞地说:〃也许它有一张皮、画一画,改改妆,披上它,会变成江香贞。〃
三号听了这样的话,非常生气,〃我没有听过比这更无耻恶毒的谣言。〃
麦克阿瑟摊摊手说:〃看,我也回不去了。〃
〃三号,想一想。〃
〃把真相告诉令尊。〃
麦克阿瑟叹口气,〃我不认为他会接受,我知道有种父母不论子女变成什么样子仍然深爱他们,但那不是江则培。〃
〃三号,你能模仿江香贞吗?〃元之用另外一种语气试探三号。
三号的好胜心被挑拨起来,冷冷地说:〃江香贞的身世,我颇知道一些,江香贞的声音语气,我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做到。〃
元之说:〃那么,劳驾你陪我走一趟,你做香贞,阿麦,你做香贞的密友。〃
〃慢着,〃三号说,〃相貌不似。〃
阿麦笑,〃那最容易解释不过,反正城内每一个女子每隔三五年五官都会精益求精。〃
这一出剧本由关元之编写,并且领导演出。
三号说:〃元之,我知道替别人着想是一种美德,但是你自己的事也有待解决。〃
元之黯然。
阿麦插嘴,〃少一个丈夫,多一个朋友,关元之并没有亏本。〃
元之瞪他一眼,〃你倒是有苏格兰人本色。〃
第二天,他们去接三号,看到的假江香贞,居然有三分神似,加上那种不羁的神情与不耐烦的语气,就接近七分了。
一行三人大着胆子上江家去。
事情比想象中容易得多,江则培太愿意相信来人是江香贞。
三号得心应手,不消一刻,演技便更进一步,栩栩如生。
它的电脑设计迅速地发挥至大效果,使它精确地模仿了江香贞对人对事的反应。
不,她不打算久留,仍不愿意承继父亲的事业,不日她会嫁与伊安麦克阿瑟,但此刻她乐意消除对父亲的敌意。
元之注意到那苏格兰籍大汉在悄悄落泪。
她也看任莉莉女士向她打眼色示意。
元之轻轻走出会客室。
任莉莉跟着出来,凝视元之,这次,她非把元之看清楚不可。
元之很庆幸任莉莉是一个聪敏合理的女子。
只听得任莉莉轻轻说:〃不管你们是谁,都帮了我一个大忙。〃
元之笑笑,〃相信我,我的允诺我已做到,香贞今日绝对在场。〃
任莉莉真聪明,她忽然握住元之的手,〃你才是香贞是不是?〃
元之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整个变了,〃任莉莉大惑不解,〃怎么会?〃
〃我们都会变,样子不变,心也会变,许许多多旧友,早已变得如陌生人一般,皆因他们有不同的角色要扮演,去适应生活与环境所需,不得不变。〃
任女士发怔,〃这是比较哲学的说法。〃
〃何必计较呢,只要你们喜欢,我们可以时常来造访。〃
〃可需要报酬?〃
〃生命中至美好的事物均属免费。〃
〃谢谢你。〃任莉莉紧紧握住元之的手。
〃没问题,〃元之笑,〃没问题。〃
过一会儿任女士又说:〃我并不认识香贞,我与她父亲结婚时,他们父女已经闹翻,但要是你是她,我会真心喜欢她。〃
元之只是笑。
〃你不是她?〃
元之仍然笑而不语。
〃你们三位一体?〃
元之含蓄地答:〃可以这么说。〃
任莉莉也只得笑,〃再问下去,我就是个笨人了。〃
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赏心乐事。
元之由衷说:〃我也喜欢你。〃
一行三人稍后告辞出来。
三号直抱怨麦克阿瑟:〃眼泪鼻涕算是什么?西洋镜拆穿如何是好?你太影响我的演出了。〃
元之不作声。
人们总是把他们能力估计过高,江则培父女的心肠并不如他们想象中刚硬。
麦克阿瑟仍在抽噎,多年来建筑的冰墙今日融解。
元之不敢揶揄他。
三号叹口气,自觉仍然不十分了解人类。
麦克阿瑟呜咽说:〃他已经病重。〃
三号终于忍不住,〃我还以为你憎恨他。〃
元之仍然维持缄默。
〃他到底是我生父。〃
三号劝慰:〃我们可以时常去探访他。〃
〃可以吗?〃如发现新大陆。
〃当然可以,我不介意继续扮你。〃
阿麦问:〃他有没有原谅我,他有无宽恕我?〃
〃你永远是他的女儿。〃
麦克阿瑟闭上绿色的眼睛,泪水汩汩而下。
看这样一个大汉哭泣真是突兀的奇景。
麦克阿瑟故事的尾巴结束了。
江则培夫妇迟早会猜到谁是真正的江香贞,抑或永不?
一共只得三个年轻人,不是关元之,就是三号,要不,就是伊安麦克阿瑟,不过,他们要着实运用想象力。
元之笑了。
她继而着手去处理林慕容的后事。
使元之讶异的是记得她的人不多。
都会里至多是漂亮年轻的女子,每三两年一定有一批新美女冒出来,如海面的泡沫一样,漫无目的飘流,约莫只想用她们所有的青春,去换取她们渴望的物质,有人成功,有人失败。
元之不知慕容是哪一种例子。
她找到慕容最后的地址去。
按铃,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以为没有人在屋里,刚想走,忽然听见碎细的脚步声。
元之耐心地等人来开门,下午三时了,是根本没起床呢,还是在打中觉?
门打开了,另有一座铁闸,有一个磁性的声音传出来,〃谁!找谁?〃
〃我姓关,找林慕容。〃
那女郎一怔,探半边身子出来,元之没看到她的脸,只看见一角丝袍子,七彩缤纷,是菊花与龙图案。
〃慕容?慕容早不在这里住了。〃
〃我知道,我能进来吗?〃
〃你是她的什么人?〃
〃朋友。〃
女郎感喟,〃好吧,请进来。〃
铁闸终于被打开了,在这都会里,几乎所有的公寓门外都镶着一道坚固的闸,以策安全,家家户户,看上去,都似牢狱。
元之看到了那女郎,女郎也正打量她,两人都吃一惊,女郎没想到来人那么体面,端庄,元之没料到秀发蓬松、残妆未褪的她简直是林慕容再生。
〃请坐。〃女郎招呼元之。
极大极松的袍子下露出雪白的大腿。
元之问:〃尊姓大名?〃
〃苏细。〃女郎笑笑。
元之到这个时候才有时候打量公寓布置,略旧但还算整洁,到处都是碎花与纱边,十分女性化。
女郎找到一腰带,束好袍子,打一个呵欠,给元之一杯水,为自己点起一支香烟,轻轻说:〃你太不灵通了,慕容已在数年前去世,现在我住这里。〃
元之说:〃这件事我知道。〃
〃呵那你是来收拾她的遗物的,统统在纸盒子里,放在贮物室。〃
〃她有亲人吗?〃
〃她订过一次婚。〃
〃那人是谁?〃
〃谁不一样,那人已经又结过三次婚,离了两次婚。〃女郎十分感喟。
他们生活得实在丰盛,在此期间,元之只睡了一觉。
女郎笑笑,〃慕容欠我八个月租。〃
呵失敬,原来她还是房东。
元之连忙说:〃我来替她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一帮人,谁不欠债,只是没想到她去得那么突然。〃
元之不出声。
〃留得青山在呵,是不是。〃苏细似通非通地说。
她带她到贮物室。
约有六七只大纸盒堆放在那里。
苏细说:〃我有预感有人会来领取。〃
〃慕容的父母呢?〃
苏细耸耸肩。
〃她有一个那么美丽的名字,可见父母从小是爱她的,该通知他们一声吧。〃
苏细一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