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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是在暗示他不要动粗还是在闲扯谈,他终于明白从她的嘴里是套不出什么秘密来,他也没有耐性再去磨她。
乌云渐散,他的手肤下层仿佛有活物到处蠕动。一条活生生的虫子从他的食指与中指的交接处钻出。虫身极黑,近头处有金色的一点,钻出之后,他的皮肤像是不曾受过任何破裂之伤,平滑而正常。
虫子沿着衣裤,往下蠕动。
「姐姐,秘密,我可以保密。」不知道是不是冷风的影响,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天真,反而有些冰冷。
李聚笑愣了会儿,才忆起他在说什么。她浅笑:「秘密,说出去就不是秘密了。」
「你真的不说?」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听见啊。」
「闵总管乃闻人庄的总管,地位仅低于闻人不迫。据说他是回家乡探亲,逾期未回,于是副总管欧阳罪回他家乡寻人,却发现从头到尾他的家乡不在那里。闻人不迫必定交给他什么任务去执行,而显然中途失败了。秘密,必定事关闻人庄,你说了,与你无害;不说,你绝逃不了闻人庄的手掌心。甚至,有许多想知道闻人庄秘密的人,都会纠缠着你。」
「……唔,哇,地上有虫!」眼明脚快,一脚踏死那条大虫。
李易欢眯眼,瞳仁中带有真正的笑意。
「奇怪,虫呢……」没有虫尸,明明她脚底是踩到软趴趴的无骨活体啊。
「李聚笑,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首,瞧见他黑黝秀气的脸庞逼近。「你眼睛有点老儿,难怪,笑起来始终有点假。」跟她比,是有点逊色了。
「……到底是什么秘密?你坦白说。」如魅似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半眯起眼,白皙无瑕的脸蛋也跟着接近他的脸。
大眼瞪小眼,鼻息交错,彼此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已十六了,并不是毫无经验的小少年,早过了会脸红心跳的时候,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并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感觉,只是……其中夹带着极淡的熟悉药味,让他起了怀疑。
「秘密是……我的?还是闵总管的?」她轻声问。
他回神,讶异她也有秘密的同时,耳力极佳地听见欧阳罪的脚步声,他有些恼怒,但很快放下心来。
这疯丫头已经被他控制,改日再问也不迟。他眼珠一转,内心已有计较,道:
「闻人庄里,依你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的,怕也只有闻人剑命了,李聚笑,我一向觉得他不对劲。你,就去重挫闻人剑命吧。」闻人庄里,即使闻人不迫没有明白表示,他也可以隐约看出闻人舅甥间微妙的关系。
任何人、任何事,怎能逃过他的一双眼?
「他啊……」
「是啊。」欧阳罪已近月亮拱门,李易欢身形极快,融进黑暗的同时,轻声道:「他居住在闻人庄的禁地,最偏僻的角落里。」
「果然是在那种地方啊……」
李易欢闻言,还摸不透她言下之意,忽然见她飞身而起,犹如棉絮般飘然降落在屋脊之上。
他着实错愕。难道他看错了她的三脚猫功夫?正这么想的同时,见她脚底打滑,差点滚落下屋。
他很想嗤之以鼻,但欧阳罪已奔进拱门之内,他立刻屏息灭去自己的杀气。
「你!」
她回头扮个鬼脸,不知是对着谁,随即,飘然的白衣消失在圆月里。
欧阳罪身形一扬,立刻直追而上。
「哼。」李易欢漠然注视空无一人的夜色。想来是无法重挫闻人剑命了,也罢,就让欧阳罪整整那个姓李的疯丫头好了。「运气好吗?哼哼,再好的运气,都会在我李易欢的手里结束,李聚笑,你以为你能靠你的运气撑多久?我啊,最憎厌的就是你这种从小幸福到大,只会仰仗运气的小人了。」这种人的下场,通常只能有一种,由他来执行。
李聚笑、李易欢,乍听之下,真要以为他俩有关系了。
他缓缓垂下那浓密而微卷的黑色睫毛,唇畔浮起极冷的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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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哪里走!」
身后劲风直扑而来。她回头,惊叫一声,见剑锋直逼门面,连忙弯身相避。
「哇,下手这么狠!」
「对于奸邪之辈,我一向不留余地!」
「我是奸邪之辈吗?」
「杀了闵总管这种正道人士,就算你披了白衣,也不是个好人!」
李聚笑连闪三招,招招狼狈,退一步立刻转身借力飞向对面屋脊。
他见状,运气削去她足下瓦砖;她脚下扑空,眼看就要跌落,腰间重心移位,硬生生翻了个圈子,同时抓住机会以左手折下树上细枝。
「以此代剑吗?恁地看轻我了吧!」
「不然你送把剑给我好了。」
「哼,胡言乱语!今日看我追魂剑非削下你那张嘴皮不可!」招招直攻她周身要穴。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防守防得很困窘、很狼狈,好几次差点滚下屋去,可是心头疑惑很想获得解答。
「问我为何取名追魂?很简单,这把剑一动手就得要见血!」过了几招发现此女功夫果然奇差无比,全仗灵巧的轻功闪移。
「不,我是想问,为什么没有剑鞘?」师父曾说,没有剑鞘表示此剑魔性颇重,剑主杀气必然可怕。但,这些都不是她想知道的重点,她一直很想知道的是——「我第一次瞧见你就很想问了,你把剑系在腰间,又没剑鞘,你带着它到处又走又坐,不会反刺伤自己吗?」
「……」他短暂失神,没有料到她会冒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她扮了个鬼脸,转身欲逃,他立刻喊:
「李聚笑,闵总管不会将闻人庄的秘密告诉杀死他之人,如今为了证实你的清白,唯有将秘密说出来。」
「哼。」她哼哼笑笑几声,不理。
「就算不谈秘密,那闻人剑命呢?」见她身形一顿,他就知赌中了要害。他飞身上前,大声喊道:「我知道你爱慕他、喜欢他,就如同白日你见到的那对奸夫淫……师兄妹一般!」
她回身,面露极度震惊,说出来的话抖啊抖的:
「我爱慕他……喜欢他,就如白天那个、那个……」实在无法说完整啊。
「哼,一见钟情的事我可见多了。闻人剑命长相俊美,又是闻人庄的舅爷,即使没有实权,他的地位仍不可小觑,加上他的气质不同于江湖莽汉,会有女人喜欢他,并不意外。我早就发现你时时刻刻注意他,看他的眼神充满迷恋……」
迷恋?有吗?有吗?她捧住双颊,不敢相信。
「三更半夜,你飞檐走壁,为的不就是去私会他这个情郎吗?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有没有情,那可就难说了。」
她微启双唇,讶道:
「你在说什么啊……」害她脑袋乱轰轰的。
欧阳罪撇下冷唇,怪她的装模作样,直截了当道:
「不就说,你迷恋他、爱慕他,巴不得与他情话绵绵、恨不得与他共谱连理吗?」
她错愕万分,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瞧,你在笑了!」笑得多淫荡啊。女人,都是一个样儿的。
「哇,连我在笑你也瞧得出了。」连忙抚上没有血色的唇瓣。多冤枉啊,她就说她这一对笑窝害死她了,明明她头皮发麻,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还能说她在笑?
天地明鉴啊!
光是说迷恋他、爱慕他,就让她浑身发颤。情话绵绵、共谱连理……天,她自幼在山上长大,在师父身边学习写字背书,可是师父从来没有解释什么叫「芙蓉帐暖度春宵」;下了山人多嘴杂,再粗俗的话她也听过,才知道……脑中蓦然浮现一个美丽的裸背。糟糟糟,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又要喷鼻血了!
「咱们可以打个商量,我可以帮你。」
「帮我?」她一时回不了神。
「你若愿意将秘密告诉我,并发死誓不再告诉第二人,我愿为你向闻人不迫证实你的清白;再动点手脚,让你委身于闻人剑命,这样的条件,对你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夜色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极大,她咽了咽口水,抖抖身子。
「你要动手脚?什么手脚?」把闻人剑命五花大绑送到她面前吗?
「话何必说得太白?闻人剑命一向不动七情六欲,要你委身,自然得借助春药了。」
「春药……拜托,别让我幻想……」一幻想,浑身不对劲。尤其她以胡思乱想见长,一提到「委身」、「春药」,会让她很不规矩地想到白天不小心撞见的「裸身奇景」。
闻人剑命的裸背……天,她要头晕了。
「你不肯?」他眯眼。
「闵总管的秘密,我根本没有听啊。」她哀叫。
「你找死!」他一怒,快如闪电的飞身逼近,剑锋直攻她的门面,见她轻松侧身相避,他行剑动作不断,身若飘絮,自认三招之内……不,五招……十招……
愈来愈惊讶,见她明明以左撇子之身挡剑,挡得如此狼狈,怎能连避数招而不落败?他心一狠,痛下杀手的同时,忽见她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他砍落的白色袖袍。
药味在身后!
全拜今晚南风之赐,他立刻回身——
「哎呀,不妙,被发现了。」嘴里说是不妙,依旧没有换下脸上的笑意。
事后,欧阳罪自认绝对能接下她那一招的,只是刹那的震惊,让他犯了兵家大忌。幸而她的功力普通,没有好到能在一刹那间取下他的首级——
当时的他,震惊无比啊!
闻人庄的功夫一向只传闻人姓,绝不外传,而他之所以学到闻人家的剑术,全仗他们施舍;甚至他敢断言,这世上唯一学得闻人剑术的外人姓,只有他欧阳罪。
所以,当她从背后偷袭的那一招,很粗糙、很笨拙,只具形而未达意,但,他仍然认出这是闻人剑术最简单的一招,也是在危急之中最能制敌的一招。他顿时僵硬,然后她扮了个鬼脸,枝条抵在他胸前时,拂手一丢,人便消失不见。
等他回神之后,连忙在夜里四处张望。
「在那!」他眼尖,瞧见远处屋内回廊有黑影,立刻飞身落地,奔向该处。
未久,伏在房檐下的李聚笑翻身而起,没有费神瞧欧阳罪是否去而复返,只选了偏僻的方向飞跃而去。
黑夜里,白色的身袍遇风飘扬,飞姿轻盈,宛如无骨身躯,融进风速之中。
双足几乎不点屋瓦,最后停在一栋屋子之上。
放眼所及,已到闻人庄的最偏僻之地。弯眸微流疑惑,忽闻屋内传出细微的泣声——
「舅舅,我受不了……」
「你最好不要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你必会后悔。」
她闻言,慢慢垂下眼,盯着脚下的瓦片。
「舅舅,如果不能跟你说,我还能跟谁说呢?那华师傅简直是天杀的混蛋!三不五时就来报讯,今天又来说江湖上有哪几个新人武功高强!倘若他们来找我挑战,我打不过,坏了闻人庄的名声,教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下的爹跟外公……呜……」
「坏了就坏了吧。」淡漠的声音带丝绝情。「你再说下去,会更懊悔的。」
「呜……名气大也是很辛苦的。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成名后的痛苦,那个混蛋华师傅,准是看穿我会心惊胆跳,三不五时来耍我一下——」
「他没看穿,你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真的吗?我没丢了闻人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