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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少了个保姆还是不行,但她不能要有报酬的,只好把老娘接了过来。好在老娘才五十多岁,身体也很健康,跑上跑下,买菜做饭,带孩子,她全包了。就是有时想老伴,担心家里那几亩薄田和猪圈里那十几头猪,怕老伴忙不过来。文娟跟星河的事家里原来不知道,等文娟怀了孩子后才知道了,老头是个守旧的人,看不惯,发誓不认这个女儿。老娘还算开通一点,知道现在未婚先孕的多了,就是要求他们赶紧把手续给办了。两人还没来得急去办手续,星河又出了这档子事,老娘哭了一场,其实心里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她有时候想,反正还没办手续,干脆分开算了,尽管这样不人道,但文娟不会给拖累呀,这种时候做娘的都是先为女儿考虑。但他毕竟是狗娃的爹,真的可以放手不管吗?就算是文娟做到了,她还未必能答应呢。老太婆刚来那几天,天天都在琢磨这事,她后来憋不住,把这想法跟文娟说了。文娟说:妈,我知道你是为女儿好,可这事想也不要去想,我不会丢下他不管,做牛做马我也要照顾他。妈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多情多义的人呢。文娟说:妈你别讽刺我。
李铭不时来家里看一下,看有什么需要就叫人送过来。医院里他也请了人去照顾,所有费用都是他出。文娟开始看见他还不想跟他说话,想想这只是一个事故,人家也不想搞成这样。要怪只能怪星河运气不好,她文娟运气不好。或者这是老天的报应呢。一个是开车的,一个是坐车,开车的怎么会把坐车的给撞了呢,说出来人家都不相信。可就是给撞了,而且是在停车场里撞的,当时李铭正在倒车,星河站在车旁指挥,倒着倒着,李娜开着车过来了。她把车急刹在李铭的车边,吓得星河赶紧闪到李铭的车后。李娜摇下车窗,把她优雅的头和左手伸出了窗外。李娜说:李老板,别来无恙?李铭一见到李娜,气不打一处来,他心里说:操你十八代祖宗,我无不无恙关你什么鸟事?可嘴里却说:没挡着你吧?没有就走你的路,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然后车就像着了魔似的向后冲,李铭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不可阻挡地往后退了三四米,哐地一声撞在后面一辆捷达车上。糟糕的是,星河根本来不及躲。只听他一声惨叫,李铭感觉热血充满了双眼。他赶紧下车,下车前没忘把档位从后车推档推到停车档。那时他才明白,李娜一搅和,他就把油门当成刹车了。左轮从星河的右腿压过,血流满地。
文娟对李铭说:家里不用你操心了,我应付得了,你还是好好画画吧,那是你的事业,再说星河将来装假肢还要用钱呢。李铭说:耽误不了,我不能一天到晚画个不停,休息的时候我就过来看看,能帮的我就帮,帮不上手我也可以看看孩子。文娟有点生气,她说:一个大男人,就是闲下来也该干点男人的事,不用你虚情假意的跑来跑去,我跟你说吧,你也别讲什么过去的情谊了。星河以前帮过你,你后来也帮了他,这就扯平了,再后来,星河给你撞伤了,你该赔多少就赔多少,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我还不答应呢。
这是李铭第一次看见文娟用这种很强硬的口气跟他说话,她以前可是特别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好像生怕吓着你了。李铭说:大妹,你别激动,我这不是想帮你,我是想帮我自己,我这心里难受哇,我已经想过了,星河养好了伤,还是去我店里,我店里现在急着要人,有大妈在家里看着,你也去我店里帮忙,我也不限制你,家里有事你就回来,没事了你再过去。文娟说:星河以后怎么安排,我让他拿主意,我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自己会找事做。总之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把狗娃养大。
狗娃长得跟文娟就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点也不像星河。文娟天天都要抱着孩子看几遍,她觉得除了眼睛有点星河的影子,这孩子真不像星河。星河哪儿都好看,就是眼睛差点,眼角有点吊,眼睛也小了点。文娟的眼睛就特别漂亮,是标准的丹凤眼。这孩子怎么就不会取人呢。好在他其他地方还算长得不错。她希望这孩子长得像她一样漂亮,像星河一样高大,长大了招蜂引蝶,像他爸一样。文娟对孩子说,乖儿呀,你爸残废了,以后就靠你妈这双手来养大你了,不过你放心,老妈一定让你受最好的教育,人家有的你也会有。从今以后,妈就要去好好工作了,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疼你惜你了。不过有外婆在,外婆也会像妈一样疼你爱你。
文娟找的第一个工作是在一家杂志社做杂工。主要就是煮饭。有时也帮着办办邮购,做做其他杂务。文娟心灵手巧,腿脚又快,她那张笑脸从来都没收起来过,她的嘴也很甜,年纪大的叫哥叫姐,年纪小的叫弟叫妹。几天不到,就让整个杂志社的人跟她熟络得好像一起工作了十几年了。这项工作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保证正常上下班,她早上八点钟到位,下午五点收工,可以照顾到家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钱也不算少,月薪一千五,办邮购还可以提成,有时能拿到两千多。比在工厂打工强多了。文娟出来找工作时就想好了不能去工厂,加班加点照顾不到家里不说,钱也少得可怜。几年下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变成了老大姐了。
文娟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不错,这样好的工作居然也给她碰上了。那天是她第二次去劳务市场,她前脚刚进去,后面就有一男一女进去摆摊位,巧的是,那摊位就在摆在她面前。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就是文化人。文娟没读到什么书,但一直就喜欢文化人,看他们的样子就让人喜欢。她喜欢星河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像个文化人,文质彬彬的。讲起文化上的东西还一套一套的。那两个人把招聘书摆在台上,文娟就近看了起来。她还没看完,那女的说:小姐愿不愿意做杂工?文娟看到招聘广告上写的是南方杂志社。文娟说:杂工是干什么的呀?那女的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工作做,就是煮两餐饭,十个人的饭。其他工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总之算是清闲的吧。文娟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甚至没有问多少人工,就答应了。那两个人比她还爽慨,收起摊位,对文娟说:走吧。这个女的叫李墨,男的叫王虹。文娟后来叫李墨墨姐,叫王虹虹哥。她觉得这两个人的名字真是好玩,男的名字像女的,女的名字像男的。他们的爹妈是怎么跟他们取的名字?奇怪的是两个人居然还凑在一起。
文娟每天七点钟出门,顺路去市场买了一天的菜。到了杂志社,她先是打扫卫生,烧好开水,把几个值班编辑的衣服丢在洗衣机里洗。接着她就在厨房里洗菜配菜。做完这些,大家就陆陆续续来上班了。杂志社的人都在外面吃早餐,值班的人吃宵夜也是叫的外卖。文娟本来想给大家做早餐,她还提出晚上回来给值班编辑做宵夜,大家都说太麻烦,吃的又不多,又花时间,不值。
文娟真正做饭的时间每天大概就两小时,加上买菜,主要的工作量也就三小时。可拿的钱真不少,她觉得于心不安。所以做完了主业,她就揽了不少副业做。除了上面说的那些工作,她还帮着搞图书归档,整理甚至回复读者来信。这本杂志她以前的工友都喜欢看,有人期期都买,她有时也看。她还知道有的工友给杂志写信,诉心声,投稿。她从来也没想到她还会有机会处理读者来信。这真是一件高尚的有意义的工作。她很乐意做。她进了杂志社才知道,原来很多读者来信编辑根本就没功夫打开看,更别说回信了。文娟觉得她在做一件对工友很有意义的事,她知道每一封读者来信后面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难解的心结,一段屈辱的经历。就像当年的她一样。李墨说:文娟,每天的读者来信几百封,你忙得过来吗,别费心整理了。有空还不如看看书呢。李墨对文娟花那么大的力气整理和回复读者来信很不理解,她每天都劝她省点力气。她觉得读者来信天天都一样,每个打工者几乎都是面对同样的问题。杂志社那么大的摊子,光广告就够他们忙得昏天黑地,哪儿还有工夫顾其他的东西。只有文娟这样的闲人才有心情去看读者来信,并不厌其烦地去回答,尽管有时就三言两语。
四
文娟和李墨成了好朋友。李墨比文娟大两岁,结过一次婚,没有孩子,她现在过着单身贵族的生活。她有一套住房,一部小车,每天开着车上下班,有时开车带文娟去游车河,购物。李墨不时会去怡园走走,看狗娃。给狗娃买吃的、玩的,逗狗娃开心。她隔几天来一次,每次看到她,狗娃都开心地大叫,那感情似乎比对文娟还亲。害得李墨心里怪痒痒的,有一天突然说,想找个男人借种生个孩子。文娟吓唬她说:千万别生,孩子比男人还难缠,有了孩子你一辈子都别想脱身。李墨说:是啊,明知是万丈深渊,还是有人往下跳。
星河出院了。李铭给他买了辆轮椅,还给他买了两只拐杖。李铭本来还想给他配一个专职保姆,照顾星河的日常起居。但文娟没答应,她说要亲自照顾星河的生活,再说,家里多个人也不方便。其实怡园够大的,有十几间房,保姆可以有自己的空间,绝对不会影响一家人的生活。星河对文娟说:保姆还是要的,你上班了,我总得有个人照应,老是让妈操心也不是事。再说妈还要带狗娃,已经忙不过来了。可文娟就是不答应,她表面上的借口是她想自己照顾一家人的生活,实际上她是恨李铭,她觉得这个人破坏了她幸福的平静的生活,她不想这个人再搅到她的家里来。现在这个家是由文娟做主,他像个废人,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侍候,还有什么主动权呢。文娟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现在几乎听不进他的半句话了。她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以前我在家享清福,现在你在家享清福。以前我听你的,现在你听我的。以前我怎么做,现在你怎么做。这就是男女平等。
文娟上班的时候,星河就推着轮椅到院子里,看草坪。看着草坪,他有时会想起清音,不知清音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总觉得清音是个福相的人,谁跟了她都会享福。但这个想法他从来不敢深入下去,否则他会联想到现在的生活。自从跟了文娟他就不断地走下坡路,还弄了个残废,但这能怪人家文娟吗?跟文娟在一起他才真正知道了女人的乐趣,他才知道生活的另一种意义。
狗娃在九点钟醒来,他总要在床上依依呀呀半小时才愿意起来,外婆喂他吃早餐,然后带他到院子里晒太阳。他看到星河就开始大叫,要外婆拿三轮车出来。他骑着车子围着星河转圈子。父子俩在院子里玩起了赛车的游戏。赛累了,两人就看着草坪,看太阳,看云彩,看外面的车流。有时俩父子也会谈话,星河讲一句,狗娃说一句,只是狗娃老是不专心,他讲不了两句就叫着要去外面看车子,看人。对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总是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