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次次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钱钟书围城-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小姐似嗔似笑,左手食指在空中向他一点道:〃你这人就爱吃醋,吃不相干的醋。〃她的表情和含意吓得方鸿渐不敢开口,只懊悔自己气愤装得太像了。一会儿,唐小姐来了。苏小姐道:〃好架子!昨天晚上我打电话问候你,你今天也没回电话,这时候又要我请了才来。方先生在问起你呢。〃
    唐小姐道:〃我们配有架子么?我们是听人家叫来唤去的。就算是请了才来,那有什么希奇?要请了还不肯去,才够得上伟大呢!〃
    苏小姐怕她讲出昨天打三次电话的事来,忙勾了她腰,抚慰她道:〃瞧你这孩子,讲句笑话,就要认真。〃便剥个鸿渐送的桔子,跟她同吃。门房领了个滚圆脸的人进来,说〃曹先生〃。鸿渐吓了一跳,想去年同船回国那位孙太太的孩子怎长得这样大了,险的叫他〃孙世兄〃。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脸!做诗的人似乎不宜肥头胖耳,诗怕不会好。忽然记起唐朝有名的寒瘦诗贾岛也是圆脸肥短身材,曹元朗未可貌相。介绍寒喧已毕,曹元朗从公事皮包里拿出一本红木夹的法帖,是荣宝斋精制蓑衣裱的宣纸手册。苏小姐接过来,翻了翻,说:〃曹先生,让我留着细看,下星期奉还,好不好?鸿渐,你没读过曹先生的大作罢?〃
    鸿渐正想,什么好诗,要录在这样讲究的本子上。便恭敬地捧过来,打开看见毛笔写的端端正正宋体字,第一首十四行诗的题目是《拼盘姘伴》,下面小注个〃一〃字。仔细研究,他才发现第二页有作者自述,这〃一〃〃二〃〃三〃〃四〃等等是自注的次序。自注〃一〃是:〃Melangeadultere〃。这诗一起道:
    昨夜星辰今夜摇漾于飘至明夜之风中(二)
    圆满肥白的孕妇肚子颤巍巍贴在天上(三)
    这守活寡的逃妇几时有了个新老公(四)?
    Jug!Jug!(五)污泥里Efangoeilmondo!(六)夜莺歌唱(七)。。。。。。
    鸿渐忙跳看最后一联:
    雨后的夏夜,灌饱洗净,大地肥而新的,
    最小的一棵草参加无声的呐喊:〃Wirsind!〃(三十)
    诗后细注着字名的出处,什么李义山、爱利恶德(T。S。Eliot)、拷背延耳(TristanCorbiere)、来屋拜地(Leopardi)、肥儿飞儿(FranzWerfel)的诗篇都有。鸿渐只注意到〃孕妇的肚子〃指满月,〃逃妇〃指嫦娥,〃泥里的夜莺〃指蛙。他没脾胃更看下去,便把诗稿搁在茶几上,说:〃真是无字无来历,跟做旧诗的人所谓'学人之诗'差不多了。这作风是不是新古典主义?〃
    曹元朗点头,说〃新古典的〃那个英文字。苏小姐问是什么一首,便看《拼盘姘伴》一遍,看完说:〃这题目就够巧妙了。一结尤其好;'无声的呐喊'五个字真把夏天蠢动怒发的生机全传达出来了。Toutyfourmilledevie,亏曹先生体会得出。〃诗人听了,欢喜得圆如太极的肥脸上泛出黄油。鸿渐忽然有个可怕的怀疑,苏小姐是大笨蛋,还是撒谎精。唐小姐也那诗看了,说:〃曹先生,你对我们这种没有学问的读者太残忍了。诗里的外国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曹元朗道:〃我这首诗的风格,不认识外国字的人愈能欣赏。题目是杂拌儿、十八扯的意思,你只要看忽而用这个人的诗句,忽而用那个人的诗句,中文里夹了西文,自然有一种杂凑乌合的印象。唐小姐,你领略到这个拉杂错综的印象,是不是?〃唐小姐只好点头。曹元朗脸上一圈圈的笑痕,像投了石子的水面,说:〃那就是捉摸到这诗的精华了,不必去求诗的意义。诗有意义是诗的不幸!〃
    苏小姐道:〃对不住,你们坐一会,我去拿件东西来给产看。〃苏小姐转了背,鸿渐道:〃曹先生,苏小姐那本《十八家白话诗人》再版的时候,准会添进了你算十九家了。〃
    曹元朗道:〃那决不会,我跟他们那些人太不同了,合不起来。昨天苏小姐就对我说,她为了得学位写那本书,其实她并不瞧得起那些人的诗。〃
    〃真的么?〃
    〃方先生,你看那本书没有?〃
    〃看过忘了。〃鸿渐承苏小姐送了一本,只略翻一下,看十八家是些什么人。
    〃她序上明明引着JulesTellier的比喻,说有个生脱发病的人去理发,那剃头的对他说不用剪发,等不了几天,头毛压儿全掉光了;大部分现代文学也同样的不值批评。这比喻还算俏皮。〃
    鸿渐只好说:〃我倒没有留心到。〃想亏得自己不要娶苏小姐,否则该也把苏小姐的书这样熟读。可惜赵辛楣法文程度不够看书,他要像曹元朗那样,准会得苏小姐欢心。
    唐小姐道:〃表姐书里讲的诗人是十八根脱下的头发,将来曹先生就像一毛不拔的守财奴的那根毛。〃
    大家笑着,苏小姐拿了一只紫檀扇匣进来,对唐小姐做个眼色,唐小姐徽笑点头。苏小姐抽开匣盖,取出一把雕花沉香骨的女用折扇,递给曹元朗道:〃这上面有首诗,请你看看。〃
    元朗摊开扇子,高声念了一遍,音调又像和尚施食,又像戏子说白。鸿渐一字没听出来,因为人哼诗跟临死呓语二者都用乡音。元朗朗诵以后,又猫儿念经的,嘴唇翻拍着默诵一,说:〃好,好!素朴真挚,有古代民歌的风味。〃
    苏小姐有忸怩之色,道:〃曹先生眼光真利害,老实说,那诗还过得去么?〃
    方鸿渐同时向曹元朗手里接过扇子,一看就心中作恶。好好的飞金扇 面上,歪歪斜斜地用紫墨水钢笔写着
    
    
    难道我监禁你?
    
    
    还是你霸占我?
    
    
    你闯进我的心,
    
    
    关上门又扭上锁。
    
    
    丢了锁上的钥匙,
    
    
    是我,也许你自己。
    
    
    从此无法开门,
    
    
    永远,你关在我心里。
    诗后小姐是:〃民国二十六年秋,为文纨小姐录旧作。王尔恺。〃这王尔恺是个有名的青年政客,在重庆做着不大不上的官。两位小姐都期望地注视方鸿渐,他放下扇子,撇嘴道:〃写这种字就该打手心!我从没看见用钢笔写的折扇,他倒不写一段洋文!〃
    苏小姐忙道:〃你不要管字的好坏,你看诗怎样?〃
    鸿渐道:〃王乐恺那样热口做官的人还会做好诗么?我又不向他谋差使,没有恭维歪诗的义务。〃他没注意唐小姐向自己皱眉摇头。
    苏小姐怒道:〃你这人最讨厌,全是偏见,根本不配讲诗。〃便把扇子收起来。
    鸿渐道:〃好,好,让我平心静气再看一遍。〃苏小姐虽然撅嘴说:〃不要你看了,〃仍旧让鸿渐把扇子拿去。鸿渐忽然指着扇子上的诗大叫道:〃不得了!这首诗是偷来的。〃
    苏小姐铁青着脸道:〃别胡说!怎么是偷的?〃唐小姐也睁大了眼。
    〃至少是借的,借的外债。曹先生说它有古代民歌的风味,一点儿不错。苏小姐,你记得么?咱们在欧洲文学史班上就听见先生讲起这首诗。这是德国十五六世纪的民歌,我到德国去以前,跟人补习德文,在初级读本里又念过它,开头说:'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后面大意说:'你已关闭,在我心里;钥匙遗失,永不能出。'原文字句记不得了,可是意思决不会开错。天下断没有那样暗合的事。〃
    苏小姐道:〃我就不记得欧洲文字史班上讲过这首诗。〃
    鸿渐道:〃怎么没有呢?也许你上课的时候没留神,没有我那样有闻必录。这也不能怪你,你们上的是本系功课,不做笔记只表示你们学问好;先生讲的你们全知道了。我们是中国文学系来旁听的,要是课堂上不动笔呢,就给你们笑程度不好,听不懂,做不来笔记。〃
    苏小姐说不出话,唐小姐低下头。曹元朗料想方鸿渐认识的德文跟自己差不多,并且是中国文学系学生,更不会高明因为在大学里,理科学生瞧不起文科学生,外国语文系学生瞧不起中国文学系学生,中国文学系学生瞧不起哲学系学生,哲学系学生瞧不起社会学系学生,社会学系学生瞧不起教育系学生,教育系学生没有谁可以给他们瞧不起了,只能瞧不起本系的先生。曹元朗顿时胆大说:〃我也知道这诗有来历,我不是早说士代民歌的作风么?可是方先生那种态度,完全违反文艺欣赏的精神。你们弄中国文学的,全有这个'考据癖'的坏习气。诗有出典,给识货人看,愈觉得滋味浓厚,读着一首诗就联想到无数诗来烘云托月。方先生,你该念念爱利恶德的诗,你就知道现代西洋诗人的东西,也是句句有来历的,可是我们并不说他们抄袭。苏小姐,是不是?〃
    方鸿渐恨不能说:〃怪不得阁下的大作也是那样斑驳陆离。你们内行人并不以为厅怪,可是我们外行人要报告捕房捉贼起赃了。〃只对苏小姐笑道:〃不用扫兴。送给女人的东西,很少是真正自己的,拆穿了都是借花献佛。假如送礼的人是个做官的,那礼物更不用说是旁人身上剥削下来的了。〃说着,奇怪唐小姐可以不甚理会。
    苏小姐道:〃我顶不爱听你那种刻薄话。世界上就只你方鸿渐一个人聪明!〃
    鸿渐略坐一下,瞧大家讲话不起劲,便告辞先走,苏小姐也没留他。他出门后浮泛地不安,知道今天说话触了苏小姐,那王尔恺一定又是个她的爱慕者。但他想到明天是访唐小姐的日子,兴奋得什么都忘了。
    明天方鸿渐到唐家,唐小姐教女用人请他在父亲书房里坐。见面以后就说:〃方先生,你昨天闯了大祸,知道么?〃
    方鸿渐想一想,笑道:〃是不是为了我批评那首诗,你表姐跟我生气?〃
    〃你知道那首诗是谁做的?〃她瞧方鸿渐瞪着眼,还不明白〃那首诗就是表姐做的,不是王乐恺的。〃
    鸿渐跳起来道:〃呀?你别哄我,扇子上不是明写着'为文纨小姐录旧作'么?〃
    〃录的说是文纨小姐的旧作。王尔恺跟表伯有往来,还是赵辛楣的上司,家里有太太。可是去年表姐回国,他就讨好个不休不歇,气得赵辛楣人都瘦了。论理,肚子里有大气,应该人膨胀得胖些,你说对不对?后来行政机关搬进内地,他做官心,才撇下表姐也到里头去了。赵辛楣不肯到内地,也是这个缘故。这扇子就是他送给表姐的,他特请了一个什么人雕刻扇骨子上的花纹,那首诗还是表姐得意之作呢。〃
    〃这文理不通的无聊政客,扇子上落的款不明不白,害我出了岔子,该死该死!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好在方先生口才好,只要几句话就解释开了。〃
    鸿渐被赞,又得意,又谦逊道:〃这事开得太糟了,怕不容易转圜。我回去赶快写封信给你表姐,向她请罪。〃
    〃我很愿意知道这封信怎样写法,让我学个乖,将来也许应用得着。〃
    〃假使这封信去了效果很好,我一定把稿子抄给你看。昨天我走了以后,他们骂我没有?〃
    〃那诗人说了一大堆话,表姐倒没有讲什么,还说你国文很好。那诗人就引他一个朋友的话,说现代人要国文好,非研究外国文学不可;从前弄西洋科学的人该通外国语文,现在中国文学的人也该先精通洋文。那个朋友听说不久要回国,曹元朗要领他来见表姐呢。〃
    〃又是一位宝贝!跟那诗人做朋友的,没有好货。你看他那首什么《拼盘姘伴》,简直不知所云。而且他并不是老实安分的不通,他是仗势欺人,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