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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後,他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骑马奔驰:而第二件便是去访问北郭的湖衣姬,对她送来的诹访味噌和大田螺表示谢意。然而,有时他甚至想访问湖衣姬的事,可以比骑马优先实行。
当酷热的季节接近尾声,晴信告诉仙元说他想起来在城馆内四处走动走动。仙元观察晴信的脸片刻後,说:
「四处走动倒是无妨,但要以不疲倦为原则。至於骑马则绝对禁止。」他的表情严厉。
晴信择日离开了病床。
三条氏前来祝贺说:
「比起前次来看您的时候,现在精神显得好多了。这可能是北郭送来的味噌和大田螺营养丰富的缘故罢。」
她故意不说诹访,而说是北郭送来的味噌和大田螺,充分显示出三条氏的讽刺和嫉妒。
她所穿的服装,对於祝贺病人离开病榻来说是过分的夸张。她穿著唐衣及拖地的长裙,从一入座开始便像有话要说的样子。这类服装,如今只有公卿才会使用。她所以穿这套已经过时的服装,可能是对湖衣姬所穿的花鸟纹饰短袖便衣表示抗议。
「即使可以起来活动,但最好也不要走得太远。」
三条氏说些极为平常的话。
「立木仙元也这么说。我打算在城馆裏走动走动,好锻链一下体力。」
「这是不错。不过,您千万不要涉足北郭。北郭是人质居住的地方,假如传出甲斐的领主经常出入人质的处所是很不利的。」
三条氏话中带刺。她说的人质,很明显的是指湖衣姬。
「谁说要到人质的居处经常走动?」晴信变色地说。
「我并没说要经常走动,而是为了避免这种谣言,事先应该有所警惕。」
三条氏肥胖的身躯坐满了整个坐垫。她那张又俗又扁又大的脸颊从唐衣中露出来,看起来十分地滑稽。她穿的裙子也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不管是女性或男性的衣服,现在都慢慢地以实用为原则,短袖便衣已经成为普偏的服装。晴信在姊姊嫁给今川义元时,曾经到过骏河。虽然骏河的今川氏喜欢模仿京都的风俗,但那裏的妇女也都穿著短袖便衣。现在穿唐衣已经太落伍了。
「侯爷为何那样看我?是不是对这件唐衣很好奇?或者想说您并不喜欢这种正式的服装,要我也穿起花鸟饰纹的短袖便衣,表现出和民间妇女一样低俗的模样?」
正如所料,三条氏又开始和晴信抬杠。她所以把湖衣姬穿的花鸟「纹饰」短袖便衣说成花鸟「饰纹」短袖便衣,可能是三条氏的侍女曾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向她报告。
「湖衣姬穿著花鸟纹饰印花的短袖便衣真的很漂亮,那件衣服非但不低俗,而且非常有情调。」
「那一定是下流的情调。因为侯爷一向对下贱的女人有好感,所以才会被那种衣服所吸引。」
三条氏恨恨地说。
「你说湖衣姬是下贱的女人?你说话应该含蓄一点!湖衣姬是神氏的後裔。」
「神氏的後裔又如何?心地下贱的女人就适合穿下贱的衣服,我劝您不要接近这些人。」
晴信心想这女人真是多管闲事。在他还未想过要和湖衣姬接近,她便已先警告他了。即使这是出於女人善妒的天性,但过分的露骨也会令人感到十分不悦。
「今後千万别再涉足北郭。听说诹访的闺女就同她的父亲一样,是个性情奸滑的小人。」
看来,如果晴信继续沉默下去,三条氏将会继续说湖衣姬的坏话。但「奸滑」二字完全不适於用来形容湖衣姬。
「我不许你对湖衣姬肆意毁谤,也不希望你以後再说出这些话。」晴信耐著性子说。
「不!我要说!我有这个权利,我是左大臣三条公赖的女儿。我是当今皇上勅许下嫁到武田家来的,因此我有权管理这些後宫的事务。」
晴信心想她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获得圣上勅许下嫁到武田家,与干预晴信的私人行为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在这个女人的脑子裏,除了自己是三条公赖的女儿外,再也没有别的念头了。
「您应该还记得阿谷的事,如果您知道阿谷的下场,那么就应该对女色做适当的节制。」
这是一项间接的威胁,也就是在警告他,如果他想亲近湖衣姬,湖衣姬就将走上和阿谷相同的命运。
「杀了阿谷你又得到什么好处?像你这种年龄,应该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你被嫉妒所蒙蔽而加害北郭的湖衣姬,我一定会把你给斩了。」
晴信字正清晰地说出「斩」字。换句话说,他不管什么元配或公卿的女儿,只要违背他的旨意,他便要把她斩除。三条氏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三条氏离去之後,晴信仍然坐在那裏。他觉得自己有些发烧,心想自己会说出斩人的话,可能是由於病情还未痊愈的关系。同时,他又想到迫使他说出这字眼的湖衣姬的事。他对湖衣姬并没有丝毫的恋情或想念。但他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和湖衣姬之间,似乎命中注定有一段解不开的缘。
那年梅雨下得久,夏天很短,转眼又到了秋天。由於农作物歉收,稻谷不结穗,因此有些田圃仍保持著青禾的状态在秋风中摇曳著。
「歉收的情形比预料中来的严重。」
板垣信方向晴信报告。这使晴信面露忧色。去年,亦即天文九年的农作物收成已经不太好,万一今年又出现荒年,百姓的生活一定会非常困苦,他希望不会有人因为觅食而流落他乡。
「百姓有没有变动的情形?」
「有是有,问题在於能否挨过今年冬天。如果能勉强度过冬天,那么即使吃野菜也能活到秋天。但万一明年也碰到和今年一样的情形,後果将不堪设想。」信方又说:「歉收的情形以山区较为严重,而北部又比南部还糟,同样是南部,山区的稻米收获量几乎全无。」
「有没有救济的措施?」
「即使豪主放出平时贮存的米粮,数量也十分有限。因此,虽然各地的自耕农或负责召集兵源的武将在照顾自己属下的土豪、隶农及下人等,但由於今年的歉收……」
对於荒年的情形做了冗长的说明之後,信方又说:「但是主公不必担心。虽然我们甲斐的稻米产量远不及信州、越後:但在大麦、小麦及其他杂谷方面的产量却胜过他国。稻米的产量虽多,却容易受到气候的影响,甚至有粒米不收的情形;杂谷的收获量虽然较少,但对气候的抵抗力较强,因此即使是荒年,比起以稻米为主粮的国家来说,所受到的打击也来得轻些。」
然而,晴信似乎对这些说明仍感到不满意:「既然稻米歉收,杂谷的收成一定也好不到那裏是吗?」
「的确如此。但杂谷还不至全军覆没,而且……」说到一半,信方仿佛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由於甲斐的百姓习惯於杂谷食,故即使稻米没有收成,只要有杂谷便可勉强挨过。换句话说,甲斐的百姓能够忍受又粗又简陋的食物,因此尽管遇到饥荒也不会轻易被击败的。」
信方说的话前後充满了矛盾。他自以为如此已可勉强地自圆其说。但如果英明的晴信进一步向他逼问,他又应该如何作答呢?
「总而言之,信方你想说的是今年虽然是个荒年,但甲斐还有余力应付是吗?」
「是的。」
「诹访的情形如何?」
关於那裏的事他尚未调查清楚。
「骏河呢?佐久和小县又如何了?」
当晴信接二连三地询问有关气候与农作物的收成时,使信方有无言以对的感觉。
「诹访歉收的情形比甲斐更为严重。由於诹访是依赖稻米,因此所受的打击似乎更大。至於佐久和小县,因为二期稻作十分丰收,因此仍有余粮可以贮存,百姓并未有太大的骚乱。骏河方面,虽不是荒年,也不是丰收。」晴信仿佛在教信方一般地说。
「主公是如何知道的?」
「今天早上大月平左卫门从小县回来:而山本勘助也从骏河回来。」
信方低下头,表示非常佩服。他心想这位年轻的主人是在考验他,但他又不得不对晴信灵活的头脑表示佩服。
「信方,我们到外面边走边聊。」
晴信站起身来。红叶把踯躅崎城馆点饰得非常鲜艳,树下的草丛也完全改变了颜色,等待即将来临的冬天。
「你看红叶多美!能看到如此壮观的红叶却是一个荒年,这似乎是因为人谋不臧的缘故。」
晴信自言自语般地说。接著,他忽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来:「据说小县的红叶也很迷人。」
「难道大月平左卫门的报告中也包括这些?」信方以讶异的神情说。
「不!是里美小姐所作的诗中有描写红叶美景的句子。」
「您是说里美小姐——弥津家的闺女里美小姐有来信?」
信方目瞪口呆地说。从夏天到秋天,中间有一段时间,他还卧病在床,至今方才能够行走就与里美互通书信,真是个风流的领主。
「是的。是大月平左卫门把信送来给我的。」
「应该说是主公先寄信给她,所以她才回信给您是吗?」
「可以这样说。」
晴信朝著蔚蓝的天空笑了笑,然後说:「要不要把那首诗读给你听。」
「不用了!属下对别人的情诗一向没有兴趣。」
信方故意做出赌气的表情。他心想晴信把大月平左卫门当作情诗的邮差,派到小县去,背後必然另有文章。
「诹访赖重已经采取行动了。」晴信说。
「采取行动?」
「赖重也写了情书给里美。」
信方听到之後,差点笑出来,但勉强忍住了。
「这么说,赖重公也在追求里美小姐罗?」
「如果是竞争,我一定会赢的。」
「主公似乎很自信。」
「只要看里美小姐寄来的诗,便可以知道事情对我有利。」
「果真如此,那就大可不必对赖重公太过介意。」
「赖重是个性急的男人,他发现单凭情书似乎发生不了作用,因此已经遣派使者向弥津元直提亲了。」
「原来如此。」
由於这是信方初闻此事,而且事关重大,他也不敢再抱持开玩笑的态度。信方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弥津元直以里美卧病为由予以拒绝。至於以後的事,下说你也明白。」晴信把话打住了。
「这是否意味诹访公将出兵小县?」
「是的。赖重已经开始著手准备;弥津方面也立即向上野的上杉宪政请求援助。」
信方深深地点头。他对晴信表面上派大月平左卫门去传递情书,实际上却在调查这些事情而赞叹不已。
「这么说诹访侯不久将……」
「不错!赖重隐藏自己的野心,厚著脸皮声称小县的弥津元直违背今年春天的承诺,突然加强城池的戒备,引进上野的上杉军,并要求为了表示甲诹的友好关系,应该联合起来进攻小县。」
信方以为这是十分可能的事。赖重垂涎里美的事姑且不谈,从过去的事实来看,他一直热衷於征服小县。但假如弥津一直反抗诹访时,便会为诹访的芦田城和长洼城带来危险。倘若这两座城池沦陷,无异於诹访的势力被逐出小县。此外,还有一个使诹访赖重执意於进攻小县的理由,那就是诹访地区今年的歉收。在自己国家闹饥荒时去攻打邻国,夺取他国的粮食,乃是古来常有之事。虽然小县绝不是丰收,但如要用兵,应算是最恰当的目标。
「假如诹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