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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火箭再加卫冕,可得五分。这不难嘛!过年时不都放二歇脚,学生难道不会放?”
康生以中央“钦差大臣”的身份,手持上方宝剑,到全国各地去游说,煽风点火,已经产生了效果,“奇迹”满天
下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消灭家庭”,花样百出的穷折腾,穷过渡,穷骄傲,成了最时兴的东西。“一碗一筷,
一铺一盖,多了就是祸害的”穷共产主义,成了压倒一切的舆论中心。什么“一夜写六十个剧本”、“一亩小麦产三百
万斤”,“一亩水稻产一百万斤”,“牛兔交配,兔子像牛一样大”、“鹅要像象一样大”、“蚕要像猪一样大”、
“鸡要像驼鸟一样大”、“羊要像马一样大”……荒诞的口号此起彼伏,仿佛人类已经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真的
是“法力无边”了。
然而,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是公道的,是讲究等价交换的,你给予它多少,它就会赏赐你多少;倘若你要无止境地
掠夺它,它对你的惩罚,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甚至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是权倾一时的铁腕人物触犯了它,它也
不讲一丝一毫的情面。在疯狂一时的“大跃进”中,人们开始受到惩罚了:饥饿、浮肿、疾病,不少人又过着颠沛流离
的悲惨生活,终日在死亡线上挣扎着。一场人为的灾难,降临在无辜人们的头上。吹得天花乱坠的“神话”时代,终于
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偌大的国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出康生的这种行径吗?不,有。这就是中国著名的哲学家,中央党校校长杨献珍
和当年担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的彭德怀。他们两人多次在不同场合下指出了这一点。亦从此,激发了康生对
他们两人的愤恨之心。
第十一章一箭双雕
一九五九年,中国大地开始进入苦苦的岁月,饥饿和死亡的恐怖,严重地威胁着重灾区。
盛夏季节,京广线上一列客车,飞快地向南奔驰。靠前一节节车厢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月的部队首长,个儿不高,
微胖,五官端正,一副忠厚的面容。他就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彭德怀。
他双眉紧锁,心事重重,隔着车窗向外望着。铁路两旁的中川古道上,三五成群,衣服褴褛的农民,满脸尘垢,深
深凹陷的眼窝和高高突出的颧骨,显示了极度的营养不良。在他骨瘦如柴的肩上,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里面
多半是些又脏又破的衣服。有的担子里,还躺着刚要断奶而又不曾断奶的孩子,他们哭着叫着睡了,或者睡醒了又在哭
叫,个个面黄肌瘦。火车进了郑州车站,面前可是一片混乱,成千上万的逃荒人群,在站前广场上横躺竖卧。有伸手乞
讨的,有饿得奄奄一息的。
彭德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幅幅悲惨景象,又联想到几天前看到康生在外地的讲话稿,不禁气愤地自言自语道,
“简直是疯子,一派胡言乱语,好端端的国家给弄成这个地步,还在那里一个劲地吹呢。”
他翻阅着《鲁迅选集》里的一则寓言故事:一家生了个男孩、全家高兴。满月时抱出来请客人看。有说孩子将来要
发财的,得到了一番感谢;有说孩子将来要发财的,得到了一番感谢;有说孩子将来要升官的,收回了几句恭维;有说
孩子将来要死的,遭到了大家的合力痛打。如果是既不想骗人,又不愿挨打,怎么办呢?办法只有一个,啥也不说,光
打哈哈。“鲁迅说得多么精辟、深刻,”彭德怀心里要想:“我们现在正是这样。前年反右派,一些人吓怕了,去年提
示出大跃进,又不断地反右,都成为惊弓之鸟了,说真话的挨整,说假话的升官,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呀!”
江西庐山,夏季南国最佳的避暑胜地。一九五九年七月,中共中央在这里召开了著名的庐山会议。全国经济日益恶
化的情势,使某些头脑清醒的领导人开始忧心如焚。中国究竟是走乌托邦的道路,还是实事求是地建设社会主义?已到
了必须做出抉择的紧要关头。他们想借这次会议来扭转危险的局面。
心知肚明的康生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庐山的。他朝思暮想着怎样来应付这次会议。枪打出头鸟,自己会不会
成为批判的重点,成为舍“车”保帅中的“车”呢?
不料,庐山会议进行中所发生的一件震动全党的事,却改变了会议的进程,也使康生解脱了原以为可能面对的困境。
一天夜晚,庐山的林间小道上,一个人影在闪烁的星光下缓缓地移来移去。他回忆着当天上午会议开始时的情况。
当时,毛泽东以少见的严肃表情对全体代表说:“同志们!现在党内外在夹攻我们,我们要硬着头皮顶住。神州不会降
沉,天不会掉下来,因为我们做了些好事,腰杆子硬。……党内向我们进攻的就是彭德怀同志。他于七月十四日交来一
份《意见书》。《意见书》的内容,是一个右倾机会主义的纲领,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的……不仅如此,彭德怀
同志还犯了军阀主义、大国主义和几次路线上的错误。”
这个讲话,像一股电流,猛击在彭德怀头上。顷刻,他觉到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窜,好半天才镇静下来。他做梦
也没想到,一个党员给中央署信,反映真实情况,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的。“说实话,可真难啊!”他暗暗地想:“古
今中外,风直不阿、为民请愿、直言面谏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太罕见了!”可是,眼见老百姓的疾苦,难道能为自
己的乌纱帽而无动于衷吧?他感到十分痛苦。
会议一散,他走出会场时,一些人已不敢和他打招呼了,仿佛他患了瘟疫一样,都有意地回避着他。“难道他们也
不相信我了吗?”他问自己。浑身的血液,此刻都涌到头顶,他的身体颤抖起来。
吃完晚饭,彭德怀一个人选择了这条人烟稀少的林间小道在漫步。他反复思考,究竟自己错在哪里?但他怎么也想
不出个眉目来。现在已经左到这步天地了,难道不反左还要反右,这岂不是火上浇油,越反越左吗?
“老彭!”忽听有人喊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停下脚步,迎面一个人走前向他说道:“今天上午主席的讲话,
考虑了没有?”“是非由人断,日久自然明。”彭德怀淡然地回答道。
“老彭呀,不能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主席午前的讲话,从政治上,组织上和路线上,已经提到了高度的原则,你
应当考虑对党对人民如何有利的问题,署成书面发言。”
“现在我很累,”彭德怀冷冷地说:“一时也署不出来,也写不清楚。”“你讲个意思,叫秘书记录,进行整理,
然后你再去斟酌,这样就能严密,也能深刻一些。”
“我没带秘书,”彭德怀对这位好心劝降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只带了一位管电报的参谋,他也写不了这东
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知什么时候,康生从背后走了过来,彭德怀心里怔一下,他是否偷听了什么。只见康
生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件事太重大了,彭总也应该注重一下身体,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他的话语是如此
诚恳,以至别人听了都感到温暖。“猫哭耗子——假慈悲”,彭德怀心里感到一阵腻味:“别来这一套虚情假意,我彭
德怀倒霉,你才高兴呢!”想到这,他一声没吭,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
彭德怀一进屋,参谋便递上中央军委转西芷军区的一份电报,要求增派运输车辆。彭德怀拿着这份电报,去找总参
谋长黄克诚商量。他推一黄的房门时,只听见黄克诚大声说:“你们不要激动,事情会弄清楚的,主席是不会错的。”
彭德怀一看,周一舟、周惠、李锐,个个面色阴沉。“彭老总呀!”周小舟满面忧郁地说:“我们离右派只差五十步了!”
“五十步也不要着急,”彭德怀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说:“把一些模糊观念弄清楚也是好的。”他停了片刻,屋
里十分沉闷,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彭德怀见状便回自己屋里去了。
彭德怀辗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睡。这位为打天下立过汗马功劳的老帅,心里像刀绞一样。他思绪万千,为什么一封
说了实话的信,就遭到这样一个结果。难道不让说真话了,他百思不解。
他是七月十四日把这信交给毛泽东的。三天之后,既七月十七日,他就收到了中央办公厅对这封信的印发本,起头
上加了一个大字标题——“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他一看这个标题,心里就凉了半截,坏了,看来这封信是闯了大祸,
一种凶多吉少的不祥预感,像一股寒流向他袭来。一时间他六神无主了。七月十八日上午,他曾郑重声明说:“这封信
是我仓促署成的,没有完全署明意思,我正式要求收回这封信。”
然而,这位指挥千军万马上阵,不愧是中外闻名的军事统帅,在政治斗争上,却太天真、太善良、太耿直了。大权
在握着,正要找一位“开刀”的人,彭德怀自投罗网,又想跳出去,为时已晚了。
他几乎彻夜未眠,拂晓时才迷糊一会儿。忽有惊醒过来,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一夜之间,他便像患了大病一
场,眼圈发黑,面色灰白,苍老了许多。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无情的,即使是像彭德怀这样铮铮铁骨的硬汉子,也给
折腾得七颠八倒了。
七月二十四日这天上午,彭德怀正在屋里深思,忽然走进两个人,“彭老总,你想好了没有?”“我给主席的信,
是根据国内某些具体情况和庐山会议的情况写的。”彭德怀仍然执拗地说:“这里并没有什么阴谋目的。”两位来人一
听不禁一愕,彭德怀的这番话,不是针对毛泽东说的吗?这能有好下场么?眼下只有逆来顺受,才可能得到宽大,硬碰
硬不是自找苦吃吗?“你写这封信的时候,都和谁商量的?”他们似乎关切地问。
“我没和任何人商量过,”彭德怀斩钉截铁地说:“好汉做了好汉当嘛,署信是我一个人的事;当然,周小舟向我
谈过湖南的情况,张闻天向我谈过全国经济建设中的问题,署信一事,同他们无关。”“你应该从党的大局出发,不要
光从个人动机出发。……”两个人劝着劝着,都动情地哭了起来,彭德怀自己也双眼满含泪花。
彭德怀遭难的时候,在参加庐山会议的中共大员中,有一个人不但不感到紧张、焦虑和不安,反而幸灾乐祸,此人
就是康生。
七月十七日上午,他一收到中央办公厅对彭德怀的信的印发本,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遇难呈祥,得救了,”他
得意地说:“吉人自有天助,原以为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哪知迎来的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再给他加把火!”他立刻抄
起毛笔,向毛泽东署了个表态的条子,大意是:彭德怀这封信,绝不是偶然的。多年来,他和党就同床异梦。这次,他
的矛头,就是对照主席来的。这是一种反党反主席反社会主义的行为,他很有代表性。我斗胆建议,不能姑息……。他
这种旗帜鲜明的抢先表态,在所有参加会议的人士中,是独一无二的,它对最高领导的决心,起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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