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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是每件事都可「两全其美」的,在经过怎么努力都无法两全其美时,就应追求「一全其美」。如果难割难舍,结果恐怕是:「两不全而又两都不美」,那才窝囊。
柏杨
监狱生涯
苦刑和监狱使我了解:灾难不见得一定是坏事。不经过长夜痛哭,不足以语人生。
柏杨先生:
生命从哪里来,死又往哪里去?又是谁主宰了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有人很幸福的过一生,但有些呢,则活在痛苦的边缘。就像你和我,你是天上的太阳,照亮了大地,我只是很小很小,活在黑暗里的蚂蚁,你永远都照不到我这只蚂蚁,是因为我太小了。我没有机会读书,所以很笨拙、迟钝,连写封通顺的信也写不出,请你不要因为我写的信不通顺,就不给我回答。在多年之前,你照亮了张四妹的生命,几个月前你又去张四妹的家了,当我从丽的呼声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是多么盼望你握着我的手说:「好勇敢的第二个张四妹,在狂风暴雨的日子里,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命运战斗。」柏杨先生,希望你帮我一个忙,为我写一份文稿,告诉大马的中华人,贫穷和身体有缺陷的人,并不是一个罪人。
秀丽
秀丽女士:
今年(一九九○)六月间,我去吉隆坡讲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拨电话给我?为什么不写信给我?假设那时候我们能见面的话,我会握住你的手告诉你说:「秀丽,在狂风暴雨的日子里,你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命运战斗,我祝福你!」你不会认为这是事情不可能实现时,故意安慰你的吧。我想你是一个身患残障,家庭贫苦,而又刚强不屈的女孩。我不知道你残障的情形,也不知道你贫苦的程度,但我敬重你的挣扎奋斗,更佩服你有勇气写出你的呼喊!
但我对你也有一点意见,你说:「你是天上的太阳,照亮了大地!」使我无地自容,直到今天为止,除了耶稣和默汉默德,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过你所形容的这种伟大的人物,我和你都是蚂蚁!过度的赞扬是会毁灭一个人的,你不希望我忘了我是谁吧。让我们互相勉励。我的妻子张香华在写给我的一首诗里,有这样的一句话:「我们都是行路难道上/苦绝的畸零人!」正是为此,在命运之神无情的鞭子下,我比较多一点幸运,又算什么!你虽然很苦,但只要活得尊严。可以跌倒,跌得血流满面,声声哀号,但心里绝不屈服。这一点,我们可以完全自己作主。你说,是么?寄上无限的祝福。
柏杨
双手扭转贵贱
人的贵贱,有时候由命运决定。你可以兴起改变它的万丈豪情,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柏杨先生:
请问你,每个人命运会有分别吗?命运有分轻重贵贱吗?祖宗风水可靠吗?本人迷信命运,被人算命次数数不清。
希望你能解答。
命轻人
命轻人先生:
人的命运当然互相不同,祖宗风水当然绝不可靠,如果可靠,修坟去好了,谁还工作!
人的贵贱,有时候由命运决定,犹如日本天皇的儿子,生下来就注定要当帝当王,而我们生下来就非历尽艰苦不可。合理不合理是一回事,我们必须承认,现象确实如此。你可以兴起改变它的万丈豪情,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用它作「命运」存在的例证可以,如果用它肯定命运的无穷威力,就离了谱。在非特定的时空中,贵贱是自己奋斗出来的,其中固然有很多好运气在,但好运气只不过像润滑剂,主要的还靠你自己的努力。
相信命运的人最大好处是:失败时可以使自己戒慎恐惧,越发谦卑,不致发狂。但如果作为失败时推卸责任的藉口,成功时就认为自己「英明盖世」,沾沾自喜,装腔作势。那么,命运可真害了他。不知你属哪一类?你经常找人算卦,我十二万分赞成,我就喜欢找人算卦,听他们说到有一天我「可以跟局长平起平坐」的预言,就觉得当时就「贵」了起来,容光焕发。而且,更主要的是:算卦先生全靠替人算命养家活口,没有人算卦,岂不活活饿死,所以算命也是善事,人己两利。我只有个建议:除非你不相信命运,就千万别算。你如果真心诚意的信得要死,你就会累得要死,谚语有句:「看了《玉匣记》,不敢放个屁!」小心。
柏杨
钢筋神经却恶梦
谚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把它当回事,无论上帝或魔鬼,都没有时间钻到人梦里。
柏杨:
我到高城工作有一年多,之前也在那里完成高中的课程,家乡只离高城二至三小时的车程,然而我很少回家。自小家里就发生很多不愉快的事,如吵架、闹自杀、拿刀追砍人之类,印象很深刻,应该说是重重阴影。我很不喜欢回家,虽然那些当事人已不在了(去世或已搬离)。我的问题是:一、只要有人说话声音高些,就以为有人吵架了,莫名的担心起来,不管关不关我事。二、小时候,被患有精神病的叔叔打过,很怕见到他,虽然他的情况已好转,但总觉得他是座睡火山,很替跟他住在一起的父母担心。三、常做恶梦及怪异的梦,梦里的人都是认识的朋友或亲戚,如亲眼见好朋友被人杀害,而那人原先是要杀我的;见到老妇人抱着只猫,胖胖的有类似松鼠尾巴的猫,走近一看却是穿着猫衣的婴儿。
为什么会这样?我本身是很会胡思乱想的。
阿弟
阿弟先生:
看情形你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和一个不愉快的童年,心灵上的烙痕难以排除,甚至越来越清晰。我的遭遇跟你一样,这伤害终身不忘。我小时候同样不喜欢回家,回家就好像投身在一团烈火里,真不了解大人(包括父母)为什么要永不休止的吵闹打斗。所以从小就敬佩那种勇于离婚的人,他们至少解救了孩子。
你现在仍怕高声,是不是和职业有关?我坐牢时,有一次看守所所长训话说:「你们说话要小声,走路要小步,我一听大声讲话和有人跑步,就十分紧张。」那是因为恐惧监狱里发生暴动。假如不是这个原因,就可能跟童年所听到太多的高声有关了,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有时候,神经必须锻链得粗壮一点,才能应付这个世界。你小时候被叔父打,直到现在还怕见到他,显示你的神经纤细,这跟我这个钢筋神经不同,小时候我怕的人,现在每一个我都非常盼望再看到他,并且为了不再怕他而高兴非凡,我贡献给你,请你参考。父母的事,你可以提醒他们,由他们去担心。恶梦恐怕跟你上述的两点有关,构成梦境的原因很多,最好的解释是中国的一句谚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见得当天的所思,或许是一年前的所思。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你从不想什么,就很难做什么梦,我刚坐牢时,梦也最多,而且都是自由时候的情景,欢乐骋驰,好不快活,一觉醒来,倍感痛苦。可是三、四年之后,梦就渐少,后来索性没有了。只因白天不思,所以夜间不梦。请不要把梦当成一回事,上帝或魔鬼,都没有时间钻到人梦里,为你一个人折腾;这是百分之两百的神经衰弱,我建议你去看医生──或让医生看你。你自己承认你很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又有何妨,梦见妖怪没有关系,他吃不了你,醒来时反而有一种脱离苦海般的甜蜜。如果每天一阖眼就梦见美女如云,麻烦可就大了。
柏杨
作家?不以市场论优劣
如果说只看他写的是不是畅销书?是不是得过什么奖?那不是成功作家,只算是市场作家。
柏杨先生:
我不是您的忠实读者,您的着作,我读得很少很少。不过,我对于当一个成功的作家,却大感兴趣。您既然着作等身,向您请教有关问题,应该是再恰当没有了。
您认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成功作家?流行作家,钱是赚了一大把,但对文学艺术的真正贡献似乎不大,那算是个成功的作家吗?
您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作家吗?您对小说、杂文、散文、报导文学,以及古文翻译等多种文体都写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您希望独沽一味作专精性发展吗?
或者,如果可以重新再活一下,您还愿意继续当一个作家吗?若不,您想做些什么呢?
当代的成功作家,您最喜欢谁?
准读者
准读者先生:
「着作等身」形容词,对我而言,勉强适合,我已写了一百六十册书,至少可以说「着作等腰」,应可称为作家,但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家,而只是一个「正向成功目标努力前进的作家」。律师、医师,只要考试及格,政府发给执照,他就拥有无可置疑的律师和医师的资格,作家不然,任何有文学作品出版的人,都可成为作家。如果认为仅靠写作就可以养家活口,甚至仅靠写作就可以使自己生活稍为富足,才能被肯定为成功的作家,这可是一个十分庸俗的形象,简直把作家看成一个文字工匠。我认为成功的作家应该为社会、为人类写出高度创作技巧和高度人道精神,而且具有高度可读性的文学作品,使人的心灵更丰富,更充满爱。
如果说只看他写的是不是畅销书?或只看政府是不是颁赠过什么奖金奖状?那只算是市场作家,或流行性作家。
如果来生可以再活一遍,我还是想当一个作家,因它的天地之大,无与伦比。选择哪一种文体?事实上每一种我都爱,每一种都使我入迷。但跟我什么时候选择也有关系,如果今天选择,我可能选择历史,因为我写顺了手。可是,如再过十年,那时候可能因为一种对历史的疲劳性厌倦,渴望改改口味,可能再写小说,可能再写诗。即令作家这个行业曾带给我九年二十六天的牢狱之灾,和承受使膝盖折断的苦刑拷打,我还是要继续写作,我喜欢它,它的创作生命之长,超过其他任何行业。
我不能列举出我最喜欢的现代作家,因为我看得很少(你认为我还有时间看报吗?不要说看小说),假如只以这么狭小范围作基础,那就不公平,我提出的一定是一份不完整的,挂一漏万的名单。
柏杨
热恋中不可能错上别人床
一失足往往会造成千古恨的,但不是定律,要看你失的是什么足?有时候挫折反而是跳板,要看你怎么面对!
柏杨:
我和男友已相处整两年了,关系也很密切,性格上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