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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面人-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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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特工的素质极差,工作毫无章法。我国领导人不禁担心美国不再重视东德。
  后来我们才知道,有关东德的重要数据美国是通过设在西柏林和西德的电子监
听站得到的。鉴于美国需要的大部分有价值的情报可以通过截获无线电波得到,中
央情报局仍派一些无能之辈到处嗅来唤去有点让人费解。不过我本人的体会是,再
先进的技术也无法取代优秀的谍报人员和他们做出的判断。中央情报局内肯定有人
同意我的看法,尽管他们自己成绩不佳。你可以窃听一次电话的谈话,但如果不熟
悉谈话的背景的话,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一张卫星照片可以显示那一瞬间导弹
的准确位置,而隐藏在司令部里的内线却可以告诉你这些导弹移向何方。技术情报
的弊端在于:它基本上只有情报,没有分析。它只能记录下已知事实,而无法预测
未来。间谍却可以刺探关于各项计划的情报,分析政治军事形势,弄清各种文件和
谈话的具体背景。干这一行的人都知道,一位谍报官员平时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都花
在埋头于浩繁的资料堆中寻觅丁点儿金子。过分依赖技术手段搜集情报也许会有双
倍的收获,而为此需要筛选的数据量肯定会相应增加3倍。虽然技术谍报手段的作用
会日益增大,并将取代昔日由人冒极大风险做的部分工作,但它永远不可能完全取
代间谍。一个谍报机构的成就来自它的成员,而不是它拥有的花里胡哨的高技术手
段。
  80年代末,我们已确知,东德境内的所有中央情报局的特务要么被我们变成双
重间谍,要么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人。他们根据我们的指令,向美国人提供经过仔
细筛选后的情报或假情报。我们是通过中央情报局内主管东德的官员霍华德了解到
的这一情况。中央情报局将福尔肯召回总部,奖励他在东德工作成绩卓著时,他俩
见过面。霍华德从福尔肯那里得知,中央情报局在东德境内只有6至7名间谍。这几
个人全部是我方布下的诱饵。日后中央情报局自己也证实了这一点。东德垮台后,
它坦承以前在东德的特务都受国家安全部的操纵。
  1987年至1988年期间,霍华德访问了东柏林,并向外国情报局主管他的官员详
细介绍了中央情报局的活动以及它所侧重的东德军事设施和研究机构。此时他已住
在莫斯科,受到克格勃的保护。从他这里我们第一次得知,中央情报局有一个名单,
上面列有东德经济界和学术界的知名人士。如果他们中间有人申请访美签证,美国
国务院的领事部门会把他或她的名字转给美国的谍报机构,然后输入一个巨大的数
据库里。此人访美期间,受到监视的电话、传真或电传中只要出现此人的名字,地
方当局都会录下音,然后交给中央情报局加以分析。东德因搞窃听和特务活动臭名
远扬。然而由于受到技术条件的限制,跟美国人比,我们在这方面自叹弗如。
  美国谍报机构体制上的弱点之一是,它极易受到政治压力。艾姆斯一案突出反
映了这一点。近几年来,中央情报局局长一职有点像是一支职业足球队的教练,一
个赛季没打好就被一脚踢开。这纯粹是做给人看的,为的是使公众觉得改换了门庭。
几年后,新换上的人又被斥为无能。任何一个谍报机构都不可能靠这种办法改进它
的工作。发生重大叛逃事件或内部有敌人间谍时,尤其需要保持领导班子的连贯性。
我从来不认为大批撤换人员就可以解决问题。
  施蒂勒叛逃后,我只建议撤换他的顶头上司一人。无论是我还是国家安全部部
长都没有受到要我们辞职的压力。我们辞职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大家留下来齐心
协力找出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的办法。顺便提一下,我觉得中央情报局的人好像
从来没有坐下来认真研究过如何亡羊补牢。中央情报局里的有些部门,尤其是主管
苏联部门的谍报活动简直让人替他们捏一把汗。倘若霍华德叛逃后中央情报局在其
内部进行彻底调查,或许可以早一点发现艾姆斯。
  遇到像艾姆斯这样的事曝光,谍报机构如果屈从无知的政客的压力撤换首脑的
话,对自己毫无好处。我内心深处一直很同情海伦布罗赫。因为蒂德格的叛逃,他
这个西德外国谍报首脑被迫下台。此前任联邦宪法保卫局局长的海轮布罗赫接管外
国情报局的时间并不长。他同西德新总理的某些顾问(尤其是金克尔)在一些问题
上有分歧。蒂德格事发后,他成了替罪羊。其实问题出在他的前任用人不当,而且
情报局内缺乏一项谍报机构应有的严密防范措施。
  冷战时期我与美国人是冤家对头,最后竟以与哈撒韦会面这一古怪的结局收场。
我任东德外国情报局局长的33年里,美国一直是一个遥远而且充满敌意的国家。我
们仿效苏联同事,用“头号敌人”这个词形容美国。在莫斯科眼里,因而也在我们
眼里,美国是一切帝国主义邪恶的发源地。但我个人对美国并不怀任何恶意。当然,
对麦卡锡参议员的疯狂反共活动以及中央情报局在拉美地区干的坏事,我不仅知道,
而且深恶痛绝。不过因为从小在一个开放的国际环境下长大,我没有像许多社会主
义者那样患上愚蠢的反美狂热症。我对美国的了解源于羁旅莫斯科时从美国朋友那
里听到的情况,在柏林当广播电台记者以及采访纽伦堡审判时的亲身经历,外加每
日必读的西方报刊。当然,我是带着厚厚的意识形态滤色镜阅读这类报刊的。我的
工作就是驳斥西方报道中的种种政治观点和结论,并尽可能令人信服地为针锋相对
的苏联立场辩护。因此我与像菲希尔这样的美国朋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隔阂。第二
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他作为艾森豪威尔参谋部的上尉军官常来柏林。我俩重逢后
分外高兴。然而双方都有互不信任之感。
  我对美国人的政治思想、意图和忧虑的认识主要来自于两位美国人。他们是我
吸收的首批美国间谍,始终没有暴露身份。虽然今天这两人已经作古,我仍无意在
这里说出他们的真名,权且以化名称呼。一个叫马勒(“画家”),另一个叫克拉
维尔(“钢琴勺。两人均出生在德国,年轻时参加过共产主义运动,而且都是犹太
人。在纳粹的白色恐怖下,他俩从德国逃到美国,并在这里读完学业。一个成为经
济学家,另一个当了律师。由于他们是德育,专业知识又对口,两人双双被中央情
报局的前身战略情报局录用。50年代初麦卡锡参议员掀起迫害浪潮时,战略情报局
被斥为左派知识分子的老窝。不无讽刺的是,斯大林借口菲尔德与战略情报局有染,
于1951至1953年期间对捷克、匈牙利和东德几个国家的共产党人进行了血腥的迫害。
根据我听到的关于菲尔德的情况,我可以肯定他根本不是什么间谍,而是一位天真
的理想主义者,出于帮助反法西斯主义阵线的目的才一直同战略情报局保持联系。
不过他的例子表明,斯大林和贝利亚以他为借口在东欧国家搞清洗的翻云覆雨的手
段是多么的卑鄙无耻。
  在这种气氛下,我们的许多谍报官员都不敢沾美国人的边儿,担心日后会落个
误入美国人圈套的罪名。可我们迫切需要了解美国人的想法。通过马勒早年在纳粹
德国上学时的一位同学,我们与这位经济学家搭上了线。他俩同是一个犹太人抵抗
团体的成员,曾策划过在一次纳粹展览会上搞爆炸。该团体的大部分成员被逮捕,
其中35人被杀害。马勒设法逃到美国。他的朋友被关进了集中营,侥幸活了下来,
如今是东德金融部门的一位高级官员。通过他,我们结识了马勒。当初是想利用马
勒在战略情报局工作时建立起的老关系。
  结果发现,马勒在美国的路子更广。这些关系对我们一样有用。他思想深刻,
有独立见解,仍视自己为共产党人。华盛顿不少身居要职的人都是他的朋友。应我
们的请求,他带着一封杜勒斯的介绍信径直到美国驻西德大使馆登门拜访大使和驻
柏林的美国使团长。最有价值的是,他向我们介绍了当时任西德德意志内部关系部
长(即与东德打交道)的莱麦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他是外国报社驻柏林
的记者)与一些谍报机构的关系,从位于法国和瑞士境内的谍报机构一直到俄国谍
报机构。我从来没有拿莱麦尔这方面的材料做过文章。不过在我保险柜里有一份他
签过字的与克格勃合作的保证书。马勒很有钱,从来不要我们付给他工作报酬,只
肯接受我们报销他用于工作的开支。他把这项工作比喻为暴露西方的阴暗面。
  马勒主要搜集欧洲地区的情报。克拉维尔虽然派驻德国,却对美国国内谍报机
构的情况十分熟悉。他是一个逃到美国的学法律出身的德国人。起初他在美国当律
师,后来加入了战略情报局。目睹西德境内的纳粹战犯逍遥法外,他内心愤愤不平,
向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历史学家透露了他了解到的内幕。我们答应永远对他妻子保
密后,他才同意为我们工作。他的妻子是西德人,用他的话说,与东德不共戴天。
克拉维尔并不拒绝我们给他钱,而且用这笔钱在瑞士建了一栋房子,准备退休后住。
纽伦堡审判期间,他是检察官的助手之一,为起诉德国钢铁大王克虏伯的案子做准
备。当年希特勒在政治上的崛起正是靠了克虏伯雄厚财力的支持。战时纳粹战争机
器也是因克虏伯的支持才得以运转。克拉维尔担心纳粹主义在西德悄然复活,所以
答应帮助我们。看到昔日的纳粹分子战后纷纷回到司法、产业和金融部门官复原职,
他感到忿然。
  克拉维尔的犹太血统对他的政治观点起了决定性的影响。他将审判克虏伯一案
以及以色列审判艾希曼一案的全部经过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材料交给了我。从他身上
我第一次看到了父亲的影子。父亲当年从人道主义者转变为共产主义者深受自己是
一名犹太血统的德国人的影响。克拉维尔还是大名鼎鼎的记者李普曼的朋友。李普
曼与肯尼迪家族关系密切。肯尼迪与赫鲁晓夫举行首脑会议前,李普曼和克拉维尔
聊天时告诉他,肯尼迪准备在这次会议上持强硬立场。克拉维尔把这一情况告诉了
我们。我们又转告了莫斯科。至于是否对这次会谈产生了影响,我不得而知。在这
次首脑会议上,结果赫鲁晓夫的态度比美国人还要强硬,令肯尼迪猝不及防。
  我极为重视从外国记者和专栏作家那里得到的消息。他们常常比西方外交官消
息更灵通,观点也不那么僵硬。过去几十年里,我们曾试过在英美记者中发展耳目,
可一直没有得手。为我们做事的都是德国记者,而且大多来自不甚重要的报社(我
们觉得直接在东德的记者中发展间谍不妥。不过东德通讯社和各家报社在国外的分
社社长一般需要同我们驻外使馆中的谍报人员通报情况)。我不像反谍报机构的首
脑,并不反感外国记者在我国各地跑来跑去。我觉得,早期搞的那一套骚扰外国记
者的做法弊多利少。这批外国记者很有可能个个是间谍。我们应当设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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